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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n 說故事

空襲警報 – 貝里琉的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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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篇洋洋灑灑,字很多的文章。

這一篇網誌是2007年帛琉行之後寫的。修改了很多次。因為有很多查證的工作要做,所以推遲到半年後才上傳。

純粹是個人的選擇。我到一個地方去潛水,就會想要瞭解當地的歷史與文化。這也是驅動我第三次造訪帛琉(Palau)的原因。講到帛琉,就要講到貝里琉(佩利琉、Peleliu、或Peliliu,;帛琉本島南方、星象島Carp Island的東南方),也就是帛琉這個國家在近代史上的重點。小小的島,卻有大大的故事。我很希望跟大家分享這個島上發生過的歷史故事,但是並非每個人都會對歷史有興趣,所以我把2007貝里琉潛水相關的部份歷史背景,與帛琉遊記分開,在此另外開版敘述。

 

伍佰的空襲警報這首歌,怎麼會跟貝里硫扯上關係呢?

在我幾年前第一次到帛琉之後,我開始對這個加洛林群島最西端的島國開始產生興趣,進而開始尋找相關的歷史背景,也開啟了我對帛琉的持續探索.從潛點到景點資訊的探索開始,慢慢地深入到帛硫的人文歷史,卻嚇然發現貝里琉跟台灣近代史的一段連結.因此我一直很嚮往能夠到貝里琉島上一探究竟.貝里琉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有緣人就會有機會聽。在這裡,我盡量掐頭去尾說重點。

阮阿公空襲ㄟ時早就已經搬去山腳

1944年10月12日清晨6點10分。到處飄揚著日本紅太陽的旗幟的台灣花蓮,陷入空前的緊張氣氛。空襲警報響起來了!

這一天,台灣東南部的天空擠進了七百多架飛機。地面上拔腿往防空洞狂奔的台灣人,並不知道台灣第一次的大規模全島轟炸、太平洋戰爭最大規模的一場空戰、同時也是日本空軍史上最大規模的慘敗,已經在這個時候的花蓮上空揭開序幕。當時日本最新式的戰鬥機,紫電,也在這一天從高雄岡山起飛接戰,首次出現在世人面前。

阮阿爸上班的糖廠去乎掃成一坑一洞

接下來的五天,可能是現在八十歲上下的台灣人一輩子也忘不了的。美軍軍機大舉來襲,基隆船廠、金瓜石銅廠、台北車站、桃竹苗市區、嘉義市區、高高屏地區、尤其是糖廠,皆陷入一片火海。日月潭發電廠也被炸燬,造成台灣全島大停電。或許大部份現在的台灣人都不瞭解為什麼阿公阿媽時代,美軍這麼愛來轟炸台灣的糖廠。難道美國兵仔不甲意台灣人有糖吃嗎?

把全國土地榨光也擠不出一滴石油的日本,其佔領區的南洋原油運往日本本土的海運路線已被盟軍切斷。沒有石油,怎麼打仗?原來我們現在在21世紀這個油價高漲的時代,常聽到的替代燃料,早就在太平洋戰爭時就有了。台灣的氣候適合生產甘蔗,甘蔗除了可以製糖,還可以加工製成什麼呢? 酒精。沒有石油,有酒精也行。雖然這會造成引擎馬力下降,但是日軍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有了酒精,至少戰鬥機可以飛、卡車可以跑,這場仗還拖得下去。盟軍當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當然要針對台灣的糖廠狂轟猛炸。

神勇的日本皇軍,在台灣人民面前,表演了一場極盡羞辱的大敗仗。這五天連續的密集大轟炸之後,還發生了兩個極為不詳的徵兆:十月二十三日,一架日本軍機準備降落在松山機場時,偏航撞進台北神宮,也就是現在圓山大飯店的現址。同時,南部的濁水溪竟然變清了.

台灣百姓心目中,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皇軍,怎麼會讓台灣人民遭受這麼慘重的死傷?

要回答這個問題,就要把時間往前推大約兩個多月,也就是1944年7月27日,也是台灣在近代史上最險峻的一天。曾有一百萬台灣人的生死,就是在這一天被決定的。

這款a代誌, 學校都沒提. 那當時怎架泥神秘

這一天,停泊在風光明媚的美國加州聖地牙哥灣裡美國海軍重型巡洋艦巴爾地摩號上,羅斯福總統召見了負責太平洋戰區南線的麥克阿瑟將軍.因為羅斯福對於太平洋前線美軍盛傳麥帥剛愎自用,自詡為菲律賓的解放英雄,不顧現實地堅持反攻菲律賓,造成部份參謀的普遍不滿的狀況感到相當不悅.

在這次會議中,太平洋戰區的中線的司令,尼米茲將軍,希望能跳過菲律賓,直接大規模進攻台灣,以切斷日本本土對西南太平洋所有佔領地的海空通道,並可有效地打擊中國大陸的日軍.負責南線的麥帥當然不願意自己在總統面前屈居配角.兩個將軍在羅斯福總統面前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而台灣是否會成為一片焦土的命運,也就如此地在是與否之間不斷地轉變.當時推估如果美軍進行台灣登陸戰的話,會造成大約一百萬台灣人民的傷亡.只是至今絕大多數的台灣人並不知道. 最後,善於雄辯的麥帥後來佔了上風,台灣也在一場驚濤駭浪之中躲過了一場鋪天蓋地的浩劫.

這場會議的妥協結論是美軍將先進攻菲律賓,接著才對台灣實施登陸作戰(後來並未實施).然而,麥帥先登陸菲律賓的雷伊泰,然後再登陸呂宋島的這項計劃,也需要對台灣進行牽制轟炸,並進攻佔領帛琉.台灣與帛琉,早在1944年的夏天就注定結下這段歷史上的緣份.

1941年的珍珠港事變開啟了太平洋戰爭的序幕,同年駐守菲律賓的麥克阿瑟在短期內被他從來都瞧不起的日本人打得棄甲曳兵潰不成軍, 麥帥本人也自己找了個回夏威夷開會的理由,毫無大將應有的武德,丟下他的子弟兵,臨陣脫逃,溜之大吉.機巧的麥帥透過狡詐的公關手腕, 依然位居要津,同時一意孤行,寧可犧牲自家美國兵的性命也要繞遠路收復菲律賓.於是在麥克阿瑟的堅持之下,美軍發動了當時歷史上最大規模的三棲聯合登陸作戰,附帶的牽制攻擊目標除了帛琉島群,也包括台灣,因為台灣尚有二十幾座日軍機場(另一說超過三十座), 能夠以陸基戰鬥機對進攻菲律賓的美軍船團進行牽制打擊(註1).日本方面也傾巢而出,集中殘存力量編成"颱風部隊",並擬定了"捷號"作戰計劃以因應美軍進逼本土國防圈.

左圖: 貝里琉日本守軍早就嚴陣以待.

1944年9月12日,也就是聖地牙哥灣軍事會議後的兩個月,美國海軍第三艦隊航空母艦的戰鬥轟炸機,開始對貝里琉進行轟炸.名列20世紀全球百大死傷慘重戰役排行榜之內的貝里琉登陸戰,在美得像是名信片的貝里琉島開始了.就美軍的認知來說,貝里琉這個撮爾小島上,只有少數的老弱日軍在防守,所以頂多幾天就可以順利拿下.然而事實上,美軍很快就要為自身的輕敵而付出慘痛代價.貝里琉島上的日本守軍高達一萬多名日軍,而其主力不但不是老弱殘兵,而是早在1944年4月就移防到貝里琉的精銳部隊:來自中國東北的日本關東軍第十四步兵師,或稱井上師團.這個師團曾在中國參與一二八上海事變,東北抗日聯軍對抗戰,七七蘆溝橋事變,京漢鐵路作戰,以及開封會戰,最後在轉調太平洋戰線之前,還到台灣接受海島叢林作戰訓練.在美國海軍連續轟炸貝里硫三天之後,也就是9月15日的上午,美軍三個陸戰師開始登上貝里琉.

左圖: 美軍陸戰隊30機槍兵. 1944年9月14日. 貝里琉.

在這一天,美軍陸戰隊的死傷率都超過50%,這也是美國海軍陸戰隊成軍以來至今傷亡率最高的一役.在戰鬥才剛開始,平均大約每一分鐘就折損一名軍官.在美軍登上貝里琉西側灘頭後,美軍先頭部隊與關東軍第14師為主的日本守軍,在一道凸起的天然珊瑚礁岩的兩側對峙, 相距十幾公尺僵持不下. 在這個狀況下,槍枝與大砲都派不上用場,所以兩軍只能互相扔手榴彈,這也是為何死傷這麼慘重的原因之一.跌破日軍眼鏡的是,多半是18到20出頭的年輕小伙子的美軍,竟然會前仆後繼地犧牲自己,以肉身去撲在日本守軍扔向美軍的手榴彈上,為的只是拯救同袍的生命,而不是為了美國天皇.原來武士道精神並非只限於日本人獨家專利.經過一整天的血戰,美軍竟然只推進僅僅五百碼.

貝里琉登陸戰是屬於代號為死棋二號計劃(Operation Stalemate II)的一個行動.整個登陸計劃將貝里琉西岸北側劃分為白灘一號與二號(White 1, White 2),由代號噴火(Spitfire)的第一海軍陸戰師負責,西岸的南側由北至南劃分為橘灘一號至三號(Orange 1, Orange 2, Orange 3)灘頭,由代號孤狼(Lonewolf)的第五海軍陸戰師負責橘一與橘二,代號野馬(Mustang)的第七陸戰師負責橘三.

橘二是由第五海陸師的第三營負責.中校營長Shofner曾在菲律賓被日軍俘虜;逃出集中營後再度投入戰爭.登陸作戰當天,應該在橘三登陸的第七陸戰師搞錯登陸點,跟Shofner的第三營K連一起擠在橘二搶著上岸,亂成一團.而在這片海域,正好是日軍守軍反登陸的迫擊砲火網涵蓋範圍.

第五海陸其它人最好命.登陸後被派去佔領貝里琉北邊的一座更小的島(Ngesebus或Ngesdebus;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潛點,但鮮少有台灣人去過.我這次帛琉潛水也有幸去過),僅有輕微傷亡.

第一批登陸的十八輛美軍戰車,竟然有十七輛在短時間內被日軍火砲直接命中.美軍指揮官看到這個情況不禁暗自叫苦.經過三天的海空轟炸,貝里硫島上竟然還有這麼頑強的日本火砲陣地,

左側的第一海陸在登陸開始時似乎傷亡較低,所以也按照計劃往北推進.結果遇上了日軍第十四師團的主力,佈下天羅地網等著美軍自己來送死.在缺乏裝甲車輛及重型武器的支援下,第一海陸闖進了一個兩邊都是高聳珊瑚礁岩壁的狹長低谷,而偏偏這座山丘兩側都是居高臨下的日本守軍.這裡後來被當地美軍稱為血鼻丘(Bloody Nose Ridge),表示美軍在此所遭遇的慘重傷亡.第一海陸的傷亡人數快速的升高.到最後指揮官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將第一海陸撤回來,由後備的第81陸軍師第321團接替攻勢.然而,第一海陸的總傷亡率竟然高達71%,使得第一海陸瀕臨名存實亡的慘狀,而且還是沒攻破日軍主力防線.第一海陸其中有一個連隊共一百多人,攻進血鼻丘後只剩90人.後來遭到日軍包圍,彈盡援絕,到最後只能用刺刀與石頭跟日軍打.死守六日之後突圍撤退回來,只剩9個人還活著.血鼻丘攻防戰是美軍在整個二次大戰中最困難的一場戰鬥.接替的陸軍,也蒙受60%傷亡.

貝里琉登陸戰,原本預計只需4到5天,結果竟然花了兩個多月(從1944年9月15日一直打到1944年11月27日).貝里硫日本守軍的激烈抵抗就是這麼猛烈,讓在人數,物資,火力皆佔壓倒性優勢的美軍吃足苦頭.這場戰役似乎只有美軍方面有故事可說; 那麼日本守軍這方面有什麼故事嗎? 對不起,沒有,因為一萬五千多名日本守軍沒幾個人活著留下來說出他們的故事.貝里琉日本守軍最後殘存部隊的指揮官,中川中校留下遺言"我軍已戰至刀斷無箭"後,切腹自殺.或許這是日本關東軍第十四步兵師應該為侵略而付出的代價.

左圖: 美軍擔架兵. 1944年9月, 貝里琉

其實除了貝里琉島上高達一萬多名守軍這件事讓美軍嚇一大跳之外,帛硫本島上的日本守軍人數更多達二十萬人.美軍在拿下貝里琉之後, 麥克阿瑟就把眼光擺在沖繩,所以對帛琉本島根本沒興趣,所以就跳過不打.島上二十萬日軍,就這樣在太平洋戰爭的血腥高潮中,在美麗的帛琉本島安然渡過,直到戰後才被遣返回日本.對美軍與日軍來說,應該都算是一件好事吧.

這場戰役,將近兩萬名美日將士陣亡,而他們的冤魂,永遠留在這個在地圖上只有米粒大小的南國島嶼.這麼慘重的犧牲的目的,既不是為了解救帛琉人,也不是直接打擊日本皇軍,而是為了麥克阿瑟將軍能夠比較順利地反攻菲律賓,以挽回他曾因好大喜功而丟掉菲律賓的面子. 但他們屍骨未寒,貝里琉就已經被美日雙方政府刻意地遺忘.除了日軍當然對國內封鎖任何南洋戰況失利的消息之外,麥克阿瑟當時只想大做菲律賓的勝利個人秀與忙著不分青紅皂白處死所有他認為害他丟了面子的日軍俘虜與戰犯(註2),根本不想對貝里琉這場讓他很沒面子的戰役提到隻字片語.

戰爭的愚蠢,在貝里琉獲得最佳驗證.在美軍成功登陸菲律賓之後(史料記載前總統李登輝的哥哥李登欽於此役中與其它千多名台籍日軍與高砂日軍一起陣亡), 本來貝里琉登陸戰是為了助攻菲律賓的登陸戰,而且帛琉島群的日軍陸基飛機已經全數被殲滅,整個帛琉對於菲律賓方面的作戰,甚至對於整個太平洋戰爭,都已經起不了任何作用了.換句話說,依照美軍的跳島策略,其實大可把貝里琉戰事放下,讓島上即將彈盡援絕,斷水斷糧的日軍自己去餓死就好.但是美軍在國內媒體的面子壓力之下,並沒有停止貝里琉的支援性質的作戰.諷刺的是,當菲律賓登陸戰已宣告勝利成功,已經沒必要繼續在貝里琉犧牲人命時,美軍卻反而投入更多的地面部隊到貝里琉持續作戰.

既然攻下來了,那麼美軍有沒有在貝里琉整理一下機場以供軍機起降去轟炸其它地方的日軍?有沒有設個什麼倉庫放些武器彈藥?

沒有.

升起星條旗後,丟下兩萬具屍體,美軍就走了.

這麼慘重死傷所換來的貝里琉,竟然在剩餘的太平洋戰爭期間,完全沒有以任何目的去加以利用.

更令人氣結的是,日本守軍在全數被殲滅之前,還是把許多雙方作戰方式與各項戰術的優劣比較的資訊傳出去,而東京方面也非常重視, 因為區區一萬五千名第一次從事島嶼叢林反登陸戰的守軍,在毫無空中支援及海軍艦砲與補給支援的狀況下, 竟能讓堂堂美國太平洋武力打了快三個月還打不下來,所以不但擴大在台征召高砂軍,更讓硫磺島與沖繩的日本守軍根據貝里琉傳出來極為珍貴的情資,據而及早改變防守戰術,構成更有效的防衛,造成後來登陸硫磺島與沖繩的美軍,承受完全不該承受的額外死傷,也延長了整個二次世界大戰.而受惠於貝里琉情資的沖繩,對美軍造成的慘重死傷,也成為杜魯門下定決心批准廣島長崎的原子彈轟炸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成為提前吹響戰後美蘇核武冷戰的號角聲.(這是我個人的史觀.)

為了什麼?為了誰?

答案就在本文一開頭提到的1944年7月27日聖地牙哥灣軍事會議.請回頭去看看,是哪些人堅持要打這場戰役.

麥克阿瑟堅持要打菲律賓,所以在計劃中納入貝里琉登陸戰.而負責助攻的尼米茲為了政治正確,加上想跟麥克阿瑟比戰功,對爭取太平洋戰區領導地位做困獸之鬥,以利戰後升遷或進軍政界,所以在其參謀(Halsey,海爾賽)力勸放棄進攻貝里琉的計劃時,仍不顧一切發動戰事.

若你讀到這裡,或許你會有個疑問.若貝里琉戰況這麼慘烈,現在至少會有那麼幾部好萊塢電影拿來當主題吧?!就像硫磺島啦,塞班島之類的.沒錯.但是美軍在計劃攻擊貝里琉之前就向媒體放話誇下豪語,三天之內必定拿下.所以各大媒體的戰地記者一聽,就覺得沒什麼看頭,全都跑去別處找新聞.於是貝里琉登陸戰,僅有六名戰地記者隨軍報導,記者人數比採訪三線藝人外遇花邊還少.在缺乏媒體關注之下,貝里琉一戰最後在檔案櫃裡最底層養灰塵.

聽說是美軍要來炸台灣的日本兵仔, 聽說咱都愛唱著日本的軍歌

貝里琉登陸戰開始後半個月,以航空母艦打擊群為主的美國第三十八特遣艦隊(TF38),也同時自台東外海對台灣主要軍事目標發動一連串的密集空襲,造成台灣人民的慘重死傷(註3).日軍的颱風部隊也大規模出動截擊攻台美軍飛機,於是日本史上最大規模的空戰,就在台灣及台灣近海爆發,也寫下日本空軍損失最慘重的一頁.當台灣地面上觀戰的日軍高階將領看到空中一架接一架中彈著火墜落的飛機而拍手叫好時旁邊的參謀靠上前小聲的說,那些掉下來的都是日軍飛機.這位日軍將領在震驚,羞愧,感嘆中陷入沉靜;當初山本五十六大將在戰前警告東京那批政客切勿輕啟對美戰事,否則將召致日本敗亡的逆耳忠言,沒想到會應驗得這麼快.

左圖:  參與1944年10月12-14日台灣大轟炸的美國海軍空母艾塞克斯號(CV-9)

在菲律賓以及許多其它太平洋島嶼上死守到最後的日軍將領,還深信東京方面告訴他們的話,以為大部份美軍飛機已經在台灣大空戰被日本殲滅,所以只要死守下去,遲早有一天一定可以等到援軍.甚至一些島嶼上的守軍指揮官也完全不知道所謂不沉艦隊的日本聯合艦隊,早就已經躺在海底變成人工魚礁,還傻傻地死守等待聯合艦隊的出現.當時東京方面認為,美日決戰將會在沖繩群島展開,所以開始抽調中國大陸的關東軍前往沖繩.這些關東軍都是在中國打過仗的部隊,其中有一部份在轉調時取道台灣進行整訓補給,卻因台灣大空戰的慘敗被困在台灣, 直到二戰結束後才向國民政府繳械投降,否則美軍在沖繩將會遭遇更慘重的傷亡.野史也傳說蔣介石在退守台灣後,重用了這批日軍的部份軍官,當作是國軍的訓練顧問.

面對戰鬥人員大量被美軍殲滅的問題,日軍也不得不開始在各佔領區將當地人民編整成支援部隊,除了可以擺在前線消耗美軍彈藥當砲灰, 也可以減緩日軍正規部隊損耗的速度.台灣當然也不例外.台灣各級學校紛紛成立少年勤皇報國隊之類的組織,接受作戰訓練並加強"愛國"教育,部份台灣人甚至被神風特攻隊徵召.這也是為什麼很多老一輩的台灣人至今還會聚在公園裡,戴著日軍軍便帽唱著日本軍歌的原因之一.這些人並不知道他們在他們認定的皇國眼中,只不過是備用砲灰罷了.

這些台籍日軍在公園裡經常會唱的一首日本軍歌叫做"台灣軍之歌",歌詞大意是歌頌台灣人日軍在中國胡寧,武漢,海南島,南寧等地打敗中國軍隊的功績.當時日本軍部也拍攝了這首軍歌的宣傳MV.是的! MV! 內容是一群穿著原住民傳統服飾的女性,站在日軍之前舉著火把高唱著這首軍歌.當然也要提到高砂義勇軍.這支以台灣原住民為主的部隊,除了制式日本陸軍配備之外,還在腰間掛上原住民自豪的番刀.經過日據五十年的仇中仇美仇英的皇民化愛國教育之下,曾經反抗日本統治的原住民,後來變成把挺身為皇軍犧牲一切,當成理所當然的光榮. 一如與大和民族無關的的硫球王國的子民在接受皇民化教育之後,也認為挺身為皇軍殺身成仁才是報答天皇深厚恩惠的唯一途徑,所以在沖繩登陸戰之中也當了日軍砲灰.

 

左方影片: 台灣軍之歌

在當時的時空下,高喊一聲天皇陛下萬歲之後往美軍的機關槍衝過去,或是往海邊懸崖一跳,都是皇民應該做的。所以在各個西南太平洋的島嶼上的叢林與海灘,包括帛琉與貝里琉,都有台灣人與台灣原住民的屍骨.不同的人,不同的背景,不同的立場,會有不同的看法,我不予置評。只是,發動戰爭的人,往往是穿著軍服的政客,躲在最安全的地方想盡辦法要別人往前衝。

但也因為貝里琉的戰況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困難,又加上台灣猛烈的防空炮火造成TF38的嚴重損失,所以TF38就轉去支援貝里琉,帛琉,與菲律賓。換句話說,貝里琉替台灣挨了很多炸彈,而很多老一輩的台灣人,包括他們的後代子孫,可能包括你或是我,之所以能存活與存在,都該對貝里琉鄭重地說一聲感謝。更甚者,如果美軍反攻菲律賓失利(麥克阿瑟的主張),那麼美軍就可能會轉而進攻台灣(尼米茲的主張;堤道計劃)。如果美軍真的將其所有太平洋軍力集中在台灣登陸作戰,以其它島嶼登陸戰的死傷率來推算,那麼台灣人的死傷將超過百萬。

日軍在台灣大空戰損失大量的一線戰機之後,終於徹底醒悟到其戰機性能與飛行員的素質皆遠遠落後於美軍,長此下去只會提前敗亡。為了以最低的成本換取最高的戰果,神風特攻隊於是提前正式成立。1944年10月25日第一支被正式賦予番號的神風特攻隊從菲律賓宿霧起飛,撞沉了雷伊泰灣的美軍聖羅號空母(St. Lo; CVE-63)。

左圖: 聖羅號空母被神風特攻隊撞擊爆炸的瞬間。

聽說咱攏愛交出鋤頭剪刀參螺賴把, 說戰爭是保護咱自己的國家

除了用酒精取代嚴重短缺的石油之外,日軍為了解決嚴重缺乏金屬原料的問題,也開始在佔領殖民區徵收各類金屬產品。其中又以台灣為最主要的徵收區,因為台灣除了糖廠可生產軍用酒精燃料之外,還有鋁銅廠與軍工廠。台灣變成日本海外生產神風特攻隊專用的各式機船的主要生產基地。隨著貝里硫,硫磺島,菲律賓包括在內的絕對國防圈皆落入美軍手中,台灣終於被日本規劃為日本本土以外最主要的神風特攻隊的基地。也就是說,整個台灣被日本當作炮灰。日本在二次大戰的最後一場戰役,沖繩防衛戰,發動了最大規模的神風自殺攻擊,其中有大約四分之一的特攻機是由台灣起飛出擊的,也因而使得台灣糟遇了美軍更大規模全島濫炸。這一波轟炸,就不是先前提到的TF38,而是由超級空中堡壘B-29為主的美國第五航空兵接手,威力遠遠超過TF38,而且採用的戰術也跟第五航空兵重點轟炸不一樣;它們採取的戰術是全面盲目的地毯式轟炸。

就當時日本的思考來說,為了要逼美軍跟東京進行和談,就必須利用美國國會很想避免美軍死傷過多的弱點。不論日本方面的死傷會是多大, 包括日本殖民地的人民,只要能多幹掉一名美軍,就算犧牲十個人或一百個人也可以,如此才有希望迫使美國國會要求美國總統與日本政府展開和談,而也只有如此,日本天皇與東京主戰派的軍閥及政客,才不會被以戰犯身份受到盟軍軍事法庭的審判.於是東京喊出"一億玉碎"的口號,準備在台灣,沖繩,以及九州集結殘餘軍力去製造美軍大量傷亡。

更恐怖的是裕仁天皇認可了"讓美軍殺到手軟"的戰略思考,以大量犧牲日本軍民與殖民地人民的方式,讓美國國內輿論要求杜魯門總統接受東京方面要求的停戰談判。日本政府竟然瘋狂到會要沒有被動員去參軍的老百姓,在家裡準備削尖的竹子當作竹槍,去跟裝備精良火力十足的美軍決一死戰。在戰後被發現的日本政府文件與證人,都證明了這些喪心病狂的策略,是受到日本天皇認可的。前後將近八十萬名台灣人被日軍徵召去當砲灰,包括徵兵,軍伕,運到日本去當軍火工廠童工的兒童,還有慰安婦;其中台籍日軍共五萬餘人陣亡,九萬餘人失蹤.台灣百姓被美軍直接炸死有屍可尋者近萬人,近三十萬人無家可歸。當時總人口數僅約六百萬的台灣老百姓,就有超過一百萬人的人生為了千里之外的日本裕仁天皇而遭逢無可彌補的巨變。這段1944年到1945年的西太平洋的歷史,身為台灣人,你有一百萬個理由應該知道得更多!

曾經是日本殖民地已被灌輸皇民化思想與大東亞共榮圈意識的地區,頓時發現自己的國家歸屬出現了一個大窟窿。北從滿洲國,南到巴布亞新幾內亞,都發生了國家認同的。侵略者變成皇恩浩瀚的宗主國,自己也從被殖民者變成以殲滅英米為大任的皇民,有著崇高而偉大的人生目標。但是忽然間,自己不再是大日本帝國的國民;過去對的,現在都是錯的;過去誓不兩立的,現在要天天相處生活.在北方,舉著紅旗的紅軍開始到處搜捕"愛國志士"; 在南方,咬著口香糖開著吉普車的美軍成了小朋友與少女追逐的對象;在台灣,一度是皇國敵人的中國與國民政府在台北辦起了光復大典。各個殖民地的太陽旗被降下,升起了不同的旗幟。過去一唱起來的就會熱血滿腔的軍歌,現在成了滿街喊打的軍國主義餘毒.

曾經在亞洲擁有殖民地的英國與荷蘭,在太平洋戰爭初期就被日軍打成落水狗之後倉卒出逃,卻在戰後又想要拿回來繼續壓搾。西南太平洋於是掀起了一股獨立建國的思潮。雖然日本人走了,但是當地人卻也不願意承認新的政權。帛琉人不願被美軍託管。新加坡人不願意回到英國女皇的裙子下。在印尼、在台灣、在韓國、整個亞洲,都陷入了獨立的紛爭與蘇聯赤化風暴。國家這兩個字,開始成為一個敏感的名詞。帛琉在美軍的統治之下追求獨立,而其國旗也延續了日本國旗的風格。戰後四十多年裡, 在帛硫人追求獨立與脫離被當作戰後美軍太平洋核武的中繼基地後,帛琉共和國以"一串灑落在太平洋上的珍珠"的面貌,出現在全世界的旅遊網站上。而這個幫台灣挨了許多無情轟炸的貝里琉,如今甚至知名度比不上帛硫水母湖。

但也有人在國家歸屬方面從來都不是問題。

在台灣,那個開了台北城門迎接日軍,換得生產日軍酒精燃料生產訂單的人,他跟四房生的兒子曾想跟上戰後潮流創立新而獨立的國家,卻發現不但開錯門,更無法助他擴大事業,所以轉而開了另一扇城門,換得水泥事業帝國。這個人到了晚年又開了另一扇城門,換得他遊走兩岸的利益。四房的後代也承襲了開城門的Know-How,換得了金控帝國。而開台北城門那個人與第六房妻子岩瀨芳子所生的人,更是開了更多扇的門,而且持續地開城門,換得漁業帝國與大老美名,深受被他出賣的人所愛戴。

在日本,很會開城門的人也很多。研發經典戰鬥機去轟炸夏威夷,而獲得各項科技的鉅子,開始改行製造汽車,跑遍它的戰鬥機所飛不到的全美國境內。在中國東北從事活人生化戰及各式軍火殺傷力試驗的七三一部隊,也向麥克阿瑟開了城門,換得網開一面,不是到南京受審,而是紛紛改名換姓回到東京成為一流的醫學博士教授,響譽國際,榮華富貴後半生,而美軍在生化戰與航太醫學方面也忽然突飛猛進。

在越南,一個廚師放下了鍋鏟,也開了城門,換得首都以他為名的整個國家。

在菲律賓,領著"愛菲律賓"群眾的人,在馬尼拉街頭抗議美軍給菲律賓的戰後經濟援助太少。有人看清局勢,在蘇比克開了城門,一舉換得無限任期的總統職位,為全世界各國的詞庫新增了一個名詞:菲傭。

這些人才是勝利者、征服者、統治者。

我在貝里琉. 橘三. 攝影:Hun-Chi Shu教授

坐在貝里琉的海邊,和煦的海風,輕輕吹著這片海灘上的椰子樹,卻似乎吹不散當年的硝煙;一波又一波的美麗浪花湧上這片當初被美軍炸到寸草不剩的海岸線,如今又長出茂盛的灌木,蓋去所有的血淚(註4).每一年都會有白髮蒼蒼,拖著痀褸身軀的美國老兵總是想盡辦法也要不遠千里而來,回到這個戰場憑弔不知為誰犧牲的同袍與自己逝去的青春.每一年這些人的人數也愈來愈少,逐漸凋零.每隔一陣子,帛琉總會在某個海邊或某片林裡出現幾個日本老公公老婆婆,默默地圍在一起追思;或許還會小聲地喊著天皇陛下萬歲,皇國武運長久之類的口號. 但是,被當作砲灰的人卻反而缺席了.

對帛琉人而言,總是不免要問,你們的戰爭,為何要在我們的土地上打?現在的貝里琉,正努力地遺忘過去.帛琉人戰後花了幾十年的紛紛擾擾所爭取來的獨立建國,似乎為帛硫人爭取到了出頭天.但事實又如何?日本人現在在無聲無息之中,又再度攻佔了貝里琉島,只是,靠的不再是槍桿子,而是旅館民宿潛水店(註5).帛琉人搞了十幾次公投終於把勝利者的美軍核能動力航空母艦趕出科洛港,也把為數可觀,而且是支撐帛琉經濟至為重要的美國經濟援助趕走了.而當地帛琉人呢? 依然要在美金與日幣的夾縫中努力討生活.國際現實條件不但一點都沒改變, 反而讓站在西南太平洋中心點的帛琉共和國選不到邊站,要說國內建設還需要總統在美日韓台等各國之間奔走托缽化緣也不為過.

對你的瞭解那架泥少 歷史的傷害擱無影不是芹菜

1945年後的台灣,美軍來了,美軍走了;共軍打來了,共軍撤退了;從沒幾個人有鞋穿,到大家挑鞋穿;不過才五十年的和平歲月,就已經沒有人知道伍佰唱的空襲警報講的歷史有些什麼意義.即便一場瘋狂的全民馬拉松式的愛台灣比賽把每個台灣人都捲入了顏色法西斯,我們對台灣近代史的瞭解卻仍被限制在一條以1947年2月28日為政治正確的紅線以內。至於曾經影響到六百萬台灣人的一段歷史,有些人認為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從未曾在歷史上發生過;有些人認為1944年的六百萬人的重要性完全比不上1947年的十萬人,不值得一提,也沒興趣多瞭解;有些人認為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免得愈扯愈多,最後又扯到傷腦筋的話題,所以就選擇性的失憶。

要看到台灣在1944年的天空, 到帛琉來看還反而更清楚.

潮去潮來,在沙灘上留下的足跡,終究還是會被浪花抹去而不復存在.這段歷史空白地帶,每一天都死去一小片;刻意遺忘,沒有贏家,一點一滴消失在充滿鹽分的海風之中.或許,國際財團目前正在蘊釀的貝里琉巨型賭場飯店整島開發案(或是整島鏟平),會在不久的將來會突然宣佈封島,一夜之間切斷已氣弱游絲的歷史根頭.將來,豎在鏟平灌木叢而換來的沙灘上印著飯店名稱與朝日啤酒商標的陽傘,插著一隻小傘的雞尾酒,古銅色的大腿,鮮艷的比基尼,還有信用卡刷卡機,似乎更有權利宣告這座小島的絕對主權.五十年前在這個島上的這些人,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似乎從未存在過.還是來看看以下這些人在貝里琉的故事吧:

CARLTON R. ROUGH 海軍中尉.身先士卒攻入一座日軍灘頭碉堡.身負重傷後由兩名士兵救出後撤.途中一枚日軍手榴彈掉落他們三人之間,卡爾頓中尉立即推開兩名士兵,撲在手榴彈上,讓自己的肉身介於兩名士兵與手榴之間,犧牲了自己, 卻挽救了兩名救他的士兵.
JOHN D. NEW. 二等兵.第一海陸師.以肉身撲向日軍手榴彈以保護兩名彈著點觀測兵.
WESLEY PHELPS 二等兵.。第五海軍陸戰師3營K連。
以肉身撲於日軍手榴彈以保護一名同袍。陣亡於橘灘二號。
RICHARD E. KRAUS 二等兵.第8兩棲裝甲師.在貝里硫志願前往最前線協助傷兵後撤.回程中遇襲,毫不猶豫地以肉身撲於日軍手榴彈以保護他旁邊的三名同袍.此時他離開新兵訓練中心僅三個月;貝里琉一役是他生平第一次參與戰鬥任務.

這款a代誌, 未來嘛係非常神秘

“我達達的馬啼聲是個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我自己也沒預料到帛琉之旅會為我帶來這麼多苦澀的收獲。我衷心地希望去帛琉玩的朋友,除了用眼睛去體驗帛琉壯麗的海天景色之餘,也能用心去穿越時空,找到美麗景色與哀淒歷史強烈對比下的心靈共振。當你到帛硫去玩,有機會跟當地人接觸的話,或許你從未謀面的先人,很多沒機會告訴你的話,都藏在帛琉人的眼睛深處。

我是貝里硫的一個過客。我試著去瞭解貝里琉過去的過客。他們再也做不了歸人,而那些錯誤,並不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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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日本王牌飛行員坂井三郎(Saburo Sakai)即隸屬台南航空隊.太平洋戰爭初期,大部份的太平洋盟軍戰機是由坂井的台南航空隊所擊落的。

註2: 被麥克阿瑟非法處死的日軍俘虜,包括在日軍佔領菲律賓後,抗拒東京命令而不執行處死美軍俘虜命令的日軍軍官;包括在美軍反攻菲律賓即將"血洗"馬尼拉之前即主動撤出馬尼拉,以免無辜菲律賓人生靈塗炭的日軍指揮官;包括對美軍與菲律賓人持同情友善態度,並實際伸出援手的日軍軍官.即便有多名曾受這些天良未泯的日本軍官救命之恩的美軍軍官,聯名上書美國國會請求麥克阿瑟槍下留人,而美國國會也去函要求麥克阿瑟必須召開公正與合法的軍法審判,但這些日本軍官俘虜仍無一倖免,皆被麥克阿瑟以戰犯身份,在其違反美國法律的私人法庭上草率地未審先判,慘遭麥克阿瑟遙控處死,徒留眾多無從報恩者切齒嘆息。然而麥克阿瑟挾其戰功,美國政府與國會依然沒有起訴甚至沒有糾正麥克阿瑟無異於殘暴日本軍閥的謀殺罪行。美國政府至今仍未向麥克阿瑟的受害者遺屬致歉.有關麥克阿瑟的乖張行事的歷史文獻相當多.篇幅有限,在此不予贅述。

註3: 基隆,金瓜石(我媽的故鄉),台北,桃竹苗,台南,高高屏,日月潭電廠,花蓮等地遭受美軍飽和轟炸.此波美軍攻擊的頭三日對台投彈量即達萬枚炸彈。

註4: 這次帛琉潛旅到貝里硫休息的南港,北邊不遠處的樹林中就有一架被擊落的日本零式戰鬥機的殘骸.這次沒有足夠的時間去看看。

註5: 貝里琉島上少數的簡陋餐廳旅館與潛水店,清一色都是日本人經營的.Storyboard Resort是下嫁給當地人而取得帛琉國籍的日本女性Mayumi所開設的。Mayumi的姻親也在Mayumi的資助之下又開了另一家飯店。Mayumi也另外開設一間較廉價的民宿Mayumi’s Inn。島上MAML潛水店的店東是日本人Takashi.島上所有的住宿與潛水生意,在背後都有一個看不見的日本人網絡在聯合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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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van Liu

60% 魔羯 + 30% 處女 + 8% 射手 + 2% 天秤

7 thoughts on “空襲警報 – 貝里琉的二三事

  1. 字級可以放大一點嗎?老人家偶看得粉吃力捏~

  2. ^^~ 小弟將您的文章,引述到我的分享去了~~您寫的還不錯哩
    前輩您對戰史也頗有研究?         感謝~~^^

  3. 歡迎引述
    說研究, 實在不敢當. 還請大家幫忙指正補充.

  4. 感謝您寫這篇
    小弟的BLOG有提到這裡

  5. 感謝Townylin的閱讀

  6. 樓下 Katia 說:字級可以放大一點嗎?老人家偶看得粉吃力捏~可嚐試自力救濟,就是你在看網頁時,如覺得字或圖太小,請同時按〝  Ctrl +  〞就會放大,每按一次就會再放大一點。多按幾次就粉大囉!同理  同時按〝  Ctrl –  〞就會縮小!祝你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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