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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n 說故事

峇里島極貧潛旅之「這裡、這裡,都是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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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著機車奔馳在飄著燃燒廢塑膠垃圾臭味的Jalan Tukad Bilok路上,我要到Nusa Dua區的Club Med跟朋友會合。半路上我找了一家油攤停下來加油。我老練地跟油攤大嬸比個「二」的手勢,大嬸就走過來拿起一瓶二公升不明溶液的玻璃罐向我走來。旁邊,兩鍋小小孩正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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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鍋小小孩的眼神很空洞,對我這個外來客,似乎也不感到好奇。他們的生活,就是住在路邊垃圾堆旁的內燃機廢氣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過下去。加油加到一半,旁邊走過一個打赤膊的年輕人。剛才騎車沿路找油攤、在好幾百公尺前,我就看到他在路邊緩慢地步行。我加完油再出發,走了幾百公尺後,我又看到他緩慢步行在路肩。這條路還很長,他要走多久呢? 從甲地到乙地,他只有兩條腿與一顆耐心。在觀光客看不到的地方,這是常見的景象。

這裡,是峇里;鮮少有人停留的峇里。

當我轉進Nusa Dua區,通過兩片高聳的分叉門地標,一切街景都不一樣了;就連空氣裡的柴油味也不見了。柏油路,很驚訝的、也很不習慣的,竟然是平坦的,還有奢侈寬闊的分隔島。路邊有人工修簡整齊像名模腳指甲的花圃,鮮艷、線條分明。這裡完全沒有低矮的峇里人住宅、沒有峇里人的食堂、沒有峇里人的麵攤。

接著是更明顯的隔離意象:峇里島極少數車輛檢查哨之一。邏輯很簡單。黑皮膚的,一定是本地人;再加上騎機車的,一定不是富人。所以,本地印尼窮人,就是閒雜人等,不應出現在Nusa Dua這個屬於印尼國土的地方,必須停下來接受同樣是印尼國民的警衛予以盤查,以免壞了外國人的觀光雅興,更不能危及觀光財。

已經曬成黑炭的我、穿著被曬到退色的潛水店員工T恤、騎著破破爛爛的機車、掛著當地黑白塑膠袋裝的水果;你說,我會不會被攔下來檢查?

我的觀光客身份免死金牌,什麼時候搞丟了我都不知道。警衛招手要我停下來。他看我的眼神,是一種謹慎的輕蔑。當下我就理解到他把我當做當地人了。我從第三者的旁觀者身份,變成第一人的當事人身份,真正切身體驗到社會身份地位的歧視。我脫下安全帽,用英文跟警衛回答問題,他歪著頭又看了兩眼後,把頭轉開,一隻手輕輕地揮動示意放行。

還沒結束。來到飯店門口,同樣的劇碼又上演一次。他們只習慣看到洗得很乾淨的廂型車載進來的白嫩觀光客,完全不習慣看到一身黑皮膚的人、騎著髒兮兮的舊款機車、出現在他們的飯店門口。飯店看門的相當不友善,甚至連我該把機車停在什麼地方也不想告訴我。也許他們把我當做當地華裔吧。直到我拿出外國證件,他們的臉色與口氣才緩和下來。

來到飯店後,對於已經習慣極貧潛旅民宿的我來說,看到的景象真的是既熟悉又陌生。很不習慣的寬敞庭園、很不習慣的完善設施。當下我甚至一時還不知道可以坐在什麼地方。才進到自助餐廳,我真的有重見文明、快要飆出淚水的感覺。甜點、火腿、蔬菜沙拉、冰淇淋、這些已經很久沒見過、快要被腦中記憶體壓縮備份後移除的記憶,擺滿一桌又一桌,任憑取用。在這裡,隨便拿一盤菜,價值可能就是當地人三天的生活費。在這裡住一晚,可能就能讓當地人養家活口將近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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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樂,我的最愛;沒有垃圾的沙灘、如夢幻般的照明設計…我喜不喜歡這裡呢? 當然喜歡。想不想住在這裡? 當然想。喝著「加了冰塊」的可樂,這就已經讓我有充份的奢華感受了;感覺就像是在捷運車廂裡拿著昨天才上市的最新智慧型手機一樣。是我太投入當地的庶民生活嗎?

有人說,金錢未必買得到幸福;但是,在這裡,金錢絕對可以買到幸福感;可以用數位相機保存的幸福感,有限時間裡可以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夠你浪費的幸福感。金錢,在這裡,也可以買到天賦的平等人權。

這裡,也是峇里。付費後立即可看到微笑的峇里。

我騎著機車奔馳在飄著燃燒廢塑膠垃圾臭味的Jalan Tukad Bilok路上,前往我現在已習慣稱為「家」的民宿矮房,也再度經過那已籠罩在黑暗夜色裡的油攤。

再把照片拿出來整理,看到這個小朋友,記憶又全都回來了。堆在她家旁邊的,是觀光客不要的。外來財團的廣告布條,是她家遮風避雨的應用材料。峇里是什麼? Nusa Dua的警衛、飯店的門房、發呆的油攤女孩,都轉過頭去。

這裡,也是峇里;是她並不擁有的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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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van Liu

60% 魔羯 + 30% 處女 + 8% 射手 + 2% 天秤

3 thoughts on “峇里島極貧潛旅之「這裡、這裡,都是峇里」

  1. 哈被你說成這樣那一定要陪你去一趟極貧之旅了

  2. 八月Mola Mola 季。來參一角吧。

  3. 是因為被收了入園費才感受那麼深嗎,哈!有機會極貧之旅要真正體驗才能了解這種落差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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