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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 – 我的沖繩故事: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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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向鬼門關

錯愕

勢如破竹的美國陸軍在登陸階段取得空前的勝利! 接著,陸軍按照計劃開始兵分東西二路向南沖繩推進。

1945年4月4日上午,負責西路的第96師開始往既定目標的浦添(Urasoe)出發,領頭的是陸軍383團第3營的步兵跟763坦克營的三輛中型戰車組成的步裝先鋒。這個先鋒從伊佐(Iza)出發途經宇地泊(Uchitomari),快要靠近真志喜(Mashiki)時,忽然間槍聲大做、砲聲連連,從南邊跟東邊都有砲彈跟機槍子彈密集地飛過來,打得前鋒步兵四處逃竄找掩蔽。這波砲火不但密集、而且精準;日軍才打了20發反坦克砲就把一起當尖兵的三輛坦克打成三團火球。以現代的科技標準來看,這數字好像沒什麼了不起,但是在1940年代來說,平均6.6發47毫米砲彈換一輛坦克算是資優生該頒獎了。美軍在這裡發生在沖繩的首次的撤退;也許只是日軍運氣好、也許也是自己不小心吧。沒關係,這天就打佯先,明天再來。

4/4 383團向真志喜推進
4/4 383團向真志喜推進

↓ 383團的反坦克砲正在攻擊真志喜的日軍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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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軍M3 37mm反坦克砲。簡介按我。反坦克砲除了可以用來打坦克,當然也可以用來打碉堡或房屋。

這款小砲在歐洲戰場上被罵得狗血淋頭,因為它的攻擊力無法有效抵抗歐陸平原上的納粹國防軍跟豹式坦克。但是換到太平洋戰場,特別是沖繩的崎嶇地形,這款小砲的輕巧跟機動性成為壓制最前線日軍洞穴機槍壕的功臣。因為它夠輕,阿兵哥們可以快速把它拆了搬到最前線來用。海面戰艦跟天空上的飛機轟不到的地方、坦克到不了的地方,它沒問題。它所使用的砲彈大到足夠把日軍機槍壕的洞口打爛,卻又小到可以攜帶數量充沛的砲彈來用,或多或少減輕了砲彈補給的壓力。在歐洲它是水母砲,在太平洋它是大英雄。各位朋友啊,要記得啊~ 大部份的時候,這世界沒有庸才,只有放錯地方的天才。

4月5日383團捲土重來。結果呢,除了再度遭遇前一天的日軍反坦克砲的砲擊之外,還遇到日軍20門機槍、15到20座迫擊砲構成的火網、還闖進地雷區。

這次日軍不一樣了。沖繩上陸的美軍首次有被人蓋布袋圍毆的感覺;雖然從遭遇的火力可以估算出參與圍毆的行兇者人數,也能判斷出這些行兇者大約來自好幾個方向,但還是不知道確切位置。好吧,算自己太大意。

這是什麼地方呀,搞得美軍鼻青臉腫的! 定下神來、張開眼睛,日軍砲火究竟從哪裡來?檢討一番後發現主要砲火就來自正前方。正前方有什麼?

不過就是個小山丘嘛!

美軍給正前方的這個小山丘取了一個代號:仙人掌嶺(Cactus Ridge)。沒關係,今天有點丟臉;還是先打佯,明天再來。

4月6日,第2營帶頭衝。他們也跟日本人一樣來了一次自殺式的萬歲衝鋒,總算拿下了仙人掌嶺。

↓ 仙人掌嶺,Cactus Ridge,在戰後美軍擴建普天間機場時被劃入美軍軍事基地範圍,至今外人無法靠近。鐵絲網後面約300米的突出部就是Cactus Ridge。照片左側是一座琉球本島傳統龜甲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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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東路的第7師,其第32團在4月5日通過中城(Nagagusuku)城古蹟東側,184團則是從大約現在的沖繩自動車道中城休息站的位置往南推進,結果前鋒在新垣(Arakachi)附近忽然遇到一陣狂轟猛炸,整個團連忙停下來後撤。

好,184團1營B連,上!

一定是沒先喝蠻牛,結果B連一樣灰頭土臉跑回來。這真的很氣人;這是什麼地方呀?!

不過就是個小山丘嘛!

4月5日尖塔(Pinnacle)
4月5日尖塔(Pinnacle)

依慣例,美軍給這個小山丘取了個代號:尖塔 (Pinnacle)。

↓第7師32團第2營1945年4月3日攻擊中城城古蹟賀谷支隊第3中隊飯田桃介中尉的地方。是的,就是原本4月1日在島袋村北邊的賀谷支隊第3中隊逐步撤退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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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拍照地點
上圖拍照地點

↓ 第7師381團第3營1945年4月3日南下靠近中城城古蹟時應該會看到同樣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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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拍照地點
上圖拍照地點

尖塔位於現在的沖繩消防學校,日軍稱為161.8高地,左右分別各有一個更小的藏著日軍的山丘提供正面的火網支援,地點大約是現在的中城紀念墓園跟榕原醫院。這個三合一的陣地外圍還有地雷區加強保護,但是全部兵力只有150人左右,指揮官是長谷川精司(Seichi Hasegawa)中尉。4月1日在渡具知(Hagushi)海灘地區負責拖延美軍的賀谷支隊在完成階段任務後在4月4日晚上撤到尖塔陣地,加強了這個陣地的火力。

4月6日,美軍第二次進攻。184團第1營B連再加上C連一口氣衝到尖塔山頂,但得意沒十幾分鐘就又被蓋布袋,四面八方一直丟來手榴彈跟炸藥包,外加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堆迫擊砲轟炸,讓攻上山頂的陸軍連滾帶爬撤下去回到原點。可惡啊,這些蓋布袋的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 尖塔(Pinnacle)。戰後已經看不出原貌了。長谷川在這裡擁有至少十挺輕/重機槍與七門迫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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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不像話了! 一個小時後,184團把所有家當都搬出來,就是不信拿不下這個小山丘! 他們出動了105毫米大砲、輕型坦克、反坦克砲、重型機槍、60毫米迫擊砲、81毫米迫擊砲、再加上火箭筒。快可以開博覽會了。但是這一天第三次的衝鋒又是一樣結果;一衝到丘頂就又被蓋布袋圍毆。但是這次第1營指揮官終於看出端倪。衝鋒前的美軍砲轟時,日軍都躲在洞裡不出來,所以打不到,而當砲轟停止讓B連衝鋒時,日軍就從洞裡跑出來進入陣地迎擊來犯美軍。

那就將計就計,來個引蛇出洞吧。 同一天,第四次衝鋒! 這次B連走同樣路線再次衝進這三合一的核心火網,但是C連從西方繞過榕原醫院包抄尖塔。衝鋒前的砲轟時間調整到稍微晚一點才結束,讓B連已經非常靠近尖塔正面山坡時才停止砲擊,好讓尖塔洞穴裡的日軍自己跑出來。果然,這次B連就逮到從洞穴裡冒出來的日軍,殺他個措手不及。長谷川連忙將火力集中到正面山坡來應付B連,但卻沒有發現此時C連正悄悄地從旁邊繞過來,結果尖塔的守軍陣地就一個接一個被C連從後面用白磷手榴彈跟火燄噴射器解決掉。山丘上的惡戰一直持續到夜晚,尖塔才終於被攻克。但是,美軍後來清點戰場時才發現他們這麼大陣仗、三番兩次冒死衝鋒來打尖塔,結果敵軍卻竟然只有一百多個人。

陸軍184團第1營B連同一天之內被派去進行四次萬歲衝鋒,而且都是走原來的路線,我想當時一定很悲慘,因為每次衝鋒都走同一路線會讓日軍火網的命中率一次比一次高。為什麼要讓同一個連如此連續衝進火網,我沒有在文獻中找到答案或猜測,而我個人認為最大的可能是:指揮官認為B連承受得起這種體力與精神上的折磨,而B連已經對前方的地形地物很熟悉了,因此經驗值增加這項優勢可以抵消日軍火網命中率提高的威脅。如果臨時改派其它連隊去,那麼完全不熟悉前方地形地貌的其它連隊就會重複B連的命運,因此指揮官才做出這個很冷酷的決定。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得出來美軍的紀律跟服從完全不輸日軍傳統上自豪的紀律跟服從。無論如何,仙人掌嶺跟尖塔已經潑了想輕易取勝的美軍一大桶冰水。

光是仙人掌嶺這個小山丘就能讓整個383團停下腳步,而僅有一百多人防守的小小尖塔竟然有如此豐沛的武器彈藥跟密如蜂窩般的洞穴,還竟然能連續多次擊退美軍184團。這跟登陸當天遇到的不堪一擊的保衛隊(其實是賀谷支隊)完全不同。如果單一防衛據點就這麼凶悍,那防衛主力不就更可怕?一股不祥的氣氛開始漫延在陸軍前線:日軍可能並沒有棄守沖繩,而且其主力不但不是在北沖繩,而是就在他們面前。184團剛剛敲開了地獄的鬼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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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

尖塔的殘餘日軍約二、三十人在4月6日半夜摸黑撤往142高地(美軍稱為Rocky Craig)加入當地守軍,位置大約在現在琉球大學西邊。

沖繩戰史文獻中,同樣一個地名,在美國陸軍跟美國海軍甚至也可以會有所差異。舉例來說,本集提到的中城城東側的中城灣,日文羅馬拼音是Nagagusuku-Wan,美國陸軍跟美國海軍陸戰隊稱它為Nagagusuku Bay、或是Buckner Bay,但是海軍稱它為Kakagusuka-Wan。諸如此類的地名差異讓Evan吃盡了苦頭。

作者:Evan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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