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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 – 我的沖繩故事:坦克之死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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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教訓

坦克之死的討論

 

這一篇是延續前一篇坦克之死的討論。

很多朋友都當過裝甲兵,而稍具軍事常識的朋友們一定也在拍桌震怒:怎麼連基本的步裝協同作戰都沒有? (步裝就是步兵伴隨坦克前進,可長短互補)。請看下圖。

↓ 美軍坦克在沖繩遭遇砲擊。這張照片中很明顯地看不到有步兵伴隨坦克。(World War II in the Pacific, Bison Books 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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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193坦克營的確是在沒有步裝聯合的狀況下出擊。193坦克營跟他所支援的陸軍27師1營的計劃是1營越過嘉數嶺、193坦克營繞過嘉數嶺的東邊再右轉,跟1營在嘉數村會合。這兩個單位不是新兵;他們都是老兵,而且還曾經一起在馬金島(Makin)跟塞班島(Saipan)併肩作戰,已經是很有默契的老戰友了。他們過去就是這樣做,所以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因為馬金跟塞班的日軍對於攻擊美軍坦克車並不是很厲害,所以193坦克營跟27師來到沖繩後,從接替96師進攻嘉數嶺開始,就把過去很OK的老戰術拿出來用,結果終於踢到大鐵板。

話說回來,沖繩戰的特點之一是日軍擁有數量龐大的火砲跟機槍,美軍真的要進行步裝攻擊的話,伴隨的步兵應該也是很快就會被打光光;硬要採取步裝,可能也只是讓步兵去送死。所以我們留意觀察一些照片跟紀錄片時就可以發現美軍並不會每次都採用步裝協同作戰,也經常會讓裝甲車獨自深入敵營,除了在前面幫步兵擋子彈、免除步兵無謂死傷之外,也能先逼迫躲起來的日軍現形,再由後面的步兵予以掃蕩。或許這也是步兵們在裝甲兵遇險時特別願意冒死挺身相救的原因之一。

根據戰後虜獲的日軍文獻跟存活者的證言報導,牛島滿已經訓練了一批自殺炸彈兵佈署在南沖繩,專門對付美軍坦克。嘉數嶺這第一次美軍裝甲兵跟日軍的對決,美軍被摧毀的22輛裝甲車之中,有6輛是被自殺炸彈兵摧毀的,比例高達將近四分之一。而且,牛島滿不但擁有數量驚人的大砲跟砲彈,還很聰明地把這些大砲都佈署在南沖繩各個坦克必經之路的天險守株待兔請君入甕,再來甕中捉鱉。牛島滿擅長用砲火把步裝聯合作戰的步兵驅離坦克附近,然後再用反坦克砲或是自殺炸彈兵去攻擊美軍坦克。坦克被打到動彈不得之後,持小型武器的日本步兵再衝向坦克,撬開砲塔上的蓋子扔手榴彈進去。

在牛島滿第13號作戰指令中甚至還詳細指出,對付美軍火燄戰車時必須在135米以外進行準備。這表示日軍已經掌握美軍火燄戰車的射程。

牛島還指示,攻擊美軍坦克的最佳武器是47毫米反坦克砲,而且要使用延遲引信。

牛島鼓勵不要急著先打坦克,而要先把坦克周遭的步兵打散,接下來再對付坦克。

當193坦克營跟27師來到沖繩重施故技時,就證明了他們不是牛島滿的對手。沖繩日軍各單位都有一款軍用無線電對講機,型號是九四式六號無線電,這款無線電可以截聽美軍步兵、裝甲兵、跟砲兵使用的SCR-300、SCR-500、SCR-600軍用對講機。也就是說,美軍的行動其實一直都掌握在日軍手中。這款無線電大約只有一般鞋盒的一半大,非常輕巧,可以由步兵隨身攜帶。

↓ 日軍九四式六號無線電 (照片來源按我)。外蓋掀起,內部模組拖出來一半後的樣態。

謎底終於揭曉。嘉數嶺一直攻不下來,還造成美軍慘重死傷,還有193/A坦克連走到哪就被日軍打到哪,一路下來才半天的時間,三十輛坦克被打到只剩八輛,幾乎可以確定就是上面照片裡的這具九四式六號無線電,外加47毫米反坦克砲的戰術運用。有文獻指出,193/A坦克連在沖繩使用無線電進行通訊時沒有使用暗號。

類似的情況也曾發生在菲律賓。美軍反攻菲律賓時發現日軍會找英文很好的人來假冒美軍,駭入美軍無線電頻道向美軍砲兵下達虛假錯誤的指令。

在我的觀察裡,日軍的反坦克武器並不十分強大;跟歐洲戰場的納粹國防軍差了一大截。被沖繩日軍擊中的美軍坦克往往還能保存部份戰力,因此日軍用大砲癱瘓美軍坦克後,往往還是必須派步兵上前進行最終摧毀。最神奇的是有一輛美軍薛曼坦克被日軍大砲命中冒煙;乘組員怕坦克爆炸就棄車逃到附近掩蔽,然後另一輛薛曼坦克開了過來’幫忙擋子彈,躲在一邊的乘組員就跑出來搶救他們的坦克;他們把火滅掉之後發現損壞不嚴重,現場緊急搶修後竟然還能發動引擎,最後兩輛坦克小手牽小手一起退出戰場,回到後方基地去好好吹噓這段奇遇。在沖繩的美軍裝甲車被日軍擊中癱瘓之後,有些在前線進行更換零組件後依然能夠立即再度投入戰場。這靠的是裝甲兵前線連級或營級的保養搶救能力。有一場戰役,美軍某坦克車排有大約十輛坦克,有一天作戰結束後只剩二輛具有戰力。裝甲機工拆東補西徹夜搶修後,隔天共有七、八輛可以再度出動。難怪日軍會覺得美軍的坦克怎麼愈打愈多。沖繩戰後美軍情報單位也做出結論,建議美國國防部可以針對連營級裝甲搶修能力加以提升。相對的,日軍在沖繩癱瘓美軍坦克之後,如果現場狀況允許,日軍也會試著修復美軍坦克拿來當做掩體。

軍國日本向來不重視裝甲兵,因為他們認為需要裝甲車進行平原作戰的場合只有中國戰區,而他們的輕型坦克就足堪應付,至於海島叢林的太平洋戰區用不著比輕型坦克更大的裝甲車。在攻擊為上的思考來說,他們是對的,因為日軍在沒有裝甲車拖慢行軍速度的狀況下進行快速奇襲的能力相當優秀。然而,日軍忘了一件很基本的事:佔領之後,你拿什麼來防守?缺乏機動力的步兵砲,再厲害也遲早打不過機動力強大的裝甲車。顢頇的狗官,害死眾將士。古今中外皆然。

近年來中東敘利亞的內戰也給了我們很大的教訓。敘利亞政府軍出動俄製最先進的坦克在市區裡獵殺叛軍。叛軍雖然沒有坦克,但是他們利用市區複雜地形快速移動,以裝在小卡車上的無後座力砲、還有俄製火箭彈來進行誘殺反擊。這情況就好像1945年的嘉數村。政府軍的坦克真的也沒佔到什麼好處,同樣損失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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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van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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