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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 – 我的沖繩故事:坦克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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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教訓

坦克之死

前一篇提到有30輛裝甲車試圖進入嘉數村掃蕩嘉數守軍主力,但是遭受慘重打擊,只有8輛全身而退。在開始說這個故事前,我們先來瞭解一下整件事的概略經過。我做了下面的簡圖把整件事簡單勾勒出來,請慢用。

當天08:30,這30輛裝甲車出發,包括坦克車、自走砲、跟火燄戰車。才出發渡過比嘉良川就有三輛陸續被地雷炸翻。我要說的故事,我相信就是發生在這個階段(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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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坦克在一片開闊地壓到地雷,轟然一聲巨響,整輛沉重的坦克被炸翻成上下顛倒,接著冒出白煙跟火苗。在坦克被掀翻的剎那,有一名乘組員被拋出車外。他可能是駕駛員或是車長,因為薛曼坦克只有駕駛員跟車長各有一個出入口。我相信應該是車長。車長從軟泥地上爬起身,走到翻覆的坦克旁,似乎在問裡面的人狀況如何。這輛坦克底盤的緊急逃生口應該是在地雷爆炸時扭曲變形而無法開啟。砲塔頂部的出入口跟前面駕駛艙的出入口因為車身翻覆而壓在泥土裡,因此這輛坦克裡還活著的乘組員就被困在車裡。附近有步兵奔向這輛坦克想要幫忙。在火苗還沒變大、還沒延燒的車內彈藥艙之前,裡頭的人都還有救。

我要強調一點:事發現場仍舊是日軍反坦克砲的射程以內。

然而,愈來愈多的步兵自告奮勇從戰壕裡爬出來,跑到危險開闊地區的這輛坦克旁來幫忙。有人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手持式滅火器,站在坦克旁對著愈來愈大的火勢澆灌。

看得出來車長受到嚴重的灼傷;頭部、頸部、左手臂,已經呈現都焦黑了。然而,車長焦急地留在坦克旁走來走去,一點也不想就醫急救。他不想離開跟他生死與共的乘組員。

你曾經被燙傷過嗎?炒菜有被熱油噴到過嗎?吃火鍋有燙到舌頭過嗎?如果有,你就知道燒燙傷的痛楚感有多可怕。車長也就正在忍受著燒燙傷的痛楚,卻仍對自己的弟兄們不離不棄。車內的活口被困在黑暗跟濃煙裡,隨時都會爆炸的砲彈也就在身邊,每一秒鐘都是煎熬。你能想像這種漫長絕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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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的步兵們能。他們見過很多了,也非常清楚這些裝甲兵的宿命。他們互相不認識,卻還是甘冒生命危險去試著救受困的裝甲兵。有的人徒手挖著擋住出入口的泥巴,希望能挖出一個洞可以把蓋子打開。

如果有一顆地雷,那麼通常會有其它地雷在附近。有人看到步兵們如此勇敢地聚在這輛坦克旁救人,似乎想到這些人可能會踩到其它地雷,所以也有人揹起了金屬探測器也衝過去在現場周遭搜尋其它地雷,讓其它步兵能放心繼續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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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戰事依然如火如荼地進行之中;日軍的大砲之所以沒有利用這機會來打這些救難者,我猜是日軍認為應該以其它攻擊中的坦克為優先目標,而已經被炸翻的坦克並不值得他們曝露自己的砲陣地位置。但是,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某座日軍砲的砲長覺得不打白不打。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受困者生還機會愈來愈渺茫了。火勢不但沒有變小,濃煙還愈冒愈大。泥土地怎麼挖也挖不穿,因為壓在上面的坦克實在太重了。火勢已經漫延到坦克裡面很靠近砲彈艙的位置了,隨時都會發生大爆炸,把這些救難的步兵們全都炸得粉碎,然而,這些步兵依然不肯放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坦克裡面的裝甲兵們註定沒救了,可是外頭的步兵們似乎鐵了心,不到最後一秒鐘就絕不放棄努力。那什麼時候是最後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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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它的! 只要其它人沒撤,那就不是最後一秒鐘;我撤個屁呀?! 繼續救!

有人勸車長就先撤吧,他留在現場也幫不了什麼忙。但是車長不肯。裡頭在喊救命的是他天天在一起同生死共患難、比親人還親的弟兄們啊!

火勢已經變成衝天濃煙了;坦克裡頭的呼救聲大概也沒了。一名似乎是軍官的救難者站在最靠近坦克的地方好像在命令全體撤離。他不是站在安全的地方發號施令;他是站在最危險的地方。可是大家好像都不肯走,都還在努力挖;也許裡頭的人只是嗆暈了,那就還有救!

不行了。非得撤了。火勢已經太大了。

救難者都撤離之後,過了一會,火勢終於引燃艙內的砲彈而引起爆炸,被引燃的機槍子彈也漫無目標四處亂射。大家悲憤地看著這輛坦克被火燄吞噬,然後逐漸燒到只剩一個鐵殼。(註二)

一個讓人很難過也很感動的故事。

4月19日這一天在嘉數嶺,美軍總共又損失了22輛坦克跟七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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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這是我自製的193/A坦克連的路線示意圖。我在比對不同資料後發現到不少差異之處;數量差異、時間差異、跟路線差異。因此我無法確定真正的事實細節,只能折衝各家說法後,用我自己能力範圍內最合理的推測繪製。這張圖也因此完全不具備任何學術研究價值,這一點請讀者朋友們體諒,並且只當故事聽聽就好。但無論如何,大略的經過還是可以參考的。

註二:完整紀錄片請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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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van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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