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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 – 我的沖繩故事:前田第二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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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地獄

前田第二回合

4月27日。陰雨,梅雨季的典型前兆。美軍96師開始對前田高地發動第二回合的進攻。前一天裡,一個日軍的大意失誤讓美軍96師在前田高地東方殺開一條血路直通前田高地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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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照片的位置是150高地反斜面接近頂部,如今是浦添市消防隊的所在地。照片中央的柏油路在1945年時並不存在,而這條柏油路的位置也就是前田第二回合(4月27日)383/2營的攻擊發起線。383/2在當天從這個位置攻向反斜面底部的前田集落,貫穿集落到集落的南側後遭遇前田守軍主力之一。同一天381/1營也借道同樣的位置攻向前田集落北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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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個公車站牌拍照時,實在是很難相信這裡就是150高地,因為它真的不算太高。我住在泊港附近民宿的標高是7米,150高地這個公車站牌的標高是109米。我在這裡停下來,除了拍照之外,也是為了下面一張歷史照片。

4月27日,713裝甲營火燄戰車向日軍洞穴噴灑奶磅,步兵在四周警戒嚴防日軍自殺炸彈兵衝過來攻擊戰車。這張歷史照片的位置大約就在上一張照片地點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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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裡,713裝甲營的火燄戰車、793裝甲營的坦克、伴隨著381/1跟383/2,一起通過150-152高地鞍部之後,381/1沿著前田集落的北側往西掃蕩日軍,而383/2則從東側殺進前田集落。這一路上可以說是一場大屠殺。躲在洞穴、掩體、跟民宅裡的日軍跟數量不詳的琉球平民就這樣一個又一個被奶磅燒死或是被開槍打死。

383/2接著穿越前田集落,前進了400米左右,一路殺到集落的南側的時候遇到日軍62師11團的強烈抵抗。11團的實戰力已經下降到不足50%,但是竟然還是把383/2擋下來了。

381/1往西前進才大約300公尺也遇到激烈抵抗,攻勢受阻,就地掩蔽準備過夜。

歷史就是這樣,無巧不成書,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383/2跟381/1被擋住停下來的地方,正好形成一個夾鉗態勢,而午夜後日軍的夜襲就正好有一個連闖進這個夾鉗來送死。

另外一邊,在前田高地,美軍381/2的F連跟G連勉強爬上頂部,向台地上的日軍發動了一次日本式的萬歲衝鋒,但是很快又被日軍擊潰,然後只能再次乖乖爬下山壁。

下面照片是從前田高地俯視381/2在4月27日進攻的地點。F連從照片右側爬上來,G連從左側爬上來。當時他們的動態就是可以如此被前田高地頂部的日本守軍看得一清二楚。拍這張照片時我是有點膽戰心驚,因為我就站在峭壁最邊緣;在這種鳥地方摔下去,不知道要等幾天才會被人發現。正中央有座黃土運動場,在當天是381/2攻擊前的集結處,如今是浦西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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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地點的實際感受其實是可以很浪漫的,很適合帶美眉來這裡看夜景跟煙火。為了獎勵肯花時間讀我文章的朋友,讓我在這裡釋放一個背包旅遊小秘密。前田高地這裡很適合觀賞夏季的北谷花火大會,不用去北谷跟一堆人擠。煙火就在照片左邊中間的海灣施放。照片看起來有點遠,但這是因為我是用廣角鏡拍這張照片,焦段是10mm,等同35mm全片幅的15mm;實際上沒看起來那麼遠。雖然嘉數嶺距離北谷更近,但是嘉數嶺真的很小,而且大部份地皮都已經變成住宅區,不宜靠近。

美軍96師在4月27日消滅了許多前田守軍,但是在實質上並沒有獲得顯著的進展。奉牛島滿命令前來緊急支援的日軍24師團第32團第2營(志村營),從首里城東方(註一)先往西經過首里城再北上。志村營在行經首里城區的首里教會跟首里郵局前面時遭遇美軍艦砲轟炸,死傷者的血流滿石街,讓其它士兵在這裡一直滑倒摔跤。志村營在黃昏時到達前田集落南側集結,準備對美軍展開逆襲。

志村營長派出去的四組先發斥候全都一去不回,這讓志村非常火大,志村就親自到前線瞭解美軍動態。接著志村營長擬定了當晚夜襲計劃:第7連大田隊在右,目標是為朝岩以東的150高地;第6連菊地隊在左,目標是為朝岩及為朝岩以西的前田高地頂部;第5連大場隊是重兵器連,在後提供火力支援。可是,志村並不知道美軍381/1就在前田集落北側的陣地。

相當讓人不解的是志村集結地的東側就是日軍62師團第11團守軍,而在前田高地反斜面固守的是日軍62師團12團跟14團守軍,他們跟前來支援的志村32團2營似乎沒有協調好,有點各自為政、一人一把號的狀況。到了2400,志村營開始出發。兩個戰力滿格的日軍連隊在美軍照明彈之下緩慢地前進了大約700米來到了前田高地的山腳下。4月28日凌晨0300,菊地隊跟大田隊開始攻擊。

此時又發生了匪夷所思的事。應該往為朝岩右方(東方)攻擊的第7連大田隊,卻直直對著為朝岩進攻,還直接闖進381/1在山腳下的防線,瞬間就被迫擊砲跟機槍火網包圍。大田隊第1排齊藤排長很英勇,身先士卒衝向美軍381/1陣地,結果當然是不用想,齊藤排長馬上倒斃。排長一死,整個排就全亂了套,接著很快就被殲滅在381/1防線前面。後頭跟上來的第2排排長戰死、第3排排長重傷;士兵四處流竄,整個攻擊崩潰。大田連長眼見整個連瞬間幾近全滅,大概覺得愧對天皇,無臉再見江東父老,就拔出武士刀,一個人衝向美軍。

很好。丟下弟兄、不管自己的職責,只求保全自己的武士面子。很典型的日式思維。這也是最受美軍歡迎的做法。多多益善。

照理來說,指揮官陣亡後應該由副指揮官立即接手指揮,並依照軍階順序依此類推,才能維持部隊的持續運作。然而大田隊在連長陣亡後,整個連就陷入驚慌,完全沒有人跳出來接下指揮職責。

另一邊的菊地隊也是在攻擊一開始就被美軍砲火籠罩。但是菊地連長就比較沉穩;他沒有冒然讓士兵往前衝,而是盡可能保存戰力,有組織地讓士兵逐漸後撤,最後菊地還是把三分之二的弟兄帶回去了。雖然菊地損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但至少不像大田隊幾乎被殲滅。此時天也快亮了,志村迫不得已只能連忙下令停止攻擊,撤回原地,無法後撤者則就地掩蔽。

下面的照片是在前田高地東側往南方拍的。整個畫面含蓋了大田隊的戰鬥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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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下半部植被擋住視線的山腳就是381/1當晚的陣線,也是大田隊瓦解之處。

下張照片是同一張,但加上了標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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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除了田還是田,怎麼掩蔽?

有辦法! 田裡有琉球人傳統龜甲墓。

志村營長自己本身就躲進一座龜甲墓,營指揮部的其它人也跟著躲在志村兩側的龜甲墓裡。此時美軍坦克來了。美軍坦克開到龜甲墓前,砲口近距離對著龜甲墓的開口開砲。志村命大,這輛坦克大概怕逗留太久會引來自殺炸彈兵,也就匆忙離開現場,沒有攻擊志村躲藏的龜甲墓。

沖繩戰期間在南沖繩地區,龜甲墓不但是日軍最愛的現成掩體,也是琉球農民臨時躲砲火的地方。到了後期,美軍也很快發現龜甲墓的好用,也經常在必要時找龜甲墓躲進去。只是這看在琉球人心裡,祖墳這樣被日本人跟美國人惡搞,當然是傷心欲絕啊!

下面的照片是在普天間機場南側拍的;照片左側就是龜甲墓其中一種造型,可惜沒拍得很完整。同一張照片已經先刊登在第五章 走向鬼門關之錯愕。如果我在我的沖繩照片檔案中找到其它更清楚的龜甲墓就會刊登出來。我想,如果你已經去過沖繩玩過了,你應該也根本沒想過要特別去看看琉球龜甲墓吧?! 那就來稍微提一下龜甲墓吧。

龜甲墓是琉球人家族地位的象徵,一般一座墓就是整個家族的墓,混得好的當然就把龜甲墓蓋得比較大,用來向祖先交待自己的努力,也為自己將來百年後的歸宿預先做好準備。古時候只要犧牲一點農地就可以造墓,但是戰後的地皮愈來愈貴,不是每個人都有辦法弄個龜甲墓擺著光宗耀祖。至於22K等級以下的琉球人就是在集體墓園裡弄個跟登機行李箱差不多大小的格子跟鄉親們擠一擠熱鬧熱鬧。沖繩本島的龜甲墓造型很有閩南跟台灣傳統墓座的影子,你對琉球文化愈是瞭解,就愈會對琉球感到親切,且若你知道愈多的琉球人在沖繩戰的遭遇,也就愈會為他們感到同悲。

跟台灣早期農村一樣,琉球農民也會在農地附近細心修築祖墳。龜甲墓同時也是許多琉球原住民臨時躲避砲彈的地方,例如下面這張照片裡的小女孩,墓穴開口裡面還看得到棉被,看得出來這家人準備在龜甲墓裡躲避戰火長期抗戰。可憐的琉球人,他們還以為躲在這裡可以多一點機會活下去;因為這些龜甲墓都有正面開口,正好被殖民者拿來當現成的碉堡,所以造成後來美軍看到龜甲墓就往往不分三七二十一先轟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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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還有很多龜甲墓的故事可說,但還是回到本章主題吧。志村的老闆,32團團長北鄉格郎,此時正在首里要塞北側集合第3營準備支援前田集落的戰鬥,但北鄉卻找不到第2營的志村來協調進攻事宜。當然找不到! 志村此時正躲在龜甲墓裡發抖。

原前田守軍,62師,其實在前田高地有相當良好的通訊,甚至還有軍用有線電話可以跟牛島滿的總部維持連絡,而24師32團就是要來解救增援62師的,62師怎麼會讓24師團32團2營找不到人呢?發動夜襲的志村營的一堆人還就這樣大方送給美軍練靶。

志村這次的夜襲被自己人抨擊為無謀。

這是前田高地戰役第二天。美軍雖然溜進前田集落,但也再次被趕下前田高地;日軍在為朝岩跟反斜面的陣地依然紋風不動。北沖繩方面的第1海陸師、還有陸軍77師等單位開始動起來了;各級軍官跟資深士官已經分別先行進入陸軍在牧港戰區跟前田戰區最前線來瞭解敵情跟地形,還有規劃跟協調作戰計劃跟路線,因為兩三天之後,他們就要帶著各自的弟兄們進入南沖繩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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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24師團總部在首里城南方,其32團2營駐紮在首里城東方。

作者:Evan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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