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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 – 我的沖繩故事:77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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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地獄

77師

4月30日上午,美國陸軍77師306營也來到150-152高地鞍部接替96師383團,而在第三章就提到過的布魯斯將軍也正式接下96師的責任區:前田高地。從登陸算到當天整整一個月,在前一天由77師307團接替的96師381團損失了60%的人,其中一半發生在前田高地。而381團在前田高地作戰的單位,有些步兵排只剩下五、六個人還活著(一個步兵排大約有40-60個人)。381團最後撤出前田高地頂部的人不少都已經虛弱到幾乎爬不下來。這些慘況都看在前來接替的77師眼裡。

自從日本偷襲珍珠港之後,美國除了要在歐洲打納粹德國,還要在太平洋開始打日本,因此徵兵的規模也愈來愈大。來自四面八方的各路好漢開始湧入美國各地的新兵中心,其中一個就是位於南卡羅萊納州的傑克遜堡。強大如美國,武器精良、人才濟濟、還有燒不完的美金;有這些條件,你猜猜當時美國陸軍一般大頭兵的新兵訓練要多久時間?

兩年。

我們的…不談! 不談!

參加沖繩戰的77師,這一批兵多半是在1942年被徵召入伍。入伍後先在傑克遜堡接受三個月的基本訓練,接著移到亞歷桑那州海德(Hyder)郡沙漠訓練中心(註一)接受嚴格的沙漠作戰訓練。這個地方被當時的阿兵哥稱為「被上帝遺忘的土地」。在這裡,氣溫可以高達攝氏五十度以上,但是受訓的士兵在日間只有一個水壺的水,非常嚴格,經常發生逃兵。不是只有77師在海德接受沙漠作戰訓練;二次大戰期間,超過一百萬名美軍都在這裡待過一段苦日子。知名的巴頓將軍(George S. Patton)在歐洲跟北非讓德軍幾乎聞風喪膽,就是因為巴頓在這裡對他的部隊進行非常嚴格的訓練。因此海德這個沙漠訓練中心對於歐洲戰場跟太平洋戰場的最終勝利實屬功不可沒。77師後來在1944年3月轉到夏威夷接受三個月的兩棲登陸作戰跟叢林作戰訓練。

↓ 傑克遜堡新訓中心,南卡羅萊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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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漠訓練中心附設機場跑道的遺址紀念碑

↓ 沙漠訓練中心操演現場歷史照片 (上兩張圖片來源請按我)

77師這一批兵經過兩年的作戰訓練後才正式被投入戰鬥,首發戰役是1944年7月的關島登陸戰(註二)。海軍陸戰隊先攻下灘頭堡之後,轉由77師接手。關島戰役之後又被派去參加菲律賓的作戰,然後接著又參加了沖繩戰;披星戴月,馬不停蹄。

77師307團在1942年的新訓時出現了一個…呃…天兵。這個天兵說,因為他是基督復臨安息日會的教徒,所以他不碰槍。不碰槍?那怎麼辦?好吧,讓你當個醫務兵吧。我就暫時稱這個天兵為DD。

國難當頭你來當兵還不碰槍?你他媽老幾?

DD不碰槍就是不碰槍。整他去洗廁所挖糞坑,他照做不打折。當眾對他又罵又羞辱,他不回嘴。禁假,他乖乖留營。最後用抗命為由準備把他送去軍法審判,他就拿出一張美國總統令:此人因宗教緣故而不碰觸武器,各級軍官不得對此人以強暴脅迫手段使其碰觸武器。沒料到DD還有這招,307團也只能含著眼淚帶著這個天兵去打仗。連長還曾拐個彎找門路要把天兵DD調走,但當時法律禁止軍官以宗教理由把屬下調離部隊。認命吧,上帝安排天兵DD跟定你們了。

同寢室的其它兵還會對他丟鞋子,一種…嗯……總統級的待遇。他們丟的鞋可不是水母鞋喔! 而是美軍大皮靴喔! 被K到是真的會很痛的! DD也不反抗,只是一個人傷心地默默承受。天兵愈是這樣,大家就愈當他是個智障、白癡、懦夫。

DD天兵的心腸卻蠻好的。307團在亞利桑納州進行沙漠作戰訓練時,大家的水都不夠喝,DD卻會把自己的水分給旁邊的人。他還不長眼地竟然去跟連長說弟兄們沒水是不行的。連長當然氣到瘋了,當然就在法律允許得最大範圍內想盡辦法整他。天兵DD也不怕,被整之後還是繼續找機會去跟連長要水。因為躲不掉天兵DD的糾纏、快要崩潰的連長最後為了不想自己舉槍自盡,只好增加了飲水配給。

經過這件事之後,天兵DD同單位的人也就對他比較不苛薄了,只是當他智商有問題,一個好心的白癡。然而,還是沒有人要跟天兵DD做朋友。

太平洋戰爭期間,日軍特別喜歡打醫務兵跟抬擔架的人。如果情況允許,日軍開槍時會刻意不打要害,故意讓被打中的美軍倒在地上茍延殘喘,因為日軍知道美軍一定會有人來救這個傷兵。等到醫務兵一來,就可以一次殺兩個。日軍也知道若能打傷醫務兵就更好,因為美軍特別愛救醫務兵,一來救往往就是來好幾個。最夢幻的是先開槍擊傷一個,接著醫務兵來救傷兵,然後再開槍擊傷醫務兵,那就會來八個美軍抬擔架,最後丟一顆手榴彈就可以一次解決十個人。一般醫務兵會至少配備一把手槍提供最基本的自衛,火力非常薄弱,可以讓日軍打好玩的。

天兵DD,他連手槍都拒絕佩帶。

下圖是二戰期間美軍醫務兵的配備。(圖片來源請按我)

你在美國的戰爭電影裡一定會看到一種場面:美軍有人受傷或中彈,就會有人大喊「Medic~」或是「Doc~」然後就會有個身上掛滿包包的人飛奔過來。這種電影裡,醫務兵永遠不會是主角,多半是由受栽培的新人小牌演員來墊個角色露個臉。可是在事實上,醫務兵是真正的英雄。有人會中彈或受傷的地方,就表示這個地方是最危險的地方。其它人可以找地方躲起來顧自己的小命,但是醫務兵卻永遠是急急忙忙衝過來讓自己曝露在這最危險的地方,把自己的命寄放在老天爺手上先來救別人的命。

通常在這種電影劇情裡,你不會聽到有人跟醫務兵說「謝謝」,因為戰況緊急,客套全免。醫務兵一生之中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往往是「Shit!」而不是「Thanks!」。醫務兵若在急救時中彈,旁邊的人當然也是又氣又難過,但也只能無能為力地罵一聲,而「Shit!」是最簡單、最普遍的罵人的話。

衝著這一點,天兵DD在關島幾近無腦的勇敢救人的表現,才開始讓他的同袍對他有了一些敬意。

77師在沖繩本島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前田高地這個絞肉機。這支驍勇善戰的部隊會有怎樣的表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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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沙漠訓練中心橫跨加州跟亞歷桑納州。當時它是世界上佔地最廣大的軍事訓練基地。強大如美國,在1944年也開始感受到戰爭對國內經濟的壓力,因此不得不關閉了這個訓練中心以節省開支跟物資消耗。

註二:攻打關島的目的之一是為進攻台灣做準備。

作者:Evan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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