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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n 說故事

勇氣 – 我的沖繩故事:前田第六回合與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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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地獄

前田第六回合與奇蹟

恆久忍耐、又有恩慈。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包容、相信、盼望。

5月1日。清晨。曙光微露。沖繩戰滿月了。被日軍稱為邪惡關島屠夫的美國陸軍第77師,今天再次攻向前田高地。

負責西翼攻勢的307/3今天再次繞過西邊,再次進攻安波茶(Apartment House)。307/3把他們帶著走的彈藥補給品先放在靠近仲間集落的地方,但是好死不死的一枚日軍砲彈就打中這一堆彈藥。負責照顧這批彈藥的五個人現場粉身碎骨,連帶307/3的前進部隊沒多久也跟著沒子彈可用,於是307/3今天的攻勢就完全瓦解,再度鳴金收兵。魔咒!前田高地一定是個魔咒!

同一天大清早,擺在前田高地正斜面山腳的是五張網梯跟307/1不知道是誰去哪裡生出來的梯子,幾段接起來長達15公尺以上。在海陸空軍用砲彈跟奶磅炸彈密集炸射前田高地頂部跟反斜面的震撼之中,307/1開始了今天的勤前教育: A連左軍,攜帶攻城梯進攻為朝岩;B連右軍,攜帶網梯進攻前田高地頂部台地。

妙招啊~ 有了這些無腦低科技的中古世紀攻城工具,爬上前田高地就容易多了!於是這兩個連就興緻勃勃出發了。

山的另一邊,日軍陣地也不一樣了。現在守軍陣容又更強大了。除了原守軍獨立第12、14營(日方稱大隊)之外,當然還有32團的志村營,再加上前一天趕來增援的獨立步兵第273營。先前已被殲滅的滿尾營剩下的幾隻貓也在其中。對,現在大家已經印象深刻的志村還在這裡。

一邊有秘密武器,一邊有新朋友,看起來前田高地第六回合一定會有某一邊可以突破僵局。美軍的炸射開始減弱了;雙方都知道這是地面戰鬥即將開始的公式前兆。來吧,今天!

先前96師已經突破150-152高地鞍部,佔領了前田集落;這也幫77師306團奠定了很好的基礎。美軍的坦克當然爬不上前田高地,也還沒辦法繞過前田高地的西側,但是現在坦克可以在前田集落裡對前田高地的反斜面以坦克砲直接牽制打擊反斜面的日軍。

為了反制這些坦克在這一天又來擾亂,志村就命令他第三個連,大場隊,對這些美軍坦克進行截擊。大場就很不高興;他跟志村營長說,白天攻擊坦克只是讓士兵去送死,這是無謀!

哇! 吵架了捏!

志村呢,24歲,這麼年輕就當上營長,說他沒有靠人脈,也實在難以讓人信服。大場呢,42歲的連長,正是一個男人最精華的階段。雖然只是個連長,但他這連長階級是他從大頭兵一路靠戰功升上來的。就日軍三步五時要來個自殺的狀況之下,大場連長能一路打來還活到現在,並定有其過人之處。然而,志村是上級長官;營長說的,連長就得聽。無奈之下,大場隊開始反攻前田集落。在白天視線清楚的狀況下,攻擊前田集落坦克的日軍士兵被美軍看得一清二楚,很快地就被美軍一一擊斃。大場隊除了大場之外,其它人全被消滅。志村失去了他最後一個戰力完整的連。

下張照片是前田高地一座日軍洞穴。如今已經崩塌。我猜這是一座反坦克砲的洞穴。

DSC03066

志村接著把菊地連長找來。菊地隊就是志村在4月27日跨28日夜襲裡的兩個連之中沒被殲滅的連。志村要菊地準備今天白天不要出動,專心準備晚上對150高地展開夜襲。150-152高地鞍部這個缺口不趕快關起來,前田高地就守不住。這一聽就知道是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務。菊地隊的幾門重機槍都還很完整,如果沉穩的菊地能善加利用,應該能有效打擊美軍。

回到307/1。勤前教育結束後,A、B兩個連的連長分頭去招呼自己的弟兄做最後的準備,接著就出發爬山去。

有了梯子跟網梯是很好,但是,問題來了。網梯要有人先爬到頂部去綁好才能讓其它人抓著爬上去,但是每個人都知道光只是爬上去露個頭,就會被密密麻麻的日軍重機槍火網打爆頭。大家都看過96師的慘狀。頂部的日軍交叉火網真的很密,96師曾有人很英勇的爬上去接著衝,衝沒幾步就被日軍好幾門重機槍同時打中,結果腰部整個被打爛,連脊椎骨也瞬間被子彈打斷,人還沒倒地就已經先斷成兩截栽到地面,流了一地的腸子跟內臟,還拖了一點時間才斷氣。

連長在半山腰的小台地上大聲吼:我要三個志願的先上去綁網梯!

頭頂上是日軍槍砲聲在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雖然77師以勇猛著稱,但這個時候,是人都會多想想的。

人群中有一隻手很快地舉起來。每個人都愣住了,探頭探腦安靜地在找看是誰。接著又有一隻手前舉起來。接著又有第三隻手舉起來。但是大家都比較想知道是誰最先舉手。你猜是誰。你知道的。

天兵DD。

下張照片是前田高地正斜面山腰台地,也就是307/1/B準備架網梯的地方。

DSC03068

連長看著天兵DD,似乎想確認天兵DD不是被戰場嚇傻了才舉手。

好吧。連長說,你們三個,卸裝備,準備上去。其它人,準備攻擊!

一夥人很快把一些先前就組合好的木梯抬起來靠在山壁,接著在頂部日軍槍砲聲中,天兵DD抓著網梯的先導繩開始爬木梯。

奇蹟四號接著要發生了。

B連一名排用機槍兵(BAR)艾爾溫甘斯(Elwyn Gaines)回憶:

我就看著DD一直爬,他在爬木梯的時候,頂部都是日軍的砲聲跟槍聲。可是當DD爬到最上面的時候,他竟然就在頂部邊緣直直地站起身子。我們在下面都嚇壞了,千萬不可以站起來呀! 可是DD真的就站直了身子,還回頭看! 你說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這個時候日軍的槍聲跟砲聲就停了。

下面的歷史照片是天兵DD順利爬上前田高地頂部回頭看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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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高地戰役的歷史照片中,這是最後一張。戰況激烈的程度讓所有的軍事記者都不願再往前一步。這個時刻,拍照的軍事記者失望了。DD出這趟必死無疑的志願任務時,軍事記者把相機一直對準DD是準備要拍怎樣的鏡頭,我們都心知肚明。

照片中站在頂部的天兵DD卻好像一點事也沒有。不要被DD的姿勢給騙了。在他站起來之前,上面一直在飆日軍的子彈。你看到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間奇蹟的瞬間。

第二、第三名志願者跟著爬上去之後,日軍的火網依然無聲無息。他們就大搖大擺地站得直挺挺的弄他們的繩網,好像在龍洞灣玩攀岩一樣輕鬆寫意。

網繩搞定之後,天兵DD爬下來,把空間讓給B連的攻擊部隊。然後呢,日軍的槍聲才又開始響起。

前田高地頂部的日軍經常會採用一個戰術:他們會讓一部份的美軍順利爬到頂部,等到美軍人數夠多夠密集的時候才一起開火,達成最大殺傷效果。或許有些對前田高地戰役有相當瞭解的人會這樣解釋。但真的是這樣嗎?

在附近只用梯子,沒採用繩網的的A連,在梯子架好之後,A連連長指了一個小兵說,你上去看看。小兵甲很順從地爬上去。大家在下面看著小兵甲的屁股慢慢晃上梯子接著消失在頂部的邊緣。然後大家聽到一陣趴啦趴啦的機槍聲。

連長又指了另一個小兵說,你,上去。小兵乙就乖乖地跟著上去。然後一樣,趴啦趴啦就沒消沒息了。

連長再指了小兵丙。結果也是趴啦趴啦。

真要命!

這跟B連遭遇截然不同。因此我們可以大膽假設頂部日軍並沒有使出上一段說的請君入甕的戰術。

A連此時就等於被困住上不去了。看到旁邊B連發生的奇蹟,A連也厚臉皮跑來找這個他們過去一直欺負嘲笑了兩年的天兵DD,問他可不可以到A連的梯子來爬上去看看他們上面那三個兵怎麼了。

天兵DD當時正在寧靜地讀他的聖經。他一聽就說好。

介紹大智若愚的天兵DD,上帝派到人間的天使:戴斯蒙竇斯(Desmond T. Doss)。

Desmond T. Doss

在日軍的槍砲聲中,戴斯蒙扶著A連的梯子往上看了一眼之後就開始爬。到了頂部,他翻過峭壁邊緣就不見了。每個人都崩緊了神經,等著趴啦趴啦。

過了一會,戴斯蒙才把頭探出峭壁向下面大聲喊:有人可以上來幫我嗎?

討厭!害下面A連的人緊張好久!

戴斯蒙不但沒事,他還在救治A連在頂部的傷兵。上去幫戴斯蒙的人一爬到頂部就看到戴斯蒙跪在一名傷兵旁邊止血包紮。他說,我要血漿,可不可以幫我去拿血漿?爬上來的人也就急忙再爬下去找血漿。血漿在幾百碼以外的醫療站才有,中間這幾百碼是日軍迫擊砲火網。受到戴斯蒙的勇氣跟幾乎是上帝神蹟的感召,找血漿的兵也就這樣勇敢地穿過火網,拿到血漿,又再次穿越火網,爬上前田高地頂部,把血漿交給戴斯蒙。這名幫戴斯蒙去拿血漿來救人的小兵,不但活過整場沖繩戰,還回到美國去,退伍後安享人生。

朋友們,戴斯蒙奇蹟四號的原始現場,在下面這張照片的位置:

DSC03048

如果這世界真有上帝,那麼沖繩前田高地頂部是最接近上帝的地方之一,因為上帝透過戴斯蒙的手,在這裡觸碰了這顆地球展現了神蹟。

當然,我也不排除是阿拉、是佛陀、任何你覺得是的神。我會這樣說,是為了尊重戴斯蒙個人的信仰。如果你希望有一天你的神也這樣受到推崇,那麼就請你向戴斯蒙好好看齊。不過,買好幾麻袋的眼鏡蛇到登山步道去放生是絕對腦殘,不是善事。

307/1全營從上到下,任何人現在一看到戴斯蒙,就會在心中充滿敬意跟無地自容,但是戴斯蒙並沒有表現出一副驕傲或平反的情緒;沒有自誇、沒有張狂。他若不是在冒死救人,就是在寧靜地讀著他的聖經。他在地獄般戰場最前線,卻總是沒有任何懼色。過去兩年的歲月裡,戴斯蒙跟307/1所要求的只有兩件事:不碰武器,每逢週六讓他上教會或是讀聖經。其它的事,再苦再難他都不推託。但是每個人都以為戴斯蒙是利用宗教信仰逃避作戰,所以對戴斯蒙都充滿了深深的恨意。現在事實說明一切;戴斯蒙不但沒有智商的問題,更沒有精神狀態的問題,而且307/1裡最勇敢的就是戴斯蒙。就算是過去想盡辦法整他的人,只要受傷待援,戴斯蒙也一樣奔向槍彈交織成的暴雨去展開救援,沒有任何遲疑。前田高地最忙的就是戴斯蒙。穿梭在這個地獄裡的戴斯蒙,在307/1的眼中,就像是耶穌他本人穿梭在有如狼群的羅馬軍隊之中拯救羔羊般的貧農。
戴斯蒙的奇蹟還沒結束;還有更偉大的奇蹟故事在後頭。

這一天,一邊有神蹟、一邊有援軍,但是搞了一整天,雙方依然毫無進展,只留下一地死屍。預計午夜後展開夜襲的菊地隊開始做最後集結,準備攻向150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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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van Liu

60% 魔羯 + 30% 處女 + 8% 射手 + 2% 天秤

2 thoughts on “勇氣 – 我的沖繩故事:前田第六回合與奇蹟

  1. 劉大哥您好, 感謝您重新開放DD的故事, 在被他的故事感動之餘, 也謝謝您在這系列文章投入的心血, 讓更多人可以知道這些英雄

    • 報告,我自己也學到很多很多。現在每次有颱風過境就會特別想到,如此淒風苦雨之下還有很多人為了公共利益在堅守崗位。他們都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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