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ómo se llama?

Evan 說故事

勇氣-我的沖繩故事:奇蹟

9 則迴響

第七章 地獄

奇蹟

如果有黑暗,那就一定有光明。在前田高地這個地獄,戴斯蒙帶來了救贖。

如果你還沒仔細讀完前一節,請你先回頭去仔細讀一遍,因為本節是以前一節為基礎;如果你沒有讀完前一節,那麼本節你就難以瞭解。

回上一節

5月2日307/1進攻前田高地頂部的戰術很簡單,很直接,很殘酷。戰鬥一開始,美軍先拼命往頂部台地扔手榴彈跟煙幕彈,爬上台地的人也繼續狂扔手榴彈,後頭的人就拼命接力輸送手榴彈給前面的人。日軍也是。除了用重機槍拼命掃射之外,也卯起勁跟美軍比賽丟手榴彈。在煙幕中,307/1的B連先後擠上去總共155個人;他們向頂部日軍發動日本式的萬歲攻擊,上了刺刀衝向日軍陣地。日軍也同樣傾巢而出衝向B連展開肉搏戰。混戰之中還一直發生自己人對自己人誤擊跟誤砍的事,因為每個人都沾染了泥巴、血跡,不易分辨敵我。

這是前田高地最慘烈的一仗。

DSC03045

在這小小的範圍裡,雙方竟然有幾百人混在一起廝殺,完全沒有所謂前線跟後方的差異。除了刺刀之外,在頂部這個小小的台地上,武士刀還比槍好用,所以也有不少日軍是把槍放一邊,抽出武士刀直接殺進亂集團裡。B連排用機槍兵(BAR)艾爾溫甘斯(Elwyn Gaines)回憶:

「我附近有個人才剛爬上台地,就在邊緣被日軍用刀劈開他的肚子,他整個胃都掉出來,他一邊用手抱著自己掉出來的胃,一邊往後掉到峭壁下面,還發出慘叫聲。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混戰中,日軍陣地區域裡,臨時在一個日軍洞穴裡掩蔽的美軍卡爾奔利(Carl Bentley)回憶:

「日軍就在我躲的地方前面幾公尺而已的地方來來去去,我前面就是一個受傷的美軍士兵。他一直哀求我幫他把大皮鞋脫掉,他說腳好痛啊!我看了一下,天啊,他一隻腳掌已經不見了,另一隻腳掌也斷了,只剩肌腱還連在小腿上。我就說,"好啦,我很快幫你把鞋脫掉,但你別再喊了,日本人會聽到的! “這個人已經沒救了,他已經中了好多槍,血一直在流。我還在想要不要乾脆讓他脫離苦海算了,這樣我也不會被他給害死。我當初有這想法,可是我下不了手。我那時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我現在真的覺得很羞愧。」

日軍的爆發型反擊讓307/1不得不下令緊急撤退。問題是就算要撤也還是得爬網梯下來,但是網梯又沒辦法讓這麼多人迅速撤退,所以很多美軍就塞車在峭壁邊緣進退不得。這形成了更集中的人群,吸引日軍的集中攻擊。最後下網梯的有很多人是在峭壁邊緣處正要往下爬的時候中彈或是被日軍用刺刀刺。B連上去台地有155人,只有55個從網梯下來,其它的非死即傷,都還在台地上。但是日軍因為擔心美軍退出頂部台地後很快就會有大砲跟飛機接著來炸射,也就急忙退回自己的洞穴裡去躲。

留在台地上的美軍包括戴斯蒙。他沒事,但是他不肯撤。他一個人繼續在台地上跑來跑去拼命把傷兵拖到峭壁邊緣,再用繩子把傷兵降到山腰台地,完全不把日軍當一回事;膽子之大,前所未聞。

這一天的戰鬥結束後,一名日軍向長官報告他有發現美軍撤退後還有一名醫務兵留在頂部一直在拖救傷兵;他舉起槍瞄準這個醫務兵然後扣下扳機,但是槍卻卡住了。他一直試著開槍,但他的槍就是不擊發。

戴斯蒙從白天一直拖救傷兵到入夜整整12個小時,而在這漫長的12個小時裡,日軍不知為什麼開了槍卻卡彈,或是開了槍卻打不中。

這一天,奇蹟五號到奇蹟七十九號連續發生在前田高地。戴斯蒙一個人總共搶救了75名美軍傷兵。

除了奇蹟,還有什麼解釋?我不知道。或許夜色也為戴斯蒙提供了某種程度的掩蔽;你覺得該怎麼解釋就怎麼解釋,不必聽從我的解釋,但是我想絕對不會有人提出異議的是戴斯蒙的慈悲與勇氣。

戴斯蒙還在繼續把傷兵送下來。山腰台地的殘兵原本氣氛哀傷而低落。大家七手八腳幫忙接戴斯蒙送下來的傷兵,雖然有的傷兵沒多久就傷重死亡,但是大家愈接是愈嗨,甚至臉上出現了笑容。這個戴斯蒙也太神勇了! 大約十分鐘就送一個傷兵下來;戴斯蒙從不放棄我們,不論死活!

有人對著上面的戴斯蒙喊,下來吧,太危險了,你已經很夠義氣了!

戴斯蒙裝沒聽見,繼續送傷兵下來。

就連有的痛得要命的傷兵也苦著臉在笑,因為上帝派來的天使在他們這一邊吶!

一名目睹奇蹟的美軍說,戴斯蒙個頭不大,而且已經拖救了這麼多人,應該早就沒力氣了,但是我看到他還一次拖兩個傷兵,太令人難以置信了!上面一直有子彈飛來飛去,但是戴斯蒙一次又一次回頭再去拖人,我真的搞不懂他是怎麼做到的。

散落在頂部的美軍傷兵,有的位置距離邊緣網梯最遠有一百公尺,而戴斯蒙一個人就這樣來來回回拖著傷兵。

戴斯蒙自己回憶當時在這個子彈亂飛的台地上心裡是怎麼想的。他說:

「我心裡一直在祈禱,主啊,求你幫我啊,讓我再多救一個吧。救了一個之後,我又跟上帝祈求說真的再讓我救一個吧,再一個就好!」

就連已經死掉的,戴斯蒙也是照樣拖救;有的重傷的就跟已經死掉的一樣,為了怕漏掉多救一個人的機會,戴斯蒙就一律拖救。

奇蹟還沒結束。奇蹟八十號來了。

美軍整個攻勢已經拖太久了,上頭下令不計代價,5月5日非得一次就拿下前田高地。307/1的殘兵們在5月5日準備再度攻上前田高地。可是問題來了。1945年5月5日這一天是星期六,B連的醫務兵只剩戴斯蒙一個人,而大家都已經知道戴斯蒙在禮拜六是不工作的;他的宗教信仰規定禮拜六就是要上教堂或是都用來讀聖經。連長就去求戴斯蒙說,我知道你週六不工作,但是我們真的需要你,你願不願意跟我們去?

戴斯蒙就說沒問題,但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讀完聖經?

連長心想,靠,5月1日有讓戴斯蒙禱告,結果B連無人陣亡;然後5月2日沒讓戴斯蒙禱告,結果搞得這麼慘?! 那今天若不讓戴斯蒙讀一下聖經,那會不會…

發動攻擊的時間已經到了,軍令如山,幾點幾分出發就是幾點幾分出發,不可耽誤。然而,連長還是拿起無線電找漢彌頓營長(Hamilton)。

報告營長,戴斯蒙說要讀一會聖經再出發。可不可以延後發動攻擊的既定時間?

這個營長就是在新兵中心罵不拿槍的戴斯蒙說你這沒用的廢物不配跟我一起上戰場的同一人。

營長沉默了幾秒鐘後就很爽快地說,好,沒問題,我來處理。這一天,準備進攻前田高地的美國海陸空三軍全都停了下來,恭候二等兵戴斯蒙讀完聖經。

大家耐心的等,過了一會,戴斯蒙說,好了,我可以出發了。

聽到戴斯蒙這樣說,就好像聽到上帝親自批准了這次任務,士氣大振,今天一定可以拿下前田高地!

在高地上的激戰中,戴斯蒙不但照顧了B連傷兵,就連旁邊戰區的A連傷兵也同受其惠。戴斯蒙依然是前田高地最忙的人。

奇蹟八十一號來了。這一天,307/1的殘兵徹底擊潰了日本守軍,正式佔領前田高地。

後來,在新兵中心想要把戴斯蒙調走的軍官,傑克葛洛夫(Jack Glover)在前田高地山腳中彈受傷,飛奔過來救他的也是戴斯蒙。葛洛夫流著悔恨與感恩的淚,躺在戴斯蒙的懷裡讓戴斯蒙包紮止血。

接下來半個月的時間裡,戴斯蒙隨著307/1/B打到靠近首里城,正在救治傷兵的時候,一枚砲彈落在戴斯蒙旁邊,把戴斯蒙炸成重傷。這位最受愛戴的醫務兵受重傷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四名美軍抬著擔架急著把戴斯蒙送到後方去急救。跑到一半,戴斯蒙看到附近躺著一個重傷的傷兵,戴斯蒙就自己從擔架上滾下來幫這個傷兵包紮處理傷口,還讓擔架兵先送走這個傷兵,自己留在戰場。戴斯蒙接著又中彈,左臂受傷,自己爬到將近三百公尺外的急救站去。戴斯蒙接著被送到外海的醫院船上去急救。在醫院船上,戴斯蒙很快就發現他掉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他的聖經。他就託人去跟307/1/B連的人說若揀到他的聖經就請先幫他保管好。

接下來是奇蹟八十二號。

消息一傳到B連,B連的弟兄可不是隨便找找。他們記得戴斯蒙曾說過,這本聖經是他所有力量的根源。萬一沒了這本聖經,那B連往後的戰役誰還有心情打下去? 如果上帝真的把祂的慈悲的手放在戴斯蒙的肩膀上,所以戴斯蒙才能把他慈悲的手放在弟兄們的肩膀上,那說什麼都要把這本聖經找回來。B連立即組成戰鬥搜索隊,以軍事作戰任務等級的規格處理,一路奮勇打進原本發現戴斯蒙受傷的戰區,在日軍砲火下執行一項上帝的使命:尋回戴斯蒙的聖經。他們沒有辜負上帝;他們在一堆亂石裡找到了。

試試看,在颱風天我把一張發票用一顆石頭壓著放在大安森林公園裡某處,然後要你去找回來。你覺得找到的機率會有多大?

這趟上帝的任務結束後,沒有人去刻意告訴戴斯蒙B連是這樣高規格辦理的,直到好一陣子之後戴斯蒙才輾轉知道B連的弟兄們,同一群曾經當他是智障、對他扔大皮鞋取樂的人,是在自願的狀況下冒死在日軍交火熱區裡進行地毯式搜索才找到他的聖經。

這讓天使感動到掉下眼淚了。

戴斯蒙左手粉碎性骨折,手術後體內還有十八片砲彈碎片。因感染併發,他一半的肺必須被切除。在長達五年的手術與復健期間裡,醫院為了拯救他的性命而使用了大量抗生素,結果造成他永久失去聽覺。

戴斯蒙這個拒絕碰武器的小兵,在1945年11月由美國總統杜魯門親自頒贈最高榮譽的美國國會榮譽勳章。戴斯蒙的奇蹟故事讓他爆紅成為媒體寵兒,但是他沒有利用知名度跟美國人對英雄的崇拜而去拿任何好處;工作機會、金錢,他都沒要,也都不要。他出院之後還是回到他的家鄉去當個無名小卒,過著清貧的日子。

DTD

在新兵中心曾經設計戴斯蒙以抗命罪移送軍法審判的軍官康寧翰,在隨著77師出征時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下他帶的連,敵前逃亡。

戴斯蒙在健康惡化往生之前曾受邀再度來到前田高地進行一次低調的私人參訪。美國軍方知道了之後就提供了一輛也很低調的大巴士附司機當做交通工具。年輕一代的駐沖繩美軍低調地請了假卸下軍服穿上黑皮衣,自動組成了哈雷機車護衛隊全程隨行,低調地細心保護這位遠方來的貴客、上帝派來人間的天使。到了前田高地,眾人很貼心地站在遠處不打擾戴斯蒙,讓他低調地在這裡憑弔往事。對這些人來說,能夠站在這個瘦骨嶙峋、步履蹣跚、口齒不清、簡陋穿著的老人的跟前,就是一種無上的榮耀。只要戴斯蒙開口,他們會願意去做。任何事。可是最難搞的是戴斯蒙這個人卻什麼都不想要;他這個人只有三個要求:不碰武器、週六讓他上教會、跟再給他一次機會去救人。

戴斯蒙於2006年3月23日卒於美國阿拉巴馬州,享年87歲,身後受國家高規格軍禮禮遇葬於田納西州國家公墓,與美國開國元勳跟忠烈義士一同安息長眠。

戴斯蒙的奇蹟並沒有因為他的去世而停止。從他的新聞熱潮平息之後,他的故事繼續以非常緩慢的速度在人間流傳。受過他恩惠的、目睹過不可思議的奇蹟的官士兵,把戴斯蒙的故事傳給下一代。他們的下一代再傳給下一代。有人出書、有人提供口述歷史跟照片、有人用別的語言傳述他的故事;道路、醫院以他為名。戴斯蒙的故事讓每個人都學到了某些東西。是些什麼東西,就看他的故事在每個人的心底是如何蘊釀的。但不論是什麼,戴斯蒙在每個人的心中都種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一顆勇氣的種子。

DSC07888

上一節       回目錄      下一節

廣告

作者:Evan Liu

60% 魔羯 + 30% 處女 + 8% 射手 + 2% 天秤

9 thoughts on “勇氣-我的沖繩故事:奇蹟

  1. 我曾經聽別人說過一句話:魔鬼總愛假裝自己是神,而神總喜歡假裝自己是人。
    一W一…..所以你怎麼知道在你身邊幫助你的不是神的化身呢(遠目)…..對我來說那些曾經幫助過我的人都是菩薩來著XDDDDD~
    貞德會死、戴斯蒙會死,但是種子會發芽長成大樹,隨風繼續說著那些故事、隨風繼續撒下種子….

    在越黑暗的時代,才能知道有些人是多麼的崇高。

  2. Desmond T. Doss 去世10年後,描述他的電影要出來了! –> Hacksaw Ridge(2016 年底)

  3. 好神奇的一個人,真的是天使。
    太期待了!

  4. 覺得你寫的故事不輸電影唷

  5. 好看的電影,令人 內 牛 滿 面 !!!
    不過電影裡面 有些"歷史"鏡頭沒收入,比如 Doss 掛網子後擺POST的相片 。。 但也許是被暫時"剪片"的關係吧。

  6. 看電影前先來預習~
    然後二個禮拜後去沖繩實地勘查~

  7. 現在就拍成了電影Hacksaw Ridge

有話請說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