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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 – 我的沖繩故事: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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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地獄

幫我一個忙。請你靜下來回想一下,你印象中在小時候是怎麼學到人世間有一件事叫做恐懼的。

也許你想不起來了,但是我記得很清楚。我被帶去上幼稚園第一天看到有溜滑梯就覺得哇,人間真的太美好了,然後就丟下我老頭老母,奔向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的一堆小朋友之中去玩了。接著我注意到一個小朋友在溜滑梯高台上哭得好大聲好傷心在找爸媽。我就覺得很奇怪,有什麼好哭的?你老頭老母敢丟下你不管嗎?不先玩卻在那邊浪費時間哭什麼?時間到了你老頭老母自然會出現,急著找你然後帶你回家,你是在怕什麼?

這份安全感來自於「時間到了你老頭老母自然會出現」的認知。我猜,或許很多人是從找不到爸媽這件事開始學到人世間的恐懼吧。

下面這段文字已經包含在本系列「勇氣-我的沖繩故事:從傳記文學出發」:

“我出生在首里…我的父親的松川家族在琉球王國時代曾經有人當過武士,所以我們家教很嚴…雖然我最小最受寵,但太頑皮的話也要罰跪…

有一天,我記得是在1945年的3月底,大約在我媽媽過世後的一年,爸爸叫我們家四個小孩集合。他說:

‘你們要仔細聽好。沖繩很快就要打仗了,好日子要結束了。你們要準備好,到時候才不會丟掉小命。’

我兩個姊姊跟小哥就互相看來看去說不出話,我看著他們徬徨的臉,不知道該說什麼話…

那時,我大姊佳子17歲、二姊初子13歲、三哥小勇9歲、我自己還沒滿7歲。"

– 舉白旗的女孩 (The Girl with the White Flag); 比嘉富子;第1、36、43頁。

比嘉富子,Tomiko Higa,在1945年4月1日美軍登陸時,是個頂著西瓜皮的六歲猴囝仔,住在首里城外圍的鄉下。雖然美軍飛機出現得愈來愈頻繁,砲聲也愈來愈密集、愈來愈大聲,但是富子跟全天下的毛頭小孩一樣,天天就是一有機會就玩耍找麻煩。富子的爸爸獨立撫養四個小孩,除了耕田養豬養雞餵飽一家人之外,他還要負責種地瓜跟一些雜糧送去附近的日軍無線電通訊站給駐軍吃。另外他還是村裡負責標會的人。是的,琉球農村也有互助會這種事。因為他腦筋比較好,算術比較強,人也很正直,所以每當村裡要起標時就會找他來主持,可說是村裡的賢達人士,肩負著他們村裡中央銀行總裁的功能。由於他負責送菜給通訊兵,所以牛島滿在1944年來到沖繩開始強徵琉球人入伍當砲灰時,當地日軍團管區就自動跳過富子的爸,條件就是送菜不可停止。雖然這讓全家人的生活比較安穩,但也讓這家人走不開,沒辦法及早避難。

富子的爸因為經常要去通訊站送菜,因此跟其它琉球農民比較之下,對於戰爭的消息也就比較靈通。比嘉富子回憶:

「我家沒有月曆,但我覺得應該是在4月10號吧,那天我爸又把我們家四個小孩集合起來。他説: “如果敵軍打到附近了,而我又不在家,那麼你們就要自己決定該怎麼辦。不過呢,佳子,你是大姊,你要照顧好弟弟妹妹。其他人也給我注意了!大姊怎麼說,你們就怎麼做。知道嗎?"」

你覺得富子的爸爸在言辭之間想要表達的是什麼嗎?

他在交待遺言。

嘉數嶺戰鬥的砲聲,還有三步五時美軍海軍跟空軍對首里的炸射,聲聲都聽在富子的爸爸耳朵裡。看著他四個還沒長大的小孩,他心裡擔憂的當然是萬一自己死了,這四個小孩怎麼辦?沖繩就這麼大,能躲去哪裡呢?孩子們唯一的活路是教懂他們該怎麼趨吉避凶,然後希望孩子們能盡量撐到日軍戰敗。

比嘉是個地名。日本名字常常是以村落的名稱當做姓氏,再加上自己的名,組合成一個日本名字。先前刊出的英雄列傳二所提到的比嘉太郎也是類似的命名模式。太郎跟富子並沒有血緣關係。

比嘉富子的回憶錄裡並沒有提供各個事件的明確日期跟地點;她當時畢竟是個毛頭小孩,所以也只能提供很模糊的時空資訊。

富子的爸最擔心的事也終於發生了。隨著前田高地落入美軍手中,首里很快就會陷入戰火。

終於有一天,砲聲比過去都更大聲、更密集;那已經不止是可以用耳朵聽到的砲聲,而是可以用腳跟的骨頭去聽到的砲聲。這一天,很疼愛子女的富子的爸去通訊站送菜之後就沒有回家。這在過去是從來沒發生過的事。第一天沒回家,小孩們猜會不會是喝醉了。第二天,四個小孩一直等,還是沒等到爸爸回來。第三天,大家等到過了中午,大姊初子決定拿出行動。她要三個弟妹乖乖在家,然後自己跑去通訊站。她到了通訊站,發現那邊平常都很友善的阿兵哥都很緊張地在忙他們自己的事。佳子就問,我爸爸呢?

沒人理她。

佳子又問,誰知道我爸在哪裡?他已經三天找不到人了,拜託告訴我吧!

終於其中一個阿兵哥過來跟佳子說,美軍打來了,要逃跑的話就是現在。

其它的,阿兵哥也沒再多說,就轉身去忙了。

佳子失望地快步走回家。路上看到的人都是神色慌張、大包小包。莫名而深遠的恐懼像個龐大的怪獸把佳子的心壓得扁扁的。我該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好想哭,但惶然的感受讓佳子哭不出來。爸爸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死了?為什麼就這樣沒有消息了? 爸爸會不會現在已經在家裡了?

佳子的快步變成小跑步,邊跑邊在腦海中努力鎮定,開始複習爸爸教她的逃難程序。要帶米、要帶水、要怎麼分配任務給其它三個人。這是夢嗎?我們會不會死?死會不會很痛很可怕?

這一定只是夢。一場暫時醒不過來的夢。

等下要怎麼跟其它三個人講呢?他們會不會好好聽我的?

爸爸不見了! 爸爸不見了! 爸爸就這樣不見了!

爸爸,就算我自己死,我也會聽你的話把弟弟妹妹照顧好!佳子堅定地在心裡向爸爸發誓。

跑進家門的佳子,看到三個弟妹都乖乖在等待,佳子的一顆心總算稍微定下來了。她沒等他們三個開口問,她就直接說,爸爸不在通訊站。你們聽好! 爸爸交待過,如果他沒回來,我們就要自己逃。現在,我們要自己逃了!

初子聽了,沒什麼表情。小勇一臉茫然。富子開口問:

那…我們家養的鴨子怎麼辦?

不要廢話! 快去收拾東西!

佳子斥責著富子,但眼淚此時才不爭氣地流下來,因為她明白了她自己再也不能只是個少女了;她現在是一個媽媽、是一個爸爸、是一個…一個…她的心告訴了她一個殘酷的事實:從這一刻起,他們這四個小孩正式成為孤兒;死在路邊也沒人管的戰場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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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van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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