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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n 說故事

勇氣-我的沖繩故事:棚原死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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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長勇的大反攻

棚原死鬥(下)

前情提要:整個長勇的大反攻到了1945年5月4日中午前就幾乎瓦解,各單位沒有一項任務成功。現在最後的希望是牛棚裡的救援投手:24師32連隊第1大隊,年僅24歲的伊東孝一。伊東在這天準備夜間滲透到棚原。如果能順利殺開這條血路,那麼戰力完整的第44獨混旅就會跟在後面殺向前田高地。

下圖:伊東孝一

首先,讓我們搞清楚東南西北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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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花了沒?

不要唉唉叫! 畫圖的人更辛苦!

基本上,左上方四分之一版面裡的兩軍都在前田高地殺得難分難解,完全無暇顧及長勇的大反攻。在上圖裡我已經刪掉村上不春樹的戰車27營;他已經沒搞頭了。

請朋友們先注意到圖中這個標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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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146高地,日軍稱呼。伊東大隊轄下參與夜襲的各單位大致上分佈在146高地的西方到西南方的區域。這些單位包含:

大隊本部(大約不到一個步兵排)

1中隊 (齊藤大尉。5月4日清晨已先行出發攻擊120高地但受重創。)

2中隊 (大山昇一大尉)

3中隊 (工藤大尉)

重機槍中隊 (岸大尉)

步兵砲小隊 (高井大尉)

醫護班

支援獨立重機槍17大隊第3中隊 (倉田中尉)

支援工兵24大隊第3中隊

另有支援獨立速射砲第3大隊第2中隊第1小隊,但兵力過於薄弱就沒跟著出動。

伊東大隊兵力630人,配備大量輕重機槍。他們甚至還把好幾門大砲拆了帶著一起走,口徑大一點的竟然有75mm這麼大。這還真的不得不配服阿本仔啊~

照片:伊東大隊本部大約是在這裡集結。

P818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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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應到地圖位置(左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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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東本來就準備走120高地西側,但入夜後,前頭120高地跟114高地之間乒乒乓乓都是美軍砲彈掉下來。伊東就先派小股兵力走在主力前方進行戰鬥巡邏藉以刺探美軍虛實。這戰鬥巡邏,combat patrol,並非日軍慣用戰術。那伊東是去那學來這招的? 滿州國。他在滿洲國可是很用功滴。就算是冰天雪地冷到屁股結冰,他還是苦讀古今中外各國戰史,特別是德國戰史。在我認為,伊東的戰鬥巡邏小隊是歐美陸軍的戰鬥巡邏概念再混合了當時稱為Pathfinder探路者、後來轉型後稱為Ranger突擊隊的概念。劉選手就要扯個題外話了。我在找資料時也常看到我們台灣一些網路神人在軍事歷史方面的深入研究,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總之,伊東派出去的巡邏小隊先是發現美軍大砲只有在114高地西南側形成阻絕彈幕,只要往旁邊就能順利繞過。巡邏小隊也在120高地西側發現只有小股美軍,並不妨礙大隊通過。巡邏小隊於是跟小股美軍接敵牽制之外,也把情資傳回大隊本部。伊東研判後認為可行,於是派第2中隊當領頭羊,全大隊在2200開始出發。

照片:伊東巡邏小隊與美軍接敵處。

P8180922

image對應到地圖位置(正中央偏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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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伊東大隊主力繞過美軍彈幕、通過120高地西北側時,忽然從120高地方向出現一群日本兵,原來是當天清晨攻擊120高地的第1中隊的殘兵。他們會合之後就繼續在黑夜中匍匐前進。一路上,每當遇到小股美軍時,伊東就派第2中隊去進行打了退但退了又打的牽制式接敵,但大隊本身專注在潛行前進,不參與戰鬥。這聰明的戰術讓伊東在5月5日清晨0400左右摸到棚原高地地區。整隻大隊算算竟然深入美軍陣線後方達4公里。奇蹟!

下圖:120高地頂部,由東北方往西南方看

Kochi, Hill 120

下圖:伊東大隊到達棚原154.9高地

棚原154.9高地南坡

image對應到地圖位置(右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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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劉選手照著文獻記載,隨著伊東的腳步來到棚原154.9高地。請掌聲鼓勵~

好不容易摸到棚原,伊東很快就展開佈署並鞏固陣地。不過,根據美軍戰史,美軍當晚是有人發現有部隊在棚原進行移動,但是無法確定敵我,為避免誤傷友軍,所以就投鼠忌器沒有積極開火。接著伊東很快就先後發現美軍三條野戰電話線,也直接把這些線給剪了。這些電話線是上面地圖裡17團1、2、3營跟後方的野戰電話線。順利佔領棚原高地後,伊東在5月5日0600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傳回首里要塞。只要援軍能盡快跟上,那麼就有機會逼退美軍了。

下圖:伊東到達棚原後的兵力佈署

image

從上圖可以看出來,伊東把他主要的兵力都佈署在棚原高地的反斜面,而只有在正斜面佈署了前哨性質的兵力。圖中幾乎沒看到美軍的據點,這是因為地圖放大的關係。當時棚原高地四周其實都有美軍。

下圖:棚原高地反斜面南端,電塔位置是日軍居高臨下的重機槍陣地。

P8180859

下圖:棚原154.9高地最東側頂部,由西向東看。

Tanabaru, 154.9高地,北坡

下圖:從第2中隊陣地往正南方俯看棚原集落

Tanabaru, Tanabaru Village, 棚原集落, May 6, US Tanks attacked Ito

先前提到過,棚原是屬於牧港防線的一個重要據點,是日軍在四月下旬眼看守不住了才有計劃地主動把守軍撤回首里防線,於是美軍就很輕鬆地佔領了棚原高地。然而,美軍並沒有在這裡駐軍,因為美軍根本沒想到日軍可以從南邊深入滲透到這裡。

美軍17團當時還沒發現情況已經很嚴重了;雖然他們知道有日軍溜上棚原高地,但也只派了一小支巡邏隊上到棚原去看看。這支巡邏隊當然就被伊東蓋布袋。美軍17團這才發覺事態不妙,所以派了2營E連去掃蕩。一個連? 還是太輕敵了。E連從東方進攻,邊打邊衝,快衝到頂部時,E連受到伊東的交叉火網攻擊,被釘在東坡動彈不得,而且連長跟三個排長受傷。站穩腳步後,E連日落前又發動一次攻擊,這次成功攻上頂部建立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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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團在棚原高地北面有座前進油彈堆,就涵蓋在伊東的迫擊砲射程裡。油彈堆如果被轟掉,沒關係,美國人有錢,換個地方再補就好。不過,棚原高地能牽制美國陸軍東岸攻勢的補給線。上面地圖裡的現在的沖繩道在當時稱為五號道路(Highway 5或Route 5),是當時美軍後勤物資南送的幹道。這也涵蓋在伊東的火砲射程裡。如此一來,對美軍來說,棚原高地不立即拿回來的話,美軍的補給就有開天窗的問題。

F連會同戰車從東南側兵分二路攻入已經成為廢墟的棚原集落。棚原集落整個都涵蓋在伊東大隊的直接射程裡。同時,伊東佈署在棚原集落裡的前哨也利用狙擊戰術牽制F連。F連把集落裡的日軍逐一消滅後,接著開始跟棚原高地反斜面洞穴裡的日軍交火。趁著伊東忙著跟E連與F連作戰時,17團1營派一堆人去油彈堆拼命搬東西,能搶多少回來算多少。日落後,E連固守頂部陣地,F連撤出棚原集落。

下圖:棚原集落與棚原高地反斜面,F連5月5日進攻時的大致角度。照片中的遠方山坡就是棚原高地反斜面P8180855

戰鬥暫告一段落,伊東急忙點兵。黑暗中,山頭上的伊東大隊各單位之間的通訊都是用筆寫在紙片,再找顆小石頭包在紙片裡,扔到鄰近友軍的戰壕。有線電話全斷了、無線電話要嘛被打壞了、要嘛就是沒電了。伊東大隊負責跟首里要塞之間進行無線密碼通訊的無線電兵全都戰死了,而密碼對照表也在砲擊裡被炸成灰,這下伊東大隊跟總部之間的無線電報就不得不使用明碼,而美軍分分秒秒都在監聽。

美軍雖然撤下去了,但絲毫沒放鬆對棚原高地的監控。日軍若膽敢把腦袋伸出洞,基本上就是腦袋開花。2中隊的大山大尉隊長就是這樣在這一天上西天去的。慢慢的各單位的死傷狀況都傳到伊東手上。一個字:慘。2中隊這個連級單位只剩2隻貓。其它單位死傷都過半,也有的是整個小隊(排級單位)失蹤。

可是,說好的援軍呢?

按照計劃,只要雨宮師突破美軍防線,提供聲東擊西的契機,那麼第44獨混旅團(鈴木旅團)就會跟著出動殺向前田高地。伊東佔領了棚原高地,付出慘重死傷後也實現了聲東擊西的效果,但是一整天下來,為什麼都沒看到友軍? 為什麼首里要塞方面都悶不吭聲?

鈴木旅團還在等什麼?

這個問題,美軍史料完全沒有討論,日軍史料則是一片空白。這是一個歷史謎團。

下圖:1945年5月6日美軍拍攝的棚原高地反斜面,但不知道正確的拍攝角度。這裡就是伊東大隊主力躲藏的地方,幾乎完全看不出來裡頭躲了這麼多的日軍。日軍在四月中旬撤離棚原高地前就已經在這座小山裡挖了很多坑道跟戰壕,早就熟門熟路了,所以伊東他們一來到棚原高地就能迅速消失在美軍眼前。Tanabaru_South

經過一整晚的徹夜轟炸,5月6日天還沒亮,17/2營就在天上灑滿了照明彈。F連再次穿越棚原集落,開始逐一攻擊棚原高地反斜面的日軍洞穴跟戰壕。坦克負責火力壓制、掩護帶著火燄噴射器跟炸藥包的攻堅步兵前進到洞口。

伊東躲在戰壕裡,依然沒有看到援軍的影子。他心裡非常清楚他剩下的兵力就算撐過今天,也絕對撐不過明天(5月7日)。終於,中午前,首里要塞方面有電報來了。但是這電報一送到伊東手上,伊東的心都涼了。他以為這份電報會告訴他好消息,但是這份非常省字的電報竟然是要他撤退。

撤退? 開什麼玩笑? 整個大隊拼死拼活打進美軍陣地,把你交待的任務搞定,但現在你又要我撤,這不是做白工搞心酸嗎?

這份總部來的電報說,狀況有變,向米內北方轉進。

請注意,米內並不是沖繩地名,而是日軍賦予沖繩某地的暗號。稍早時伊東回報戰情就已告知總部,32/1已經失去全部懂密碼的通訊兵、也沒有密碼對照表。總部擔心如果用明碼告知伊東撤退目的地,可能會有洩密之慮,所以明知伊東失去解碼能力,卻還是用密碼通知伊東,但這樣一搞,伊東就完全不知道這米內到底指的是什麼地方。在這狀況下,伊東也只能自行規劃撤退路線跟目的地。不管米內指的是哪裡,反正最終一定是撤回首里防線就對了。

至於為什麼鈴木旅團最後沒有出動,這問題已經不是伊東最關心的問題了。如果要撤,那該如何撤,才能讓最多數的人活著撤回去?這才是伊東的頭痛問題。

一個字:快。

一定要夠快,非得要快到在美軍發覺日軍開始撤退、調動部隊形成包圍口袋前就完成撤離。一路上若慢下來、或是拖拖拉拉,那麼全隊就穩死無疑。伊東很快就做了決定並下達命令:午夜集結、突破包圍後撤退、重傷者集結前自盡。

他要求各單位讓失去行動能力的傷兵自殺,或是"幫助"這些傷兵自殺。

這是個冷酷的命令。

接著反斜面的日軍全都逐步撤到高地頂部頑抗。攻擊躲在頂部日軍的美軍迫砲兵採用了延遲引信彈頭。這種彈頭並不是一碰到地面就立即爆炸,而是要過一兩秒之後才會爆炸,因此彈頭在落地瞬間是先淺淺地鑽進土裡跟珊瑚礁岩裡之後才爆開,把地下的土石跟尖銳的珊瑚礁岩也一起炸碎噴出來,造成相當可怕的殺傷力。戰後生還日軍描述當時慘況:抬頭一看,弟兄們的斷手斷腳就掛在燒成枯枝的樹上。

不過,日軍從固守頂部東側據點的E連後方下面的東坡進行反包圍,攻勢之兇猛打得E連挺不住,讓E連不得不拋棄頂部據點,撤到東坡山腰構成防衛圈拼命扔手榴彈自保。

或許是5月6日中午的變化嚴重打擊到伊東大隊,所以向來擅長反斜面戰術的日軍在棚原高地竟然讓美軍F連只花一天就宣告完全清除日軍南側洞穴。請留意,這一天伊東的確成功擊退了E連,這代表當時伊東是具有擊退美軍攻勢的戰力的,還沒到崩潰的地步。我自己的判斷是伊東收到讓他寒心的總部電報後,伊東的心態就轉變為盡量救還活著的弟兄,因此只要維持頂部不受美軍進襲就好,大家撐到午夜一起撤,不必再讓弟兄去浪費生命,所以他才在反斜面的美軍F連採取消極緩撤態度,但對已經登上頂部的E連採取積極退敵態度。我的這段推測是完全沒有任何文獻證據可以證明的。這一點請朋友們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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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6日日落前,美軍E連成功固守東坡據點、F連宣稱清除了反斜面日軍後凱旋歸來。美軍17/2營鬥志高昂,準備次日(5月7日)繼續進攻。

下圖:1945年5月7日美軍拍攝的棚原154.9高地。資料中記載這是正(北)斜面,但我抱持高度懷疑。理由很簡單。若從正北往正南看棚原高地,那麼你會看到一個ㄇ字型的山勢,但是這張照片裡很明顯地沒有ㄇ字型山勢。我認為這張歷史照片是從東北側往西南方拍的。當時伊東就躲在這稜線的後面。

Tanabaru_North

5月7日,滂沱大雨,沖繩梅雨季正式發威的首日,F連直接繞過棚原集落,從棚原高地西側攻頂,結果一下子就攻上頂部。他們到了頂部只看到一堆殘破的日軍屍體跟散亂一地的被拋棄的武器裝備。頂多就幾個還剩一口氣的日軍傷兵放冷槍丟手榴彈,不礙事。美軍先是抓抓頭皮,奇怪,日軍呢? 接著大家都很得意地滿臉笑容,因為他們殲滅了日軍。F連,太給力了!

當然這不是事實。

下圖:1945年5月7日美軍7師17團2營F連由此處(西側)攻上棚原高地。

P8180868

image照片對應地圖位置(左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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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6日入夜後,棚原高地日軍各據點的日本兵都在哀傷地跟重傷的同袍道別。無法走動的傷兵一個接著一個用手榴彈自爆自殺。他們也不怕美軍聽到,因為這一晚依然是美軍的震天砲聲。各據點還能走路的日軍趁著黑夜開始往集結點出發。午夜0000整,伊東下令開始撤退。他派第1中隊先發,大隊則是隔著一段安全距離跟在後面。

下圖:1945年5月7日午夜伊東大隊總撤退的集結處就在照片中的開闊地。

P8180874

下圖:照片中央是114高地。伊東大隊撤退先發的1中隊經過此處時,美軍機槍曳光彈從114高地掃過來,高溫彈頭引燃地面乾草引發小火,這場火照亮了1中隊的前方,使得1中隊不得不繞道114高地西側繼續撤退。

P8180905

下圖:1945年5月7日凌晨伊東撤退概況image

1中隊沿著114高地走120高地西側,負責當幌子吸引途中美軍火力。大隊本部則是在東,走120高地東側,兩股兵力最後在146高地南方、經過再編成而復活的22連隊指揮部會合。美軍17/2營毫不知情。

負責誘敵的1中隊在途中沒有發生傷亡。

下圖:夾在120高地跟幸地高地之間的開闊地,由南往北東北看,方位角大約是050,如照片中的指北針所示。我不太會拍照,不知該如何把近物跟遠景同時對焦成功,所以前景清楚了,後景就糊了,還請各界給點佛心打臉別太用力啊~ 伊東大隊棚原進攻跟撤退都曾經經過這同樣的地方,不知當時伊東在回程路過此處時的心裡有多酸。

P8180901

美軍F連在5月7日的棚原高地上清點日軍遺留武器時也是大開眼界;日軍怎麼留下這麼多武器彈藥啊?! 還好我雄壯軍威震攝日軍,及時殲滅頑抗日寇,沒讓這批龐大的武器彈藥發揮作用就予擄獲,足證我軍料敵如神,讓敵軍難越雷池一步。

伊東扔在棚原高地頂部沒帶走的除了數量驚人的彈藥之外,還有:

一門完好的75mm榴彈砲(大傢伙一個,能在匍匐前進的狀態下把這門砲帶上棚原高地,還帶著一大堆砲彈,這真的不簡單啊~)

兩門完好的南部重機槍

六挺完好的輕機槍

二挺日軍擄獲沿用的美軍輕機槍

再加上一堆日軍擲彈筒、地雷、跟美軍單兵槍械。

很明顯的,伊東不想讓這些沉重裝備妨礙到弟兄們的快速撤退,所以才沒把這些珍貴的武器帶回來。他可以跟總部說這些東西都在作戰中損毀了,對不對?

他為什麼沒有把這些沒帶走的東西一把火燒了或炸了,卻反而完完整整地留給美軍?如果他真這樣做,那就一定會在夜裡造成讓美軍無法不注意到的火光跟爆炸,那不就等於在跟美軍預告說自己要撤了,讓美軍提前佈署攔截火網。他可以跟上級報告說彈藥都用完了,對不對?

這或許也能幫助證明伊東最後是被總部放鳥當孤軍而真的賭爛到了。

伊東方面的傷亡清點是損失約300人,但美軍在棚原高地數到462具日軍屍體。換算下來,伊東大隊死了七成的兵員。

不用說,伊東回到首里防線後,很快就會知道一件沒告訴他的事:5月5日跨6日的午夜時分,他正在棚原高地等待援軍時,牛島滿下令停止反攻,全軍回復原先守備策略。雖然牛島滿明明也知道雨宮師伊東大隊成功摸上棚原高地在等44獨混旅,但是牛島滿眼見24師戰力嚴重受損,他再也沒有辦法讓長勇這幫人繼續無謀浪費兵力。東線的24雨宮師在長勇的攻勢策略下不但一敗塗地、損失至少五千人的半個師的兵力,而且還讓美國陸軍7師跟77師還趁著雨宮師攻勢瓦解時順便又揀個便宜把防線推進更靠近首里要塞。另一邊,西線,也就是前田高地跟安波茶一帶、採用八原守勢策略的62師,不但成功地按照原訂計劃造成美軍慘重死傷,而且傷亡遠遠低於24師。事實相比之下,牛島滿不得不一改他無為而治的作風,轉而強勢拿回主導權。下達命令後,他自己一個人回到軍長室把八原叫來。八原一進房,牛島滿就再也忍不住地老淚縱橫、告訴八原說自己多後悔沒聽八原的勸。

但是,既然牛島滿決定不玩了,論情論理都該立刻想辦法通知伊東,把這隻績效卓越的大隊救回來再說,但是首里總部卻沒有這麼做。是忘了? 不可能。是故意? 那是為什麼?又是哪個腦殘該負責?

乖,回來就好,來,給你一張獎狀,其它的事就別多問了。

牛島滿在5月13日頒獎給伊東,讓伊東略為休養後就再次將伊東大隊派去參加更可怕的前田高地作戰。44獨混旅團沒出動的事,從此無人聞問,永遠埋葬在歷史裡。

下圖:44獨混旅團,旅團長鈴木繁二少將

Suzuki_Shigeji

伊東大尉成功滲透美軍防線達4公里,是長勇的大反攻裡唯一成功的攻勢作戰。這一點,即便到了21世紀,也依然在日本陸上自衛隊裡當做一件英雄事蹟低調地傳頌;日本政府不想得罪美國,也不想讓鄰國抓到軍國主義的把柄。然而,他們偷偷歌頌的這場成功任務的英雄主角,伊東孝一,卻被日本軍國政商集團刻意邊緣化。他們只想給皇軍神威一個大大的讚,但不想多談伊東孝一。很奇怪吧。

不奇怪。伊東撤退了;雖然他是受命撤退,而且是奇蹟式的成功撤退,但是撤退劇情不符合軍國教條:伊東沒有切腹自殺(上頭交待的任務都成功做到了,那有必要跟理由自殺嗎?)。結果反而是下令伊東撤退的牛島滿在死後受到軍國集團大大的推崇,因為搞丟沖繩、縱容長勇提前損耗兵力的牛島滿是切腹自殺的。這就符合劇情要求了。

作戰成功的伊東是狗熊,作戰失敗的牛島是英雄。

伊東不愛國,牛島愛國。

伊東爛、牛島讚。

軍國的邏輯。

計劃征服全世界的大日本帝國,在二次大戰裡最後一次地面攻擊計劃就在一場鬧劇中結束。美軍統計雨宮師共6239死,美軍方面僅649死,大致符合十比一的死亡匯率。

命運啊! 當初是牛島滿自己決定把長勇一起帶到沖繩的。從這5月5日這一天起,過去合作無間的牛長二人組合徹底瓦解,而沖繩戰的後續參謀作業裡,長勇再也沒有扮演任何重要角色。千金難買早知道;人生不也如此嗎,朋友們? 當雨宮師的官兵們正在被美軍打成肉醬時,長勇正躲在首里地下碉堡自在風雅地喝酒吃小菜。我們一生裡不知會遇到多少個八原、多少個長勇;你身邊的朋友、情人、同事、甚至是親人,你怎知誰會是八原、誰會是長勇? 他們一句話、一個決定、或是一個轉念,說不定就會決定你會是勝利組還是魯蛇組,所以,豈可不慎?

該怎麼慎?我還沒參透人生,所以沒有答案。我想,不會犯錯的人生軌道應該切記這八個字:忠言逆耳,勿近酒色。

P8180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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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van Liu

60% 魔羯 + 30% 處女 + 8% 射手 + 2% 天秤

2 thoughts on “勇氣-我的沖繩故事:棚原死鬥(下)

  1. 在光線充足的條件下把光圈盡可能調小,就可以得到最大的景深(對焦清晰的遠近範圍)。

有話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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