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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我的沖繩故事:兇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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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長勇的大反攻

兇兆

滴滴答答、嘩啦嘩啦,整個日本陸軍32軍都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有隻搞不清楚狀況的無頭蒼蠅在首里防線南邊後方的備用大本營,穿梭在各個搖筆桿的單位惹人厭。

津嘉山。32軍人事部門。

「失禮了,這個嘛,我的申請書有下文了嗎?」一個熱血青年,呢料軍裝外套的雙肩被雨水浸濕,來到軍事務所。

「啊,中尉好!」文書士立刻起立敬禮。

「好好好,太多禮了,坐、坐~」毫無官架子的中尉接著問,

「小兄弟,又要麻煩你了,我的請調案件有沒有進度啊?申請好久了說~」

「瞭解,報告中尉,」文書士眼前這個麻煩人物真的搞不懂我們大日本帝國正在跟白人魔鬼決戰,怎麼只關心自己的人事請調?

「請您稍候,我翻一下檔案。」文書士還是壓下心中的不悅,擠出基本禮節。

「啊,好,拜託你了小兄弟。」

文書士轉身,把頭埋進一個大木箱裝的卷宗。

「這個嘛,西,Ni~ Shi~ ,西字開頭~」中尉伸長脖子看著碎碎唸。

背對著中尉的文書士知道中尉看不到他的臉,所以做了一個很嫌惡的鬼臉,但是用很溫馴的聲調說,

「是,我知道,西平中尉。」

「哈哈,對,有勞你仔細找了,小兄弟!」中尉搓著雙手。

這個西平中尉原本是關東軍第9師團的外科醫官,一年前隨師團被調來沖繩,派駐沖繩陸軍病院第三外科。1944年10月10日美軍大舉轟炸那霸造成大批軍民傷患,讓西平醫官有開不完的刀,巡不完的床。不知怎麼搞的,沒多久他又接到命令,9師團要他護送隸屬9師團約600名傷病官兵一起搭運兵船去台灣。台灣? 台灣又是什麼地方呀? 他只知道運兵船要從那霸航向台灣基隆,而且時間很緊迫。他幫600名傷患辦妥出院手續,正準備要帶他們往港口移動時,消息又傳來,船沒有了,不必去港口了。不會再有船了。已經搬去台灣的9師團從台灣傳來給他的命令是留下傷患,要他立即去搭軍機飛台灣歸建師團。西平醫官就急忙去到處問有沒有軍機。沒有。飛機也停飛了。

結果呢,除了西平醫官,這600名出院的病患被32軍司令部打散到各現地單位,而9師團已經離開沖繩,沖繩其它師團又沒西平醫官的資料,但是他還沒歸建台灣的9師團,所以9師團記錄也沒他的名字。技術上來說,西平醫官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西平醫官成了人球。這是福?還是禍?

沒有軍籍資料,往好的一面來看,這就意味著他可以大搖大擺逛大街,只要躲得好,那麼第二次世界大戰就與他毫無瓜葛。往壞的一面來看,沒有資料,就代表沒有薪水、沒有配給食物、沒有地方睡覺。

自從美軍4月1日登陸以來,阿本仔傷兵愈來愈多,照理講,並不會用不到專攻外科的西平醫官,但是他並不存在於編制內,走到那,他都是一個麻煩。他很希望能就地改編到沖繩陸軍病院,看是要從9師團編制轉到其它師團編制都行。雖然他到處奔走好幾個月了,但是兵荒馬亂的,這麼一條雞毛蒜皮的事真的沒人想管。光是處理每天幾百幾千名官兵的死亡除籍跟抓來琉球人充軍的新軍籍登記就夠煩了。

「這個嘛…」依然沒回頭的文書士有聲音了。

「喔? 有消息了嗎?」西平醫官好期待呀!

「守正…西平…」文書士唸著

「對! 對! 西平守正,那就是我!」西平醫官興奮地確認,脖子一樣伸很長。

文書士果決地從一大沱卷宗裡抽起其中一份:「醫官,有了耶~」

「啊,託你的福,太好了!」

文書士轉過身,把卷宗擺在桌上打開,抽出一張文件交給西平。西平接過來,毫無防備心地唸著。

「即刻起歸屬沖繩32軍南風原陸軍病院,5月10日至該院玉城系數分院報到!」

「太好了,有家了~」西平軍醫興奮地望著文書士。但是文書士也只是擠出勉強的笑容,隨即面露同情與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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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小兄弟? 難道這不是好事? 別看我掛的軍階啦,就當我們是朋友吧。」

「醫官,你知道玉城(Tamagusugu)在哪裡嗎?」

「玉城我知道,更南邊一點。」

文書士望著這個三步五時就來煩他的醫官,考慮了一會,左看看,右看看,確定旁邊進進出出的人都沒有在注意他們的時候,往前湊過去一點對醫官小聲說,

「嗯。再往南。醫官,這意味…您自己多琢磨琢磨吧。」

西平的喜悅瞬間消失無蹤。再憨厚的人也知道這文書士話中有話。

滴滴答答、嘩啦嘩啦,兩人對望了幾秒之後,文書士點了個頭說,

「醫官,有勞簽收。」

撐著傘、踩著爛泥,醫官在遠處傳來的砲聲中獨自走在雨中。

戰敗?不可能! 不可能! 皇軍怎麼會戰敗?日本沒有戰敗的理由! 打仗偶爾是會有進有退,但整個亞洲還不是被我們拿下了?日本勢力這麼大,佔領區也這麼大,豈是美國人動得了的?不可能! 是文書士想太多。一定是。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可是…

醫官就像在研判病人的病情一樣,想要從這場混亂中理出個頭緒。

文書士這些搖筆桿的通常知道最多,如果是壞事,能說的壞事就不算太壞;不能說出來的壞事那就一定很嚴重。面對沒希望的病人,自己不也是如此嗎?

船也停開了,飛機也停飛了…

啊,那…沖繩…

醫官停下腳步。

沖繩…已經被海空封鎖了嗎?

西平甩甩頭,苦笑了一下。

差點就被小兵給影響了。自己怎這麼沒主見? 笨啊! 我們日本還有無敵的聯合艦隊(註一)。只要聯合艦隊出動,沖繩美軍就會被殲滅的。撐過去就沒事的。

想這些沒用的做什麼? 還是想想該怎麼去南風原(Haebaru)報到吧。

沖繩日軍以長勇為首的激進派主導24師東線反攻在5月4日至5月7日中間這短短三日裡損失半個師跟大約四分之一的火砲,賠了夫人又折兵。另外以八原為首的務實派主導62師西線(嘉數高地與前田高地)守備戰略從4月9日起連續堅守一個月,先後造成美國陸軍96師跟77師慘重死傷後,逼得美軍攻島階段指揮官巴克納將軍調整打擊線,把96師跟77師調去東線打小聯盟,再把沖繩北邊國頭郡過得很蘇湖的美國海軍陸戰隊IIIAC南調接手西線攻勢,到5月6日起才實質控制前田高地。悔不當初的牛島滿把長勇扔去牛棚蹲板凳,並從此回歸原訂守勢戰略。5月7日起,沖繩梅雨季正式開始,日夜降雨。

美軍原訂趁日軍24師潰敗時進行追擊,但是攻勢受到豪雨土石流影響而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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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日本海軍的聯合艦隊繼1942年6月中途島海戰慘敗、並於1944年6月菲律賓海戰再次被打爆後,已不復存在。掌權的執政軍國派為繼續把持政權,於是全面封鎖這項消息。許多日本人到戰後才知道聯合艦隊早已躺在沒加蓋的太平洋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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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van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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