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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n 說故事

勇氣-我的沖繩故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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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地獄裡的化糞池

二次大戰結束後的1946到1947年,南沖繩鄉下存活的琉球農民之間流傳著一個說法:那兩年的農作物特別豐收;草特別肥、花特別豔。

為什麼?

劉選手兩次出發去沖繩之前所讀到的自傳跟文獻裡全都提到1945年5月7日起開始的沖繩梅雨季所造成的重大損害;戰史都提到了當時梅雨是如何拖延進度、自傳裡都提到了這場雨是如何讓人抓狂。是呀、是呀,這些白人少爺兵是沒淋過雨嗎? 不過就是雨嘛,這樣唉唉叫是怎樣? 我們台灣同胞,尤其是東北部各縣市長大的朋友,包括我自己,大概沒有人會把梅雨跟颱風很認真地當一回事。颱風就是大家放假揪夜唱的時候;至於梅雨季,下點雨也好,免得政府又來嚇大家說到了夏季就要輪流停水。

雨,真有那些美國兵說的那麼可怕嗎?

沖繩1945年5月那場雨的可怕在於它把雙方士兵已經超載承受的戰爭壓力加倍相乘,然後這股看不見的龐大壓力在人性黑暗面的殘暴裡找到了無上限的宣洩出口。我們覺得是理所當然的理性、在南沖繩戰場卻已所剩不多,接著被淹沒在豪雨土石流裡而不復存在;這跟4月份的戰事相當不同的是:他們殘暴地求生、他們也殘暴地求死。

首先,參戰的美軍並不是沒淋過雨的少爺兵。第十軍(10th Army)的陸軍跟海軍陸戰隊分別在馬紹爾群島、新幾內亞這些多雨的島嶼領教過豪雨之下的叢林作戰,所以我們不能說他們是媽寶。

第二,同樣承受梅雨的西太平洋地區裡,台灣有中央山脈能略為破壞雲雨團結構,但是山不算多的沖繩本島最高峰僅海拔502米,並沒有天然屏障可阻擋。只要有低氣壓過境,其挾帶的風雨幾乎都能在島上發揮最大威力跟雨量。所以我們不太應該拿我們台灣的梅雨颱風經驗去憑空想像沖繩的梅雨颱風。琉球傳統低矮民宅都以厚實的石牆(亦即石垣)圍繞保護,其實是有它的道理的。

第三,沖繩本島的土壤除了含有台灣也看得到的紅土之外,也含有大量的石灰岩跟珊瑚礁岩構成的細砂,而這些砂土遇豪雨後就會形成流速很快的泥流肆虐整個南沖繩。除了全部地面交通都癱瘓之外,這些泥流跟土石流阻斷或摧毀了雙方的糧食補給線或隨身軍糧,更不要說是戰場急救跟醫療了。至於連軍糧都沒有的幾十萬琉球人就更慘了。也許大家還記得,沖繩日軍配備了當時日軍歷史上密度最高的火砲,而美軍家大業大的豪華炸射是照三餐加午茶宵夜在打的。牧港防線、首里防線這兩條日軍防線都有高低落差很大的起伏地勢,原本都是綠意盎然,但經過一整個月雙方猛烈密集互炸之後,不但兩條防線區域的天然植被已全數消失地表,已經很薄的表土層更是被重砲轟炸都翻得很鬆了。連日大雨加上失去保護的山坡地,台灣同胞啊,那就等於什麼? 所以我們不能武斷認定史料都在誇大其詞。

根據劉選手的資料查找(註一)與推算,1945年5月份沖繩的氣溫大約是攝氏15-20度,降雨量大約是400至600公釐。這樣說或許大家很無感,那就拿我們台灣跟沖繩很接近的蘇澳與宜蘭來比較吧。根據中央氣象局資料,宜蘭地區自1971年至2000年的5月份月均降雨量是222.7公釐。蘇澳同期為264.1公釐。

被這些戰史跟自傳嚇唬得一愣一愣的文青劉選手選擇料敵從嚴,在第二次去沖繩實地探險之前半年就開始自我訓練兩條棉花腿,體驗寒冷雨天以自行車進行探險移動。例如:

照片1:2013/12/16,下雨的冬天走巴拉卡上二仔坪。

照片2:2013/12/22,寒流大雨晚間的巴拉卡。

照片3:2014/5/28:雨天測試前後輪擋泥板。

另外,劉選手為了對應可能會在沖繩鄉下跟山區遇到的爛泥路跟山區艱困環境,也進行了許多自我訓練。例如:

照片4-6:2014/4/6,蚊子坑扛車爬山。

照片7:2014/5/25,龍洞灣和美山。

為了對應在沖繩山區大雨遇到柏油路面長下坡跟造成夾式煞車打滑的鄉下爛泥等狀況,我花了不少銀子把自己的全新碳纖公路車前輪煞車改成碟煞。當時市面上我買得起的越野公路車都太重,所以我只好繞遠路買純公路車來改。我甚至還裝了快拆式擋泥板。

以上只是小部份的準備例子。

我這些舉動當時被自行車店的車隊朋友們當傻瓜白癡在笑、當我是個只會亂花錢的蠢蛋大外行。我自己心裡當然很難過;我難道不知道要愈輕愈好嗎?

我只能安慰自己,我不需要照他們的意思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比裝備高檔、比速度、甚至比酒量,都不是我的目標。

當時我就想,過去以逸待勞臥薪嘗膽的阿本仔守軍無上限的武士道精神也好,美國人無上限的物資實力也好,書本都說在1945年5月沖繩的雨中瓦解歸零,那麼準備要在幾乎相同氣候之下去到這些書裡面所敘述的悲劇發生的同樣地點探險的我,若還不嚴陣以待料敵從嚴,那麼到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沖繩荒野之後,就難保不會因準備不周的悲劇而宣告任務失敗。

笑吧,那就讓他們繼續笑吧。

自己2014的沖繩探險自行車加隨身裝備的出勤總重量是2013年沖繩旅總重的一半,削重達到連自己都驚訝的50%:從25公斤減為12公斤。這重量還包括相機跟鏡頭。全部每一樣都是本體防水或是有防水包裝。

對於書裡面提到的雨有了這麼多舉格燒錢對策,劉選手後來的探險旅程是否順利?

沒。

在2014的探險期內,劉選手在沖繩遭遇三個颱風登陸沖繩。還好有這些舉格燒錢對策,不然肯定提前打佯收攤,無法完成為期一個月的探險任務。

另外,我讀到的沖繩戰史跟傳記都提到一件我本來不太相信的事:生鏽。

1945年5月起,雙方士兵只要是戰鬥暫停就必須趕快保養槍枝子彈跟檢查糧食彈藥是否受潮泡水。美軍機槍兵必須把彈帶上的每顆子彈拆下來擦拭後上油,再一顆一顆裝回彈帶。若偷懶不舉格,那報應就會來得很快:敵軍若再來,彈帶就很容易因為受潮膨脹而卡住子彈,那就只能兩眼開開準備投胎。

有這麼嚴重嗎?我真的本來不相信。我在離海不算遠的宜蘭當過兵,當時也是經常在雨天裡出操打野外,生鏽真的沒那些書裡說的那麼嚴重。

但是我錯了。不但大錯特錯,還吃了大虧。

2014出發去沖繩之前,我特別把卡打車再送去車店做大保養。老闆說看起來很乾淨了不需保養,但我堅持要拆車大保養;該有油的要有油、不該有聲音的地方就不能有聲音。我的腳踏車是在如此高的妥善度之下出征的。

到了沖繩才三天,我就遭遇第一個颱風,不到半個月就必須把車牽去2013年就去過的那霸車店找救兵。

照片8:出發前一天妥善度一百分的車,bling-bling的KMC鍊條經過半個月的征戰後變成這副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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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亮銀色的鍊條不但鏽成黃金鍊條,還嚴重下垂。

「高橋君,好久不見~」我說。

車店老闆高橋困惑了一會之後就說,「啊,溜嗓!」他還記得我柳~

寒暄後我直接說換鍊條。高橋看了看就說有兩個做法。噴除鏽油,省錢;或著換新品。我毫不考慮說,把鍊條剪了換新品。高橋一派輕鬆對著鍊條快拆下手,但卻怎樣都拆不掉,因為鏽得太深入了。好不容易拆下鍊條、滿頭大汗的高橋就拿出一盒Shimano 105鍊條(日本公司Shimano生產的一款鍊條,品質等級為中等)跟我說,「Made in Japan,good!」

暗! 好啦,隨你虧啦。如下照片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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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鍊條經過九天的征戰後,劉選手又回到高橋的車店。

「高橋君,換鍊條。」

高橋困惑是我偷給他取的外號。

高橋困惑就困惑地看著我,然後又看著我的卡打車,然後小日本的小眼睛忽然變成小茉莉戴著擴瞳片的大眼睛:

「溜嗓,發生什麼事了?」如下面三張照片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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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嗓,你是去了什麼地方?」高橋問。

其實我很想虧他,你不是說Made in Japan, good? 但我話到嘴邊就又吞下去了。

很快的高橋這次聽話了,直接換新鍊條。他拿出另一盒新鍊條跟我說,「今回,Ultegra (號稱比105更高檔的鍊條)。」但他這次沒說「Made in Japan, good!」

好啦,隨你啦。你怎麼換都好,只要保證別讓我斷鍊顧路就好,如下照片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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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又拿出我自備的新外胎請高橋幫我更換。

他困惑地看了看我帶去的胎皮之後就問我,Panasonic有出這款胎?你是去哪裡買的?

我就說,有啊,你們日本做的;Made in Japan,good。

我接著說,是在台灣買的帶過來沖繩的,因為我擔心臨時買不到這款胎皮。

高橋困惑抓抓頭說,是沒得買。這款沒見過。

接著高橋困惑看了舊胎說,沒怎麼磨損呀,有必要換嗎?

如下面照片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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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已經有些裂縫了,我寧可現在就提前換,也不要等到在山區裡出問題。我是來探險的,不是來省錢的;要省這種錢,那就不要來探險了,換!

新鍊條、新輪胎,高橋還送我全車清潔,讓又是泥又是灰的看似一輛路倒贓車又變成bling bling 的新車,如下照片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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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換鍊條之後再七天我就回到台灣,然後到了車店去仔細大保養。台灣車店老闆一看到車就皺眉頭,彷彿高橋困惑又出現了。老闆檢查後發現後輪框早就裂開了,就問我是怎麼騎成這樣,又怎麼能在沖繩繼續撐這麼久。請參閱新輪組入列:Campagnolo Shamal Ultra Mega G3 Clincher

細部大保養時,老闆又發現了一個我在沖繩沒發現的問題,五通軸心已經壞了。

老闆說,軸心不但裂開了,裡面也都是細砂;不只是海砂,都是很細很細的砂;就算是越野車來保養也沒見過這麼多細砂還這麼深入軸心,如下照片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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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總是覺得車子好難騎。老闆聽我告訴他鍊條的故事後就問,你是怎麼騎的?都騎去什麼地方搞得這麼慘烈?

一個月用三根鏈條?! 有沒搞錯呀? 說真的,要不是自己親身經歷過,否則真的無法相信生鏽可以這麼快。當我在那霸吹著冷氣看著高橋困惑幫我換鏈條時,我腦中浮現的是一些自傳裡面作者們抱怨生鏽靠北快、進砂夭壽深的故事場景。萬萬不能鏽、不能進砂的槍,都是千鈞一髮時要救自己小命的給西,但不管怎麼保護,槍枝還是鏽、還是進砂、然後在最不該罷工時,他們手上的槍就吊鼎裝昏迷。

更無法承受這種濕氣跟細砂的就是人。交通已被泥流癱瘓,人一但受傷,那是無法立即後送治療的,而前線的醫療品根本就不夠用,所以只能任憑傷口受潮、被雨水跟細砂帶進傷口的細菌荼毒。發炎、潰爛、生蛆;有些撤不了的虛弱傷兵只能倒臥在雨中泥漿裡眼睜睜看著自己傷口爬滿了蠕動中的蛆,一點一滴吞噬自己的肉體,而旁邊的同袍多半也愛莫能助;這是戰場,沒人有空丟下敵軍不管來幫你慢慢揀蛆。這還是家大業大的美軍柳。日軍更慘。日軍雖然有地洞可躲,但是地洞裡更潮濕,也就更容易發生發炎。很多傷兵因為傷口潰爛嚴重到必須立即截肢,連一個晚上都不能等。消毒藥也用完了、麻醉藥也用完了;截肢手術通常是一堆沖繩女學生跟少年兵幫忙抓著傷兵,然後醫官就對著清醒的傷兵進行截肢。截完肢後當然也沒止痛藥可用,然後截肢傷口當然也很快繼續生蛆。你能想像迴盪在地洞裡擠在一起的幾十幾百個日軍傷兵鋸骨割肉的哀嚎聲嗎?

雙方還活著的士兵目睹同袍的慘狀後所產生的悲憤當然要找敵軍來出氣報仇。在這場雨裡,雙方理性消失得都非常快。這是你在電影裡看不到的。

照片18-29是劉選手2014沖繩探險的部份雨中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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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真的覺得還好自己在出發前有進行自虐訓練,而且我覺得訓練還不夠,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下表是訓練跟對應目標的簡表。

在台前置訓練 假想目標 實際應用例
冬天下雨的巴拉卡公路騎腳踏車,分日間與夜間 八重岳
  • 八重岳
  • 國吉高地
貢寮鄉扛腳踏車爬山 与那霸岳
  • 与那霸岳
  • 嘉數高地
  • 前田高地
  • 大名高地
  • 具志頭高地
  • 89高地
  • 96高地
觀音山騎腳踏車 伊江島
  • 伊江島
  • 八重瀨岳
  • 宇座岳
貢寮鄉扛腳踏車溯溪 沒規劃,不小心被迫扛車溯溪
  • 嘉數溝

在沖繩淋著雨遇到地理環境挑戰苦撐時,我都會想起在台的自虐式前置訓練,然後都覺得當初自我訓練不夠紮實,所以到了現場遇到真挑戰時就只好自己哇哇叫。人喔,生活可以享受,但一定要定期自虐一下。

遠離觀光鬧區,真正深入沖繩山間海邊鄉下、當初雙方士兵跟難民最悲慘的實際地點自己在雨中去走一趟之後,那些泥、那些鏽、還有饑餓、風寒效應(wind chill effect),雖然頂多只能體驗到他們的萬分之一,但這都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體驗。那些戰史、那些自傳,他們說的1945年5月的雨中作戰與逃難,可都假不了。

我去了尤金在雨中爛泥裡跟日軍機槍子彈賽跑的開闊地;

我去了西平醫官最後躲藏的淹水地洞;

我去了富子雨中夜逃的草原;

我去了一堆琉球難民為了喝水而死在周圍的雨後水池;

還有很多尚未出現在本系列拙作裡的人物的雨中故事原處我也去了。
這些書裡面的血跟淚,我在沖繩或是吃力地踩著腳踏車、或是一拐一拐地推車步行(後來左腳受傷),一點一滴地細細體會著。興奮的是當我找到依照自己寒窗苦讀分析研判而得的推測地點的時候;害怕的是自己會在已經很脆弱的地洞裡遇到土石流或因雨崩塌而加入沖繩戰冤魂行列(有那麼兩次close calls)。真的,我若在南沖繩某個偏僻地洞不小心滑進地下水池或是被豪雨泥流埋在洞裡,那麼應該要很久很久以後才會被找到。一直到回台後半年跟朋友聊到阿本仔為了賺錢就把南沖繩戰時地洞美化成地下地質觀光景點,然後朋友提到有家人去沖繩參觀鐘乳洞後卡到陰,聽完我講的故事後才醒悟到原來這些地洞都是大量琉球人冤死之處,所以難怪卡陰。朋友如此說,我自己也才想到民俗裡有卡陰之說。民俗嘛,這是不能太鐵齒的,但是說真的,我在這麼多極陰的地方耗這麼久,我一直都沒想到過也沒害怕過卡不卡陰這回事,也沒想過自己八字夠不夠重。這不是自誇勇敢不勇敢夠不夠Man的問題;說真的,我是抱著同悲的心去的,或許,如果真有卡陰這回事,那麼我在南沖繩造訪過的這麼多的冤魂也能理解,所以就都放過我了。在雨中如此自虐上山下海鑽地洞,劉選手有什麼感想?

麥克風伸過來,劉選手要發表感想!

是呀,感想。我有兩個字。

惜福。

朋友們,惜福啊。

不管你現在遇到什麼狗屁倒灶的事,再撐一會吧,大部份很快就雨過天青了。

不管你現在自己覺得多麼高人一等,頭再低一點吧,就算是人生勝利組也要記得搖擺沒落魄久的。

除了惜福感想之外,劉選手在探險的路上孤單地走過一個又一個故事現場的時候也常常罵自己。罵自己從前不知惜福、罵自己為什麼不敢走自己想走的路、罵自己過去為何輕易為女人轉彎。罵喔,罵很多;一路上靠罵自己來支撐隨時準備崩潰的文青意志力。

難道這就是旅行讓人成長、讓人成熟的地方?

沖繩戰從5月份的梅雨季開始進入質變。雙方自此開始從正規部隊的營級單位對戰,慢慢變成連級單位的拉鋸、一路再變成數個人對數個人面對面械鬥、甚至是一個人的血腥抓交替。至於琉球人,他們都是日軍的可拋式戰爭資產;他們最慘。這場雨讓美日雙方士兵都耗盡了耐性。雨水、尿水、糞水、血水、屍水,都隨著這場梅雨一起流入這地獄裡的化糞池,然後還活著的不分敵我就都一起泡在這化糞池裡撐著看誰先葛屁,在這泡著大約20萬具屍體的南沖繩裡。劉選手估計自己的沖繩旅走過其中至少大約10到15萬人的終焉地,特別是死亡集中的南沖繩。

為什麼戰後的那兩年裡南沖繩的農作物特別豐收;草特別肥、花特別豔?

嘆一聲,幸福就是命運沒有選擇你、平均值鐵則忘了你;幸福就在你的每一次呼吸。

雨啊。

準備好跟我一起去淋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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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Robert Leckie; Okinawa – The Last Battle of World War II;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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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van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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