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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我的沖繩故事:沢岻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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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地獄裡的化糞池

沢岻高地

曾經打過貝里琉的海陸1師攻入安波茶口袋後,接著要進攻口袋南翼:沢岻高地。

客官們,老規矩,看地圖先:沢岻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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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1:沢岻高地位置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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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2:由美軍視野從北往南看沢岻高地。

沢岻高地分配給海陸1師,1師派出第1、5、7團,其中又以7團為主力,1團在西、5團在東。7團派出第1、3營,其中最吃重的任務交給第1營,負責從陽明高校高地跨過一個淺淺的小山谷進攻沢岻高地的西端,打頭陣的則是A、C兩個連(地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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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3:5月10日海陸1師7團進攻沢岻高地。

A連在5月9日行軍爬上陽明高校高地進入攻擊發起線,途中看到的倒斃四處的日軍跟美軍屍體,只要不是被燒焦的屍體就都差不多已經開始發腫,爬著滿滿的蛆。這些屍體並不像過往一樣很快有人來處理,而是依然被遺棄在現場。朋友們,還記得嗎?沖繩梅雨開始了,美軍機械化車輛還沒陷在爛泥裡的都必須以作戰為優先、運補彈藥為其次,食物飲水第三,回程若還有餘力才能帶走還有得救的傷兵,所以只能讓屍體棄置地上任憑腐爛。這悲慘的地獄景象仿佛在向A連預告著他們即將面對相同的宿命。這還是梅雨開始的第四天。

安波茶戰區日軍62師64旅團第12、15、21、23等四個獨步大隊(營級單位)兵力被削弱到僅剩約800個活口,現在全都已分批撤到沢岻高地跟沢岻集落去躲。這都在八原的意料之中。在60高地還沒被美軍拿下時,八原就已經早一步從獨混44旅抽調一整個大隊佈署在沢岻高地完成對沢岻高地的增兵。接著當60高地的獨步15大隊5中隊守不住時,他們也化整為零逐步撤退到沢岻高地跟大隊合流。不含琉球砲灰兵,八原積少成多夯不啷噹在沢岻高地又湊出一、兩千人擠在沢岻高地等美軍攻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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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1:中央建築物是如今浦添工業學校。校方後面山頭是5/1營與5/2營在沢岻高地的陣地。

就美軍海軍陸戰隊而言,沢岻高地在地理上已算是首里高地的一部份了。他們當然預期會遭遇更頑強的抵抗跟更慘重的傷亡。雖然巴克納將軍規劃的新攻勢是自5月11日才開始,但是海陸1師提前一天在5月10日就開始進攻沢岻高地;雖然海陸1師並沒有輕敵,還湊了三個營來打沢岻高地這彈丸之地,但是1師還是過度低估了日軍在地理方面的優勢。

5月10日透早,雙方就開始以火砲互轟,A連則在坦克掩護之下於0800開始前進(歷史照片1)。原本一起出發的支援坦克在進入攻擊發起線的路上就壓到地雷掛掉,結果讓整個7營都陷入苦戰。一直到1020才調來其它坦克助戰。A連爬下陽明高校高地後,冒著日軍砲火衝過一片開闊地(照片2),進入了一個小山谷,他們的計劃是從小山谷往南一路打上沢岻高地西端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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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2:A連經過的開闊地。圖中小丘可對照歷史照片1中冒著幾棵樹的小丘。

A連一進入山谷後才發現自己受到日軍機槍群從三面夾殺。一個叫比利的班長向來驃悍,他冒著日軍猛烈的機槍掃射,不時伸出頭還擊。附近一個趴在地上不敢抬起頭的小兵歪著頭大聲喊,班長啊,躲一下喔! 比利還沒回話吐槽,就傳來一聲清脆的「ㄉ一ㄤ!」小兵看到比利的鋼盔頂部忽然多了一個洞,然後就看到比利往後倒在地上。小兵急忙爬過去,看到比利眼睛瞪得大大還在轉來轉去。小兵把班長的鋼盔取下想要檢查傷勢,但左看右看,班長的腦袋還是好好的。小兵再仔細看了一下鋼盔,厚,這顆子彈打進鋼盔頂部後就這麼正好,連頭皮都沒擦傷就又直接穿出去。比利只是被這一槍嚇到失神腳軟,並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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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照片1:海陸1師7團步裝先鋒進入安波茶口袋,攻向沢岻高地。請注意歷史照片1遠方沢岻高地頂部被燒到剩樹幹的樹、近方還有樹葉的樹及草叢。這代表著安波茶口袋中心的砲火密度並不高,戰鬥都密集分佈在丘陵頂部,此為安波茶口袋戰役的特色。

在比利附近的是A連2排佔缺排長吉姆跟佔缺排附史密斯(都是佔缺,因為正編排長跟排附已經掛了),也同樣被日軍火網壓制到動彈不得。從上午撐到下午,A連爬上沢岻高地,第1排也已經翻過過沢岻高地頂部,但是第1排排長也現場陣亡,而第1排就耗在頂部。後面陽明高校高地的A連指揮所派機槍排唐排長去頂替第1排排長。他沿著第一排走過的路線,跨過一條小溪、走進一個小山谷、邊走邊找自己連的問路。他先通過小山谷、再開始爬沢岻高地,一路上都是同連弟兄三三兩兩東躲西藏。這些人都不斷地跟他說往哪邊躲、往哪邊走、比較不會挨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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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3:A連機槍排唐排長跨越這條小溪去沢岻高地頂部接手第1排。

頂部的1排跟2排受到的砲擊主要都是來自於牢牢掌握在日軍手中的大名高地。

跟1排一樣,2排在原地被日軍火力壓制進退不得,只能在原地等死。這樣下去不行! 排長吉姆跟排附史密斯說要親自跑回去找坦克來救大家。史密斯說我們三面被包圍,你這樣是在找死。吉姆說,留在這也是死。史密斯就說,排長你還是留在這吧,這一趟我來。史密斯卸下背包,抓著槍,爬起來衝。

過沒多久,後面一個接一個往前傳話給排長:史密斯掛了。一槍斃命。

排長吉姆想了想,不去找救兵,那弟兄們就死定了。他也卸背包,往回衝下山坡去叫坦克。跑著跑著,他的行跡當然很快就被日軍鎖定,被日軍霹靂趴拉一直打,吉姆很快也倒在地上,但是吉姆不是因為中彈而倒地,是一顆日軍子彈打穿他的鞋跟,讓他重心不穩而摔倒。

被派去頂部接手第1排的唐排長千辛萬苦找到第1排後也已經接近日落時分了。唐排長帶來的無線電還能用,他評估了狀況後回報連部表示堅持下去並不利。等了一陣子,後方層層回報的決定是通通撤回來。唐排長就請求密集煙幕彈,好讓弟兄們撤退。

2排的吉姆在鞋跟被打穿摔倒後臥倒在地發現自己竟然沒傷,就順便喘口氣,伺機再衝。結果此時後方砲兵打來一大堆煙幕彈,吉姆一看機不可失,就大聲喊他的弟兄果決利用煙幕撤下沢岻高地,爬過小山谷,再爬上陽明高校高地。

A連的人退回學校高地後並沒得休息;他們立即展開陣地鞏固,準備應付必然發生的日軍夜襲與砲擊。他們聽說最西側的1團2營也很慘(註一);1團2營有個兵被日軍用火燄噴射器噴到被燒死。火燄噴射器?是阿本仔自己的還是揀到我們自己人的?總之,這兵一起火,2營一些人就衝過去救,結果不但沒救成,每個去救的都中彈受傷。2營在沢岻高地西側掛掉一個連長,攻上山頭的兩個排裡面,所有的班長也全都陣亡了。至於A連在這一天來回穿越兩次的小山谷在5月10日這一晚也被A連取了個外號:死谷 (Death Valley)(地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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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4:沢岻高地死谷示意圖(紅框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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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照片2:死谷。照片相關文獻僅指出是死谷,沒有說明確切日期、位置、及方向。根據劉選手自己的研判,此照片應該是從如今浦添工校後面西側高地的海陸5團陣地(參閱地圖3)由西向東拍攝。根據此假設,推測照片中央遠方山頭斜面上冒出一束又一束的煙的地方應該是7團1營的責任目標區。這些煙柱推測是日軍在正斜面的地下坑道系統某一兩處開口受到爆破攻擊後向內延燒引發內部火災,無處可去的濃煙就從各出口及通風口竄出,曝露了日軍全部坑道。再進一步推測,此照片拍攝時間應是5月12日或13日。從影子推測,時間應該是1500至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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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4:死谷東方入口向西方實地拍攝。都是我不好,忘了用全景功能拍照,所以畫面表現不出地型起伏細節。

1營經過5月10日的戰鬥後發現,從死谷攻上沢岻高地真的很難搞,因為三面都有日軍機槍群,而且他們的責任區部份的沢岻高地也只能容納一次放一個排衝上去;人多了反而礙事、也容易變槍靶子。日軍在沢岻高地頂部的陣地有一個特別難搞的機槍堡,但只要能破這個陣地,日軍防線就會出現缺口,A連就有機會攻下責任目標。他們最重要的發現是在死谷裡的地勢有一條天然通道,其坡度與寬度正好夠讓戰車爬上來。

5月11日,A連這次有了一輛坦克在前面擋子彈再加二輛火燄戰車跟著,很順利地再次攻上沢岻高地(歷史照片3),接著開始攻擊前一天把大家打最慘的一座日軍機槍陣地。第一波是四個勇敢的兵進行偷襲,結果失敗。那就先伺候一波迫砲轟炸吧。炸了一陣子,阿本仔應該變成灰了吧。第二波十二個兵再繼續進攻,攻到日軍陣地前,日軍機槍又復活過來開始噴出火舌,這十二個人是拼命扔手榴彈才撤回來的。第三波,敢死爆破小隊帶了總共400磅(181公斤,夠重了吧?!)的炸藥,想要讓這個日軍陣地一次徹底從地表消失。在台灣當過兵的應該聽過或看過66火箭彈,小小一點點,威力卻很大,這種火箭彈頂多也才一兩公斤的炸藥,就可以打爆一輛坦克(有錐型炸藥設計的幫助),那想想181公斤的炸藥吧。每個美軍最愛的一句話是:Fire in the hole! (扔炸彈囉~) 好的,沢岻高地頂部也出現好大聲這一句話,Fire in the hole! 然後是壯觀的一場煙火秀。東躲西藏的A連一夥人,在煙灰與飛石都散盡落地之後準備一股作氣往前衝。且慢! 等一下! 是不是耳鳴了? 怎麼又聽到阿本仔的南部機槍聲音?是錯覺嗎?

厚,不是錯覺,181公斤的炸藥竟然還動不了這可惡的阿本仔機槍陣地,同一個地方的阿本仔機槍竟然無事復活!!!

A連跟C連這一天決定在頂部過夜死守,明日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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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照片3:1945年5月11日海陸步兵會同坦克攻上沢岻高地。

5月11日深夜,原先被認為已在安波茶口袋底部被殲滅的獨步23大隊也再次出現,大隊長山本重一少佐帶著五十個兵跟一門大隊砲也一起撤入沢岻高地加入守備(照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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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5:沢岻高地東側。獨步23大隊在5月11日跨12日的夜間趁黑沿著頂部的南側溜過美軍的監視,成功撤離安波茶底部高地,與日軍沢岻高地守軍合流。

同一天,5月11日,下午,知名的大英雄,大槌子尤金,也跟著1師5團3營K連正在安波茶。這一天輪到K連負責在後方當預備兵力,順便休養補給。K連當然很開心,而且家書也在補給不易的梅雨爛泥裡送到K連了。

尤金也收到老家寄來的信,他歡歡喜喜地走到一邊,把鋼盔放在積了水的爛泥地上墊著卡窗坐下來,準備搶在太陽完全落山前把信讀完。雨中讀信是個挑戰。現場沒有7-11可以買把傘或擋個雨,一但信被收件人領走,就會失去一切的保護,所以收件的阿兵哥就得各顯神通。這些信也不可能收口袋晚點讀。當時的手寫書信還是以墨水為主,一遇水或濕氣就很容易糊到無法辨認,所以一拿到信就要盡量趕快讀,而且要多讀很多遍好用力記住,因為信糊掉了之後就沒辦法想再拿出來邊看邊想家了。

尤金滿臉的笑容慢慢消失,接著淚珠一顆又一顆從髒污的臉龐滾落信紙。他老爸在信中告訴尤金,陪伴尤金很多年的愛犬已不幸亡故。

天色開始暗下來,尤金一邊讀著惡耗,一邊聽到不遠處大約在7團陣地方向傳來忽然變得劇烈的砲聲。他很清楚那是日軍發現美軍正在撤退,所以針對美軍可能撤退的路線加強砲擊擴大殺傷。7團的弟兄正在被屠殺。雙重的悲傷重重打擊了尤金的情緒。

尤金猜得算很正確,因為尤金眼淚還沒停,K連老芋頭就吆喝著大家:「姑娘們,著裝待命出發!」有人就問,「班長,現在又是什麼刺激啊?」班長說「本團2營在前面遭遇日軍夜襲,好像快擋不住了,我們要去支援。少廢話了,5分鐘!」

補充了彈藥的K連全副武裝,靜靜地在入夜的安波茶集落待命。遠處的砲聲跟槍聲更猛烈了,尤其是自己美軍的陸基與海面火砲彈頭劃過K連頭上的尖銳爆音。打完安波茶、一直都沒睡覺的K連,又要煎熬一整晚了。有人默默地啃著軍糧餅乾、有人望著夜空發呆、每個人都在風雨中冷得發抖。他們一直待命到凌晨才接到命令向沢岻高地出發(照片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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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6:1945年5月10日跨11日晚上,尤金K連夜間行軍經過的一段地區。都是我不好,沒有使用超廣角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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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7:從安波茶高地遠望5團2營在沢岻高地東端的陣地。兩高地中間是安波茶口袋、現為浦添工業學校,戰時是一片無掩蔽的開闊地。

黑暗中,K連的人以單路縱隊前進,黑到他們必須後兵抓著前兵的S腰帶或背包,一個拉一個,才不會走到搞丟人。這樣黑也好,因為那就表示阿本仔也應該看不到行進中的K連。在爛泥中摸黑行軍時一直有人滑倒,然後前後幾個人也就跟著一起滑倒。每當有人摔成一團,其它人就趕快趁機把背包或是彈藥箱放下喘氣,等到被士官發現挨罵之後才再扛起來繼續走。沒辦法,太辛苦了。在一般堅硬地面負重行軍時,地面有足夠支撐,走路比較好使力,但是在軟趴趴的爛泥裡負重,而且還摸黑、而且還有一隻手要抓著前面的人,那就很難使力、很難平衡,非要用上好幾倍力氣才行。

K連走到目標地點後收到通知,5團2營撐過日軍夜襲了,所以K連不必參戰,應立即再回到原地待命。雖然算是白走一趟,但是不用參戰也是個好消息。只是,5團2營的陣地裡又是一個煉獄的景象。初春清晨的薄霧、日軍炸開的彈坑也冒著煙、四處都是殘破的屍體,大部份都是日軍的。已經疲憊不堪的5團2營的活口,有的在硬撐修補陣地、有的在東翻西揀屍堆看有沒有自己人、有的倚靠著日軍屍體半躺半坐著無神地吃著口糧。東倒西歪的日軍屍體有四十幾具,估計日軍用了一個連的兵力。

尤金在自傳裡還提到,現場有人說這場夜襲有看到琉球女人跟著日軍一起衝進5團2營的陣地進行自殺攻擊。

K連現場略事休息,但是K連先鋒的迫砲彈著點觀測兵透過有線電話傳話回來給尤金他們迫砲組:「疑有日軍集結,迫砲組預備。高爆。等候座標。」菜鳥排長麥克一聽就說,「不准。保留彈藥!」過沒一會,觀測兵又敲電話來:「已洽詢連部,連長說彈藥不是問題。迫砲組待命。座標…」排長麥克發火了,他對著尤金他們說「我說不准開砲!」接著搶過電話說「重覆,不准。保留彈藥!」,然後恨恨地丟下電話。

觀測兵很固執,繼續在電話裡說「迫砲組,聽我命令,射擊!」

迫砲組的小兵們你看我我看你,然後比較資深的一個組長開始覆頌座標後下令射擊,沒有看排長麥克一眼。「鏘~咚!」迫砲打出去了。電話裡觀測兵又說,「目標(命中)。聽我命令,第一組向左橫掃連續射擊、第二組向東橫掃連續射擊、第三組縱向來回射擊,範圍30米,高爆,效力射!」排長麥克氣呼呼,不想留在現場被打臉就乾脆走開了。

經過一陣迫砲轟炸後,觀測兵指揮砲轟的地點是一個很小的小水溝,小但深,所以海面艦砲跟陸基大砲因為彈道問題就一直打不進去,也所以日軍利用這個微不足道的小溝輸送兵員發動夜襲,5團2營措手不及,大部份日軍都能衝到刺刀拼搏的近距離。尤金他們這一波炸射一下子就掃掉超過50名日軍。

這個觀測兵是誰?這麼神勇?

如果你看過HBO血戰太平洋,那你一定知道這個人:羅姆斯柏金(Romus Burgin)。

沢岻高地難搞的原因還有一個。

日軍的八原高參很清楚,美軍的每一顆子彈、每一滴汽油,都是橫跨大海運過來的;只要能讓美軍人力物資的損耗量大於補給量,誰知道也許真的能拖垮美軍。反正32軍本來就準備全體戰死在沖繩,所以就算拖不垮鬼畜英米,那也不算賠本。這筆買賣的簡單道理,對於多年來重度感染勝利病、被武士道沖昏頭的原關東軍的32軍將官們,卻是很難理解的。不過,有個人不太一樣。日本陸軍62師64旅團長有川主一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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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照片4:日本陸軍62師64旅團長有川主一中將(Arikawa Shouichi)。

有川主一中將,日本陸軍士校25期,出身尚武好鬥的薩摩地區,一生戎馬升到將軍,守得可謂漂亮的嘉數嶺防禦戰就是他的傑作。他絕不是個好惹的角色。有川這個人嘛,有點像三國演義裡的張飛,是個不搞政治的大粗人。有川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邋里邋遢;很符合阿本仔對敢戰勇武男人的刻板形象的偏愛;他不但深受牛島滿的賞識,也還蠻得基層官兵的心。繼嘉數戰役後,安波茶防務就是他的責任,因此他就親自在沢岻高地督軍。有這顆星星跟大家一起死守,沢岻高地的官兵們就算已經打了五個禮拜的仗,但是他們的士氣還是相當高。阿眉里卡魔鬼,我們誓死追隨有川將軍閣下跟你們拼到最後一兵一卒報效天皇陛下!

這就是八原最害怕的。

雖然有川在嘉數跟安波茶都還算聽話,在八原認為必須為了保存戰力而撤退時,要有川撤,只要多說幾次好話,有川就會聽話帶兵撤;但是萬一有川在沢岻高地打仗打太嗨而變不聽話,把心一橫決定當烈士投奔靖國神社以求個人的名垂青史,那沢岻高地的守軍就可能覆滅,而接下來的大名高地防禦就會更辛苦了。

5月12日,海陸七團在沢岻高地頂部與日軍進行了近距離的肉搏戰,一整天雙方都使用步兵武器、手榴彈、刺刀幾乎面對面的廝殺。日本守軍兵力已極度低落,就連有川主一中將都親自上陣朝美軍拼命扔手榴彈。扔著扔著,有川手痠了,他吩咐小兵:「去壕內便所把糞桶給我提來!」沒一會,小兵就提著滿桶的大便回來了。休息過的有川接過糞桶,冒出洞口,恨恨地對山下的美軍大喊「傲慢的雜種,接我這招!」有川扭腰用力甩桶,把糞桶拋向美軍,才又氣呼呼地退入坑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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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照片5:海陸步兵攻上頂部,準備跨越頂部下山進攻沢岻集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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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8:海陸1師7團1營A連在沢岻高地責任區的頂部反斜面。照片右方是頂部。

這一天,A連連長帶頭,終於擊潰頂部連責任區的日軍,成功攻入沢岻集落。進入沢岻後,連長羅勃洛莫(Lt. Robert Romo)立即在村裡一棟已倒塌的琉球石屋旁建立臨時指揮所,並召集連上官士幹部開會指示作戰計劃。洛莫連長蹲坐地上展開地圖,連上幹部站著圍一圈也在看地圖。就在此時傳來「碰!」一聲槍響,一個一直躲在瓦礫堆中的日軍狙擊手開了槍,一槍就命中洛莫連長,貫穿頭部。A連連長現場陣亡。其它幹部四散逃逸躲避。到了肅清狙擊手之後,大家才又發現剛在一起開會的副連長跟他的傳令兵失蹤了。應該是被潛伏的日軍抓走了。

5月13日,頂部肉搏戰依然沒有停。海陸1團2營承受的打擊最大,因為1團2營在包抄沢岻高地西端時就會曝露在後面大名高地的日軍步兵砲的射界。一名退休老兵回憶,整個沢岻高地密密麻麻都是日軍大小坑洞。這些坑洞大部份都有跟附近其它坑洞有地下通道連接,讓守軍可靈活調度人馬跟補充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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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照片6:海陸步兵攻擊沢岻高地頂部的一處日軍坑洞時,它處的日軍迫砲陣地對這些步兵進行炸射壓制。照片中央凸起部顯示日軍迫砲爆炸的瞬間。該處右下方就是坑道入口,即便是近距離也難以看出前方有個日軍地下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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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9:沢岻集落北側緊接沢岻高地的琉球傳統墓群。戰時被日軍當作碉堡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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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10:沢岻琉球古墓上的彈孔。

尤金他們5/3/K也奉命從安波茶休養地移駐沢岻集落。當尤金他們進入沢岻集落時,他們奉命暫時就地警戒禁止開槍,以避免誤傷友軍,因為先進入集落的海陸7團的人正在集落內圍勦躲藏的殘餘日軍。尤金就親眼看到幾十個日軍在被圍捕時在K連射擊範圍內集體移動,但是尤金他們為了避免誤傷隨時都可能從想不到的角落裡冒出來的追擊友軍,就都嚴守命令不敢開槍,只能眼睜睜看著阿本仔就這樣有秩序地撤退。尤金他們正在幹樵時,一陣尖銳爆音低空劃過,K連的人紛紛臥倒躲藏,原來那是美軍砲兵大口徑的155榴彈砲飛向他們眼前的這群日本兵。一定是友軍有人也看到了這群日軍,報了座標呼叫砲兵收拾這些日軍。這一波155口徑的彈頭是近接引爆的空爆彈頭,一個一個接連在這群日軍的上空炸開,向下方高速噴著殺傷破片,同時K連被派去支持7團的兩個機槍組也在左右兩邊有系統地對同一批日軍進行掃射。

雖然是恨之入骨的敵軍,但是眼前這一幕人間煉獄也實在是很殘忍。因為是空爆彈頭,有的阿本仔是鋼盔直接由上往下被炸穿,劈開整個腦袋後爆開的。看在尤金的眼裡,是該恨呢?還是該同情呢?還是…既不恨也不同情?我想恨多於同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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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11:1945年5月11日美軍海陸1師7團3營E連在此與日軍獨立步兵第15大隊(飯塚豐三郎少佐)第2中隊(伊藤貫一中尉)激戰處。拍攝視野是日軍視野。美軍是從照片中邊緣處爬上來的。

日軍在沢岻高地的戰況已經很明顯守不住了,該是整理有效剩餘資源撤到後方做更有效運用的時候了,但是種種跡象都顯示張飛型的有川中將還真的準備與陣地共存亡。八原擔心的事似乎就要成為事實了。13日傍晚,有川的直屬單位62師團的少將參謀長上野貞臣(Ueno Sadaomi,日本陸軍士校30期)敲電話給八原高參,要總司令部放心,關於沢岻撤守的事,62師團會負責把62師團的人管好,上野本人會親自把師團長親筆信送到沢岻的有川手上,要他乖乖配合撤守。

5月14日,海陸已經完全佔領沢岻高地,並在沢岻集落的瓦礫巷戰中殲滅大部份的躲藏日軍。有的守軍甚至是藏在糞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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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12:沢岻集落西端。1945年5月11日美軍海陸7團3營F連一度突破沢岻高地日軍防線攻入沢岻集落,在此受到大名高地日軍獨立步兵第22大隊步兵砲(末長二郎大尉)及沢岻守軍的夾殺。

入夜後,上野少將參謀長冒死穿越美軍防線把師團長的「勸退」親筆信送到還躲在沢岻高地反斜面的有川中將手上。除了如此高規禮遇,上野也大大讚美有川的敢鬥與愛國。好說歹說,有川終於同意撤退。當晚深夜,守軍主力開始化整為零撤往首里要塞,有川本人則是在5月15日的晚間撤退,安全抵達首里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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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13:沢岻集落。後方高地為大名高地。

眼尖的朋友可能已經注意到,劉選手在沢岻高地戰役故事中不止一次提到有美軍軍官被日軍一槍斃命。這象徵著美軍已經開始接觸到更精銳的日本守軍了,也象徵著沖繩戰正在接近轉轍點。

海陸6師中將師長牧童將軍(Lemuel Shepherd)在帶領6師進入南沖繩前線之前,就已明白地告訴他麾下各主要幹部,不要把過去的戰鬥經驗用在沖繩。雖然6師在索羅門群島、關島、塞班島等地都跟日軍交過手,但是對沖繩日軍具有特別洞見的他還是非常擔心6師官兵會輕敵;他親擬了一份作戰要領,命令全師的排長必須每日早晚各一次朗誦給排上士兵聽。其中第三條就指出:

敵軍擁有絕佳觀測優勢;我們在做什麼,他們其實都知道。

我相信大部份的歷史學者都會同意沖繩戰是太平洋戰爭裡最血腥的一場戰役。在這場戰役裡,美軍每一個師都有它自己專屬的地獄;那麼本系列提到過的前田高地戰役能算是陸軍77師的地獄嗎?不算;差得遠。那麼對海陸1師來說,沢岻高地戰役算不算是它的專屬地獄呢?也不算,差更遠。比較起來,沢岻高地戰役只能說是海陸1師在逛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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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請參閱英雄列傳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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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van Liu

60% 魔羯 + 30% 處女 + 8% 射手 + 2% 天秤

5 thoughts on “勇氣-我的沖繩故事:沢岻高地

  1. 一口氣看完停不下來!

    • 感謝捧場。其實沢岻高地還有很多故事,只是我真的寫不完。每當我必須決定跳過某些人的某些故事時,我都會蠻心痛的。感覺就好像在某個黑暗的地下洞穴裡或是某個小山坡上有"人"很失望地看著我。

      • 很想知道更多更詳細的故事,不是很喜歡美國英雄主義的我,因為你的文章讓我又重新認識他們每一個人,很多英雄不是為了逞英雄,而是為了同胞奮不顧身的向前。真的很感動……

  2. 越來越精采了! 當初也是一口氣看下來, 花了很多時間卻覺得很值得.
    之前文章中有些圖片似乎失去聯結有點可惜, 在下很想把這一系列的文章用PDF收藏起來呢!

    • 感謝不嫌棄,也感謝建議。一些與故事無直接關聯的照片是經過考慮後才放上去的,因為故事寫不完,就先把被刪掉的故事的相關照片擺在一起,也許將來有空可以回頭插入故事。若長官您從第一集開始看,您會發現劉選手在跌跌撞撞之中摸索學習如何寫故事、如何編排、如何維繫劇情主線的發展。現在也還在努力學習。另外自己也發現在英日文史料中的長期梳耙也讓自己的中文結構出現了英式中文跟日式中文的影子,這證明我自己的文筆實在捉襟見肘,要特別注意自己外文腦袋跟中文腦袋在切換的時候要澈底一點。

有話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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