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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我的沖繩故事: 大名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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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地獄裡的化糞池

大名戰雲

頭暈! 好噁心的感覺。

為什麼世界在不停地上上下下地晃?

慢慢地全身痠痛襲來,特別是背部跟下顎的肌肉,痛到簡直是有尖針深深刺入;這痛讓阿勝恢復了部份意識。還有右手腕很詭異的冰涼感與燒灼感更是讓阿勝痛到死力地用左手敲打著自己的左大腿,然後阿勝緩慢地舉起左手,輕輕壓在右手腕的繃帶上,卻又感覺似乎摸到一些軟軟的、涼涼的東西在蠕動著。

「痛啊! 好痛! 那這意思是我沒死嗎?」 阿勝慢慢睜開眼,但除了一片黑暗之外,什麼都沒看到。 世界還在繼續上下地晃動著。 「這麼黑? 地獄嗎? 那…我死了嗎?」阿勝一陣心酸,心裡輕輕唸著「歐卡桑! (媽媽)」

「貢!」「貢!貢!」 從右邊的天邊傳來低沉砲火的閃光隱約襯托出遠方山丘的稜線及低雲,偶爾夾雜著遠方「豆!豆!豆!豆-鼓!豆-鼓!豆-鼓!鼓!鼓!鼓!」的重機槍聲。 微弱的砲火閃光讓阿勝隱約看到一個人影。

還沒搞清楚狀況,天空就傳來一聲「度滋~~~」,阿勝瞬間感覺到自己全身在墜落,落地後那一下的震動激起又一陣的全身刺痛。 天空一顆刺眼照明彈亮起,阿勝直覺閉上雙眼,皺著眉頭。

「兵爺,別出聲!千萬別動啊!」有人小聲地說話。那是帶點稚嫩的少年聲音。

天上的「滋~~~」的聲音結束後,強光也跟著結束了。

晦暗的夜,雨後的臭氧鮮味與青草的味道,夾雜著硝煙硫磺味飄過一片荒蕪的農地。沒有星星、沒有月亮。

這樣的黑暗讓人感到非常安心。

阿勝明白了。自己沒死。保衛隊的少年兵抬著他正要去某個地方。 「去哪裡?」阿勝有氣無力地問。

「兵爺,我們要送你去南風原陸軍病院。」少年如此回答。

另一個少年接著問,「兵爺,你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嗎?」

阿勝虛弱地對著兩個黑暗的身影微微搖頭。

少年說,「兵爺,您在安波茶中彈昏厥,被送到小祿野戰醫院。您能活著真是個奇蹟啊!」

另一個少年說,「小祿的醫官說小祿的醫療品不夠用了,所以要我們把您轉院去南風原。」

阿勝忍著下顎的強烈痠痛,向少年們擠出一句話:「泥灰的必魯(琉球語的謝謝)」。

少年們發出鼻息聲笑著沒答腔。

果然無法信賴海軍! 小碌這麼大個要塞,怎會藥品不夠? 全身刺痛、滿心怨恨的阿勝接著問,「這裡是?」

「饒波附近。」一個少年回答。

「安波茶怎樣了?」阿勝再問。

少年們沉默了一會之後,其中一個說:「兵爺,失守了。」

另一個少年說,「兵爺,我同學跟我說,美軍開始在打大名了。」

大名?意思是連沢岻也沒了嗎?

三個人在黑暗的枯田裡沉默了一會,只有天邊的「貢!」砲聲此起彼落地響著。

「這個…兵爺,醫官有交待,你有破傷風,不能斷藥太久,我們趕路吧。」

阿勝緩緩閉上眼,微微點了頭。

南風原… 阿勝心中燃起一絲期望; 會不會在南風原遇到同旅的京都老鄉?

躺在木板上的阿勝感覺到自己被抬起來,然後地球又開始上上下下晃動著。

阿勝想到了,剛才左手摸到右手腕的一層冰涼軟蟲應該是蛆蟲。

5月14日跨15日的這一夜,困守在沢岻高地的有川64旅殘部原本規劃的全員玉碎衝鋒在驚濤駭浪中因為上野少將參謀長親赴沢岻勸退而中止。原本應該傻呼呼集體給美軍海陸練靶的有川殘部於是轉而開始向首里方向撤退。有川的獨步15,21、23大隊,第2步兵第3大隊等營級單位(滿員約七八百人)都已被損耗成排級單位(滿員約四十到六十人),全數跟大名守軍獨步22合流,準備跟他們的老對手再次決一死戰,多拖幾個墊背的來撈本。

image

地圖一:大名戰區5月14日0700概況。顯示美軍海路1師1團與7團。

海陸打進沢岻集落時是5月11日;到了5月12日,陸面補給已經跟不上了,軍需缺口愈來愈大,大到必須出動魚雷攻擊機來空投物資給最前線的海陸官兵,只是空投降落傘常常被風吹到日軍陣地去送禮。在補給短缺的狀況下,海陸還是得準備攻擊。

要確切定義大名戰役的時間起點並不容易。美軍在打安波茶/沢岻時就必須在一段距離外對大名進行牽制攻擊,因為大名日軍是安波茶/沢岻日軍的直接後盾。沢岻集落被美軍拿下之後,不為沢岻,第一次專門衝著大名而來的美軍部隊是海路1師1團3營。當時美軍還沒有完全理解大名的可怕,所以3營就莽莽撞撞地派了C連在5月13日下午會同坦克準備衝過大名窪地開口,向55高地推進。當C連離開沢岻高地西側掩蔽處,進入大名窪地開口的開闊地時,顯眼的坦克車陣等於踩到日軍紅線,讓不願輕易曝露陣地位置的日軍開火齊射。

日軍這一陣猛轟,讓C連大吃一驚,因為他們在出發前明明就已經協調好陸基砲兵跟海面艦砲、還有鄰近單位較小型火砲,一起以飽和砲擊幫他們開路,怎料日軍還有能力進行如此規模的反擊。好漢不吃眼前虧,C連跟坦克緊急呼叫砲兵進行煙幕彈集射,然後他們就躲在漫天煙霧中逃回出發點壓驚。

真要定義大名戰役的時間起點的話,5月14日0730比較合理,因為海陸1師1、7團此時開始連攜進犯大名戰區。

P8090391

照片1:從沢岻高地往南望向大名高地。照片中的圓型槽位置是大名高地西端。兩高地間的民宅就是沢岻集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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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van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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