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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我的沖繩故事:英雄列傳十四:首里偵搜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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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地獄裡的化糞池

英雄列傳十四:首里偵搜隊

社會裡每個角落,例如你工作的公司,應該不難找到一種人:平時哈拉哈拉呼群引伴、私底下專門靠消費隊友的貢獻、加上消滅有貢獻的隊友,來保證自己有順遂的官運仕途。往往在一個組織裡,最可怕的敵人不是競爭者,而是內部的小人。這種人平常就愛出風頭當明星,作人比作事認真。例如歐洲戰場的蒙哥馬利、例如太平洋戰場的麥克阿瑟;他們作秀比作戰還努力。如果我要列出我個人的二戰百大惡人排行榜,那麼蒙哥馬利會排名前三十、而麥克阿瑟的排名不但會在前十大、也會高於戰犯裕仁。相對的,很多貨真價實、獲頒較高等級勳章的(而且還活著的)官士兵在發表獲勳感言時往往都會深情表達對其它貢獻同樣卓著的同袍夥伴的不捨與不平。英雄有兩種:一種是讓大家感覺得到實至名歸、改變歷史的英雄,所以比較會受到注意跟肯定,例如抓到大壞蛋的英勇警察;另一種是無聲無息做出偉大貢獻,使得大家沒有感覺得這世界有變更糟,所以不會有人注意,這種英雄有任何委屈想找人說說也不會有人想聽,例如風吹日曬努力巡邏,使得壞人不敢犯案的老實負責的警察。太多太多的第二種英雄就在你我身邊。說不定你也是。在這一集裡就讓劉選手來跟大家介紹幾位第二種英雄的故事。

就在大名戰役正式開打前後,巴克納要求全線美軍對日軍首里防線進行深度刺探。這是個很要命的任務。當時美軍的師級或團級單位有直屬的專業偵搜連,但是到了營級或以下就沒有。大頭兵們不論是志願入伍或徵召入伍的,幾乎都沒有人受過專為敵後滲透而設計的軍事訓練,所以巴克納一聲令下之後,一狗票不擅此道的阿兵哥也只能硬著頭皮自己想辦法臨機應變。我沒有責怪巴克納的意思,因為首里防線真的也實在太硬了,阿本仔在搞什麼鬼也真的是當時美軍猜不透的。一路從安波茶-沢岻打到大名都沒休息的海陸1師5團3營也受命派出了一支偵搜隊進行敵後滲透偵搜。營長選擇了K連。是的,這就是大槌子尤金的5/3/K(註一)。

溜進日軍主防線這件要命的差事落在老芋頭仔老皮、伍長姑媽、步槍兵阿喜、步槍兵阿比、跟步槍兵黑仔,總共五個人的頭上(註二)。而且,上頭給他們的目標是最可怕的地方:1師5團正前方的首里要塞。光是安波茶這種前哨陣地就夠可怕了,而這五隻小貓要去的地方是沖繩日軍最精銳、防守最嚴密的首里要塞。

以民主自由而自豪的美國,一樣,軍紀就是軍紀,不會有什麼二五八萬的媽寶可以討價還價的絲毫空間。叫你跳,你就只能問要跳多高。

卸下一切不必要、可能會發出聲響的裝備後,老皮帶著四隻貓,趁著黑夜摸過沢岻高地、一路慢慢摸進已經被炸得坑坑洞洞的首里市。光是這段路就夠心驚膽跳了,但是為了省字,劉選手就略過不提,從他們進入首里之後開始講故事。

伍長姑媽在沖繩這一站已經是把平均值鐵則推到極限了。平均值鐵則是海陸們當時流傳的迷信:大部份人撐不過第三次的主要戰役,而姑媽已經打過新不列顛島(新幾內亞)跟貝里琉兩次主要戰役。姑媽打貝里琉的時候以為自己見識到了地獄,但是到了沖繩之後才發現自己錯了。接到滲透首里的任務後,姑媽心中的不安愈來愈沉重;直覺告訴自己,他馬的,平均值鐵則要來了。

照片1:劉選手在貝里琉美軍登陸灘頭:Orange 3 Beach。

WWII U.S. INVASION PELELIU

歷史照片1:跟照片1同一地點。貝里琉1944年9月14日Orange 3 Beach現場。圖中是海陸7師士兵。美聯社歷史照片。

這是很不一樣的情景。沒有爛泥巴、不用爬高地;一行五個人一路縱隊墊著美軍大皮鞋的腳尖、深怕製造噪音、緊張兮兮地靠著首里市石疊道最邊邊、依著牆腳慢慢推進。 若是一個不小心,就會驚動這虎頭蜂窩裡的日本兵,那這五個人就肯定會死得很慢、死得很慘。

靠著夜光跟厚重的濕氣的掩蔽,他們走在鬼魅般的首里市的街上。他們的任務目標其實也並不明確;基本上就是瞎子摸象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情資可以帶回去交差。除了責任感的驅策、及身為可能是美軍史上首次進入首里要塞地區的美軍士兵的榮譽心之外,他們必須找到夠份量的情資,否則兩手空空跑回去,就肯定會被長官跟同袍當做是去裝死瞎混,從此一生失去敬重與認同,也會在後續的戰鬥中失去同袍的捨命相挺。搞不好還會被黑手段給陰了當報復。這幾個老兵都知道、敵前執行任務裝孬造假被弟兄們知道的後果可能不如就自我了斷算了。希望魏應充先生有機會看到這一句。基於種種原因,老皮這五個人把腦袋提在手上,愈來愈深入首里市區,希望能找到對得起良心的高價值情資。難怪日本陸軍教戰守則裡清清楚楚提到,美軍有很嚴重的西部牛仔性格,打仗未必是為了效忠國家,而是為了刺激跟探險,足證鬼畜美軍是嗜血好戰、真正破壞世界和平、威脅皇國生存的妖孽。

快要到達一個十字路口了,兩邊都是不算低的民宅高牆;老皮左看右看,覺得前面沒什麼值得冒險去看的,所以就決定在前面路口右轉。一行人接著經過一間比較大的琉球建築、牆面有個沒有門的大入口,也沒有人看守。老皮就想,老是在大街上潛行比較容易被抓包,不如闖進這大宅院瞧瞧。於是老皮回頭跟後面姑媽指一指大宅院,然後姑媽再把手勢訊號比給後面三個人看,接著五個人就先後溜進入口。他們接著看到一個院子、黑暗中看似花圃的地方早已堆了一些不知名的雜物,好像破敗已一陣子了。花園後則是他們從未見過的異國風建築物。

老皮的計劃是穿過院子,看能不能在大宅院的另一邊找到出口、繼續深入探查。當他們爬過大宅院的主建物時,他們頭頂上二樓敞開的窗口傳出來細微的碎碎唸的交談聲。肯定是日語;音調忽高忽低,有點像是在數落說教之類的。偶爾還傳出木椅子在木頭地板上短暫拖拉的聲音。老皮小隊靜悄悄地繼續前進。

果然這大宅院後頭也有個沒有門的出口;這出口外頭是反射著夜色的光滑石疊道。那肯定是市街。就這麼辦吧。老皮帶著四個人小心地爬過這後門。出了門再右轉潛行一段路,路面開始變寬,接著晦暗中逐漸出現一個大型物體的輪廓。

老皮停住,蹲下,舉起左手。後面四個人也跟著緊張地慢慢蹲下。老皮轉過頭,看著伍長姑媽、然後用指頭比著自己的雙眼、再指著前方。姑媽側著頭,用力地向前面一沱黑暗裡看。奇怪,就沒東西呀!

姑媽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

前面的黑暗中傳來滴滴答答的水滴聲音,一聽就知道是男人站著小便的聲音。滴答聲結束後,黑暗中出現一個人影輪廓邊走邊抖著褲襠,接著又出現另外兩個人影,這三個人影開始小聲交談。姑媽現在逐漸看清楚了;這三個人影後面沒什麼特色的一片黑暗裡,藏著的是一輛坦克的輪廓。姑媽這才感到脊椎骨在發涼。姑媽跟老皮慢慢點了兩次誇張的頭,表示懂了。然後姑媽回頭跟後面三個人取得視線接觸後,騰出雙手比個T的手勢,表示前方有坦克。

老皮弓著身,蹲步倒退走,走到姑媽身邊後才轉回身向後退。接著姑媽也重覆同樣的動作,然後後面三個也依序跟著慢慢退後。

他們發現了埋伏的坦克! 首里有坦克藏在小巷裡。這是一件很明確、很重要的情資。夠了。可以撤退了。

一行五個人鑽進一間破民宅準備繞過市街。當他們五人都靜靜地隱入破屋後,他們聞到醉漢的濃厚酸臭味。

有人!

無需警示、這五人同時僵住身體、停止一切動作、等待眼睛適應破屋中更黑暗的環境。然後…

夭壽了! 這破屋裡睡了好幾個日本兵,而他們五人正好在這些日本兵的正中間。遠方砲聲遮蔽了這些日本兵的微弱鼾聲跟老皮他們的腳步聲。

若退出這破屋,外頭是坦克。若要往破屋裡再走,也無路可進,只剩下一條木梯通往二樓。

就在進退不得的這一剎那,姑媽發現一個日本兵睜開眼、看到他們這些美國兵。這瞬間,這日本兵的身體就彈起來,姑媽也沒等,也直接撲上去壓住日本兵。這不到兩秒的時間裡所發出來的打鬥聲驚醒了第二個日本兵。這第二個日本兵猛然挺起腰爬起來想了解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就在旁邊的阿比已經抽出海陸發配的卡巴刀(註三),一揮就切開了這第二個日本兵的喉嚨,所以連唉聲都沒,只能摀著自己噴濺鮮血中的傷口抖著雙腳斷氣。這一切都發生在不到五秒的時間。

姑媽撲向第一個日本兵時,利用速度跟自己的體重,把抽出來的卡巴刀插進日本兵的胸腔。雖然這日本兵雙手掐著姑媽的脖子,但姑媽也隨他掐著,因為這日本兵掐也掐不久;這鬼子死定了。姑媽握著刀的手順勢一扭,這日本兵也覺悟到自己死期已到,瞪大雙眼、張開大口對著姑媽的臉噴著臭氣,從喉嚨發出氣音。姑媽沒等著;他接著又連續對著日本兵的胸腔跟腹腔再用力各補刺一刀。這日本兵就慢慢鬆了雙手,身體癱軟到地上。他的屍體撞擊地板的的聲音也吵醒第三個日本兵。這第三個日本兵一睜眼,動作也閃電快、立即抽出身邊的刺刀,跳起來往離他最近的黑影刺過去。這黑影是黑仔。第三個日本兵才一跳起來,老皮、阿喜、阿比三個人就從不同方向一起撲過去。略為背對這第三個日本兵的黑仔反應晚了不到半秒的時間,就被日本兵掰著鋼盔的右方、露出了脖子,同時被這日本兵撲過來的重力加速度跟這日本兵一起倒向地面。還沒完全倒下,這日本兵的刺刀就已經劃斷了黑仔的喉嚨。咚一聲,日本兵在上、黑皮在下,他們兩個人的身體才撞到地板,一起衝過來的老皮、阿喜、阿比三個人的刀也都幾乎同時深深插進這日本兵的背部。老皮讓刀插在這日本兵背上,很快地雙手直接把這俯趴在黑仔屍體上的日本兵的頭用力一轉再一扭,接著是清脆但微弱的喀一聲。這日本兵也跟著癱軟在黑仔的屍體上疊在一起,然後老皮才把刀從這日本兵身上抽出來。。

全部過程不到一分鐘,全都是只有老兵才有的直覺反射動作。一切都發生得這麼快、這麼安靜。

破屋裡現在唯一有在動的只有在地板上迅速擴散的大量血液。四個美國兵也沒停下來查看黑仔;他們不用看也知道黑仔沒得救了。二話不說,他們直接一個挑一個,把還睡死在地板跟角落的其它幾個日本兵一一封喉。

現場都肅清後,還處於受控制的驚嚇狀態的四個人不約而同再次僵住身體停止動作傾聽。外頭一段距離就是剛才的坦克跟幾個日本兵。他們彼此看來看去,一直等到他們都確認外頭沒發現他們之後,老皮先移動身體、每一步都盡量避開一灘又一灘的血,免得滑倒製造噪音驚動外頭的日本坦克兵。他把黑仔塞在在右腳高筒鞋裡的狗牌解下,接著示意其它三人在日軍屍體上跟制服口袋裡翻找情資。

搜過一遍後,老皮跟大家點點頭,表示該是離開的時候了。他們哀傷地再次看看黑仔的屍體,魚貫退出這驚心動魄的小房間。姑媽退出前又拔出卡巴刀,對著殺死黑仔的日本兵屍體再補刺一刀,然後隨著隊伍默默地隱入黑暗的首里市街。

回程一樣驚險。最危險的是在接近美軍防線時很怕被誤認為是夜間滲透的日軍而被自己人擊斃。但是這擔心後來證明是多餘的。他們通過一個比較有規模的小村旁、還沒接近自己人的前線,他們就忽然被夾在自己海陸1師跟日軍之間的砲火之間。日軍小規模夜襲、美軍也展開局部反逆襲。他們四個人正好遇上。

混亂中他們找到2營的一個軍官,老皮就報告說自己是3營K連去滲透首里回來的要報告發現坦克。

這軍官就說,很好,但是你們先跟我們去追殺這些鬼子!

黑暗的混亂中,他們跟著2營的又打回去他們剛才經過的村子裡(註四)。暗夜亂兵之中,老皮不見蹤影了。四處作響的槍聲殺聲中,姑媽躲在一隻倒塌的大煙囪下面扯開喉嚨喊,阿喜、阿比,躲過來我這啊!

阿喜跟阿比東跳西跳,先後也都躲到這煙囪下。

姑媽問,都還好吧?

兩個人點點頭,扶著鋼盔。

他們本來是去滲透,所以都沒帶太多的彈藥。姑媽就喊:找子彈! 找手榴彈! 找水!

扶著鋼盔的兩個人又點點頭。

跟我走! 姑媽大喊。

三個人跟著2營的人在村裡的馬路上頂著日軍瘋狂的進攻。這村子應該算是首里的外圍鬧區,因為這裡的馬路不像其它村落的泥巴路,而是鋪了石頭的石疊道。接著前面傳來一陣不熟悉的柴油引擎怒吼跟金屬碰撞聲,石疊道也不停地傳來震動,顯然地是前面有裝甲履帶車。

果然,姑媽在一閃又一閃的兩軍交火的火光看到前面開過來兩輛日軍小螃蟹輕坦克一前一後正好朝著他們前進。

姑媽回頭大聲喊著問:有沒有手榴彈?

阿比沒回答,直接從懷裡拿出一顆手榴彈,抽掉保險栓,用打保齡球的方式甩出去,讓手榴彈在滑溜溜的石疊道上往日軍輕坦克滑過去。

三個人縮在牆根等了幾秒沒等到爆炸聲。看來這顆揀來的手榴彈是啞巴彈。

坦克愈來愈近了。

阿比再丟第二顆,靠,這次扔歪了;滑過頭了,在坦克旁邊爆開。

這下領頭的坦克注意到這三個人了。

阿比這傢伙一路上是去哪揀來這麼多手榴彈?再丟第三顆。第三顆炸到領頭坦克的左履帶,不知道是傷到履帶還是嚇到坦克駕駛兵,領頭的坦克頓了一下後慢下來。阿喜也跟著挺腰伸出頭扔手榴彈,但是勁道用錯,自己在石疊道上滑一跤摔倒,但是阿喜扔出去的手榴彈就這麼恰巧地也滾到這輛輕坦克的左履帶爆炸,這下真的炸斷了履帶、讓第一輛坦克完全停下來了,迫使第二輛也跟著在狹小道路上停了下來。

黑暗的角落中忽然傳出「嘶~」的一聲跟一股明亮到刺眼的橘紅色火燄撲向第二輛坦克。有其它美軍步兵用火燄噴射器對著被擋住的第二輛坦克噴奶磅(單兵肩負火燄噴射器)。在不算太遠、約莫只有三十幾公尺以外的姑媽三個人先是瞇起眼半秒,接著強烈的幅射熱隨即把他們的臉燙成像火烤一樣而讓他們三隻小貓紛紛縮頭躲避。姑媽從牆縫中勉強瞇眼看過去,第一道火燄噴得略久,大約五秒,瞄準的是坦克砲塔。姑媽心想,他馬的這是菜鳥幹的蠢事。砲塔起火後,很快又有第二道奶磅噴出來,但只噴了大約兩三秒,瞄準的是坦克底盤。這第二輛日軍輕坦克的火勢變成上面是大火,下面是小火。資歷夠深的姑媽也不怕位置曝光、禁不住對著一段距離外、火燄來源的黑暗角落大聲喊:「水啦,兄弟! 我們這5/3/K的!」姑媽接著跟阿比跟阿喜說:「看到沒? 林北就是甲意這味!」

一般正規一點的做法是直接對底盤噴火,讓坦克兵無法從底盤逃生口脫逃。這個兵的做法是戰地的老兵賤招。在坦克砲塔上面給點小火,下面點起更小的火,就可確保坦克裡的人不但上下方皆逃生無路,還以最漫長可能的時間慢慢燒死。

癱瘓的第二輛坦克的閃爍中的火勢把四周照得像大白天似的。周邊的槍砲聲不知為什麼也略為靜下來了,讓第二輛坦克裡傳出來又尖又悶的淒厲的燒燙哀號更加清晰。霹霹叭叭燃燒中的坦克的每一道縫隙跟每一個孔徑都在激動地噴射著來自內艙裡的白煙,夾帶著燃油味跟蛋白質焦化過程的惡臭味。姑媽跟阿比正想要拍拍阿喜的鋼盔表示恭喜時,不知道是為什麼,阿喜沒說要做啥就自己抓起槍就衝出掩蔽處。姑媽跟阿比伸出頭去看阿喜在幹啥。他們只看大火中的坦克火光倒映著到阿喜衝向這兩輛坦克時的背影。此時忽然一陣火砲落下,不知道是美軍的還是日軍的;乒乒乓乓亂爆亂炸,讓姑媽跟阿比又縮頭躲回去。

這陣砲擊結束後,姑媽冒著彈雨跑出去找阿喜,心想阿喜一定躲不過這陣砲擊。果然,姑媽在第二輛坦克不遠處找到了阿喜。阿喜全身都是被砲火燒灼的蒼白砲灰跟污黑的黏血。倒地的阿喜從背部穿過、在胸部突出來快三十公分的一大塊還在冒著煙的高溫砲彈破片緊緊被夾在已經看得到的斷裂的肋骨之間。姑媽趴下來,抓著阿喜的肩膀;此時阿比也趕來了。阿喜還沒斷氣,但是白中帶紅的泡泡不斷地從阿喜嘴角冒出來。阿喜舉起右手,似乎想說什麼,但是才舉到一半,手就軟了、人也癱了、沒反應了。姑媽哭了。阿比對著臉部已經覆滿血污、已經變形的阿喜說:「阿喜啊,我們會回來把你帶回家。」

擦擦眼淚,姑媽說,「我們走。」姑媽跟阿比弓著身,丟下了阿喜的屍體,因為旁邊燃燒中的日軍坦克的火光把他們照得一清二楚。再多待下去就是找死。

他們兩人躲在一個被炸到倒塌的石屋廢墟旁。還沒來得及想清楚下一步,就又是一陣砲彈落下來盲炸。其中一顆落在他們旁邊。姑媽只記得自己飛到半空中再重重落下,然後發現自己背部著火,接著沒力氣自救就昏死過去了。

照片2:首里外圍的石疊道。

再醒來時,姑媽發現天空已經有點亮,而自己趴在擔架上,頭痛欲裂、背部燒燙傷的錐心刺痛讓他痛到想吐又吐不出來,整個身體搖搖晃晃地在一輛兩棲LVT裡不知道是要被載去哪裡。姑媽忍著痛轉頭左看、再右看,沒看到阿比。

姑媽頭昏腦脹地把一隻手移到眼前,吃力地慢慢數著手指頭:五隻到齊。接著慢慢數另一隻手:也都還在。鼓起勇氣,姑媽擠出力氣轉頭看自己的下半身。

很用力看,再用力看。兩隻腳都還在。

兩隻腳中間的重要部份…沒血跡。

姑媽放心地趴回擔架,側著頭閉上眼。

平均值鐵則…自己撐過第三次了。只是…

黑仔、阿喜、阿比,還有失蹤的班長…

不到一個晚上…

別人可能一輩子也未必能看盡的滄桑,姑媽想到自己這個來自阿拉巴馬州鄉下的標準無業惡屁孩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就三步五時生離死別看盡人生、走過好幾世的滄桑。從今而後,不想再打架鬧事了、不想再欺負弱小了、不想再有錢就買醉了。自己才21歲,怎麼想法就跟個七八十歲癌末老人一樣? 阿喜他們這樣值得了什麼? 自己值得了什麼?

裕仁吃屎! 還不都是你!

不爭氣的男兒淚,一滴一滴滑過鼻樑、滾落在擔架帆布上。

第1海陸5/3/K老皮小隊的首里坦克情資並沒有傳到上級。首里防線也依舊擋著美軍。

劉選手想藉此機會特別向鞠躬盡瘁不畏強權查緝黑心油的基層公務人員致敬,雖然黑心商人們後來不但免罰、生意還愈做愈大,就像姑媽他們犧牲到底拼來勝利,但戰後麥克阿瑟拼命縱放戰犯以交換政治利益一樣。

第二種英雄,致敬,當然要向他們致敬! 他們當然至少也值得一個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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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照片2:姑媽 (Nolen Marbrey) 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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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在尤金的自傳裡,劉選手沒有找到尤金對他們連上有派人滲透首里的敘述。如此重大的事,為什麼尤金沒有提到?

註二:真名:老皮 – Sergeant Lesperance; 姑媽 – Nolen Marbrey;阿喜 – Hill;阿比 – Benson;黑仔 – Hare。真人真事。中文外號是劉選手取的,以便讀者閱讀。姑媽在海陸1師5/3/K的真正公認外號叫巴馬,用意是在酸他是從阿拉巴馬州來的鄉巴佬。

註三:當時美軍海軍陸戰隊除了刺刀之外,也有另一把比刺刀更寬更長的公發制式隨身刀械,像是迷你版的開山刀。它的名稱是Ka-Bar,是一款格鬥專用的刀。

註四:最前線的基層並不是樣樣知道、也經常記錯人事時地物等往事。就大約日期、當時海陸1師責任區、跟美軍戰線來說,故事主角對於首里滲透任務的回憶也不無疑點,因為五月初的5/3/K位置距離首里要塞真的是有一段距離。劉選手懷疑實際地點可能是首里市外西北側的街區,然而劉選手沒有任何證據。因此本集依然推定原始現場在首里市。請各位看倌體諒劉選手個人資源有限、無法再深入研究更多細節,所以就請當故事看看就好。

作者:Evan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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