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ómo se llama?

Evan 說故事

勇氣-我的沖繩故事特輯: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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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南邊轟隆隆的,不高不低的頭頂上三步五時幾架執行完任務的小熊機慢慢地飛過,六個美國海陸步兵在前田高地東側的150高地山坡上彼此保持著距離慢慢地前進;每個人的眼睛都專注在周遭地面。他們從前線移防到後方休養兼掃蕩殘餘/滲透日軍。滿地都是戰場垃圾。空罐頭、彈匣、手榴彈的空木箱。這個任務雖然很枯噪,但也一樣充滿危險,因為躲在洞裡的殘滲日軍一但被他們發現,往往會選擇用最撈本方式跟美軍同歸於盡,而問題不是有沒有殘滲日軍,而是到底還有多少個。阿本仔真的很會挖洞;就算前線已經推進到大名高地了,後面前田這邊也還是常常抓到還躲在洞裡的日本兵。地上看起來不是洞的、山壁看起來不像有洞的,經常TMD就是會有阿本仔躲在裡面,等到美軍靠近就衝出來天皇陛下萬歲。不怕鬼嚇人,就怕人嚇人。

偏偏這六個美國兵走在右前方的,走著走著聽到前面有小石頭滾落山坡的細小聲音。

「小心點!」這個尖兵立刻端起槍、警告著其它伙伴。

六個人馬上蹲下來,張大了眼睛在地面跟山壁尋找蛛絲馬跡。有兩個已經把手榴彈握在手上、作勢拔開保險針應變。

扣掉遠方砲聲,這寂靜的山坡上只有風聲。但忽然間,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前方不遠處的地下傳出來人的喊叫聲。

「喔伊! 」

不太大聲、不太小聲。

這六個美國兵真的愣住了。

「喔伊,」前方地底下傳來的聲音竟然有點不耐煩。

「優A蘇馬令! 」

這聲音,傲慢、勇敢、果決。

最前面蹲著的美國兵沒有回頭,但出聲跟後面的人說:

「你們有聽到嗎? 」

他後面的美國兵就說:「靠,是在叫我們耶!」

(優A蘇馬令 = US Marine = 美國海軍陸戰隊)

接著,這六個美國兵都看清楚了;前面,又是這樣,看起來根本不可能會是有個洞的地面,連續兩三顆石頭被從下往上頂出來滾落山坡。

幾個美國兵舉起槍瞄準洞口、也有的拔開手榴彈的保險針捏著擊發柄把手榴彈握在手中。

接在石頭之後,洞裡竟然丟出來一把手槍。那是每個美軍都在肖想揀到的逸品,日軍南部手槍。

最前面的美國兵反應很快;他雖然端著槍瞄準著洞口,但也沒忘記先喊先贏:「那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然後,小到人不可能擠得過的洞口又有東西伸出來了。這是一個條狀物品,稍微有一點弧度;伸出來一半就停在洞口,然後就整隻飛出來掉在地面。

一開始本來大家都想,靠、會不會是炸藥,因為日軍自殺兵攻坦克時都愛把炸藥綁在一隻木棍之類的條狀物上。現在很清楚了,那不是炸藥;那是一把武士刀。

第二個美國兵就跟最前面的美國兵喊:「手槍歸你,刀歸我。」

「都給我閉嘴!」更後面的老芋頭斥責著。

老芋頭站起來,往前走到洞口、把他的步槍槍口塞進洞口、嚴厲地對著洞口用英文喊:

「出來! 出來!」

過了一會,一個灰頭土臉滿身泥巴、戴著黑圓框眼鏡的日本兵慢慢爬出來。

老芋頭旁的第一個美國兵槍揹到肩上,重覆地比著舉起雙手的動作,示意這個日本兵舉手投降。

這清瘦的日本兵身上算蠻合身的軍服沒有鼓出來的地方,所以應該沒有藏什麼炸藥手榴彈之類的。他整個人爬出來之後,先是擠著雙眼、一臉痛苦地適應著久未接觸的日光。

他也沒急著舉手,反而在槍口下慢條斯理地拉拉衣服、拍拍灰、再扣上風紀扣,然後才舉起雙手。

老芋頭趁著這日本兵還在適應光線時下令:

「後面來兩個,上去剝光他!」

兩個兵往前跑,很粗魯地三兩下就把這日本兵的衣服脫到只剩一條丁字褲。這是為了百分之百確認這鬼子身上沒藏什麼鬼東西。

老芋頭很興奮、很緊張,因為目前為止整個沖繩戰打了一個半月,美軍雖然收了上萬名的琉球難民,卻沒幾個人抓到過活的投降日軍。四、五月份當時,巴克納說,每抓到一個活口,讚、榮譽假十天。

老芋頭低下槍口,胸有成竹地走到這鬼仔面前。旁邊的班兵又很粗魯地對著這鬼子的頭半推半打地,再次示意舉起雙手。

這名日軍現在很清楚,這老芋頭是帶隊的。

出乎這老芋頭的意外,這鬼子不疾不徐地開口跟老芋頭說英文:

「我是軍官。我投降。」

雖然是很破的英文,但老芋頭也還聽得懂。更重要的是,這鬼子肯定會見到自己平常見不到的上面的軍情軍官,上頭的肯定會仔細問這鬼子很多事,包括這老芋頭逮捕過程的每一個細節。這鬼子一句好話,那自己會是英雄;但若一句壞話,例如被上頭怪罪不當待遇影響往後日軍官兵投降意願,那自己可能會反而倒大楣。

老芋頭現在反而要小心行事,不是英勇殺敵就好。

老芋頭先指著洞口問這日本兵:

「裡頭還有沒有人?」

老芋頭同時舉另一隻手比出一隻手指、兩隻手指、三隻手指…

這日本兵把舉在頭上的右手略放低,食指指著自己,再跟老芋頭比一隻手指說:「我。一個。」

老芋頭接著示意這阿本仔把地上的軍服揀起來穿上。

老芋頭轉頭吩咐他的班兵:「你,墊後,洞裡賞顆手榴彈。其它的跟我走,我們直接回連部。」他回頭吩咐時看到的是其它班兵都在圍著研究跟把玩這日本兵的南部手槍跟武士刀。

想罵也罵不出來的老芋頭輕聲罵著:「一群豬!」

然後回正頭,跟日本兵四目相投。

這日本兵繼續舉著雙手,先是笑了一下,然後用很破的英文說:

「我,木村。」

老芋頭先是撇個眼看著這日本兵的領章、再深深看著這日本兵的臉好一會。這日本兵有幾歲也看不出來,但應該很年青。老芋頭摘下日本兵的蒙著一層灰的眼鏡,把眼鏡在自己的肚子的軍服上擦一擦,幫這日本兵戴上,然後對著這日本兵慢慢說:

「木村。你是我的。」

日本兵點點頭。

老芋頭伸手把日本兵舉起的雙手壓下,讓他自然地垂著雙手,然後說:

「跟我走。」

一行人開始慢慢往回走下山,然後後面傳來墊後的兵大聲喊:「引爆囉~」

然後傳來「磅!」一聲。

XXX

讀谷機場旁的一座大型琉球墓原本是日軍佔用當做掩體,現在已經變成美軍十軍團的軍情單位的辦公室之一。木村被帶到這裡接受偵訊。

雖然一開始這個木村就表態願意配合,但卻依然不老實,問什麼都不太願意多說。美軍真的很急;首里防線打了半個月了還紋風不動。前面章節也說了,美軍現在就連岸勤大隊吹小喇叭的也被抓去前線當補充兵。

7th_Air_in_Oki_Cave

換來另一個軍情軍官接手偵詢後就不一樣了。這個軍官一臉淨白,外界不太知道是哪個單位的,只知道這單位有個神秘的代號:「巨石部隊」。

他帶來一瓶戰場擄獲的清酒,跟木村開始寒暄一陣子後判斷木村只是在耍他們,非得要等到美軍氣急攻心後就會提出交換條件,否則這個木村要投降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木村拒絕了清酒之後,這情報官也開門見山地說:「我就不跟你鬼扯什麼日內瓦公約了,你也知道戰爭快結束了,你要什麼就不妨直接說,愈早安排就對你愈有利,免得後面投降的一多,你就沒牌可打了。身份保密那是一定保證的,看你是要新的身份、移民到什麼地方、是要個別收容不進戰俘營也行;還是要給家人什麼保護跟待遇,我還可以在正式報告裡說你是作戰時受重傷昏迷才被捕的,這都沒問題。但是你要讓我知道你的條件是什麼,不然你我就白忙一場了。」

眼見這美軍軍官是個內行人,木村想了想,先是看看這情報官、再看看旁邊的日裔美軍翻譯兵。

情報官就直接用不算太差的日語說:「你放心。他是二世(註一),將來戰爭結束後他是回美國,不是去日本,不會張揚的。」軍情官又遞上一根菸給木村。

木村吸了兩口菸,一改執拗常態,用更和善的口吻説:「我有三個條件。做到後,你問什麼我說什麼,要殺也隨便你們。」

情報官:「說來聽聽。」

第一條:木村只願跟這情報官交涉。

沒有問題,非常樂意。

第二條:木村要美軍出動一個小隊到152高地附近某處去保護某人,由木村領路。

情報官:「是嗎? 設局想拐我的人進陷阱送死? 這招不管用了啦! 木村,別這樣,別讓我懷疑你的誠意喔!去保護誰? 說清楚!」

木村說:「一個護士。」

情報官本以為木村會說是某個更高階的將領,沒想到木村說的是一個護士。

情報官:「一個護士? 」

木村點點頭。

情報官很瞭解日軍徵用了全沖繩的女子高中生當戰場護士。他也清楚,日軍給這些女學生的訓練可不只是包包傷口端端尿壺;這些被徵來當砲灰的琉球小美眉們個個都懂得幾樣阿本仔的制式武器,開起槍殺起人來完全不輸男人。情報官的臉色變嚴肅了,但一會之後又變和善了:「木村…她是你的誰?」

木村扳著臉不說。

情報官:「說嘛,別不好意思了。女朋友? 」

這木村身上證件的部隊番號顯示是來自滿州國,不是沖繩地方出身,應該不會有直系血親在沖繩。

木村終於說:「我的未婚妻。」臉上帶著柔和的線條。

情報官沉默了一陣子後說:「木村,告訴我,她叫什麼名字。」

「靜子。」木村接著說

「我把她藏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有水、有食物。但是明天中午前不去把她救回來,她就會自殺。然後我不會跟你們再有任何的合作。」

情報官立刻接著氣急敗壞地說:「她…你…明天中午…你好歹也別把時間抓這麼緊啊?!」

情報官換個口吻:「152高地不遠,但是木村你要講理,戰場上什麼都說不準的,尤其是時間啊!」

「動作快一點不就得了,不是嗎。」木村沒有任何讓步的跡象。看來木村已經跟靜子交待好了;現在說什麼都改變不了了。

也對。這木村跟這個靜子應該算是敵前逃亡;被日軍先找到的話,這靜子可就真的不如自殺還好過一點。

情報官:「第三條呢?」

第三條:一場正式的基督教婚禮。

「婚…婚禮?」怪事年年有,今年沖繩特別多;情報官重覆再確認。

木村:「要有牧師。」

木村說有三個條件,而會放在第三個的一定是最重要的。木村是認真的嗎? 在戰場辦一場婚禮是很怪,但不難,抓個隨軍牧師來出公差也很簡單。要搬出一套家家酒式婚禮也不過半小時搞定。只是,向來難搞到讓人抓狂的所謂武士道,一會又是愧對天皇恩情、一會又是讓家族蒙羞,然後反反覆覆要死要活的;就目前美軍在首里防線的死傷情形,眼前的這個木村其實可以要得更多,但木村為什麼只要這個? 真的就這麼簡單嗎? 還是沒這麼單純?

木村口中的這個靜子…

情報官領悟到,很不一樣自己來投誠的這個日本軍官,有著很不一樣的動力。

最不一樣的,應該是這個靜子。

那自己也必須很不一樣來處理這檔事,情報官這麼認定。

情報官還暗自下定決心,跑152高地去救靜子這一趟,自己是非親自一起去不可;就算是冒死出動也一定要第一時間第一現場親眼見見靜子這號人物。

自己天天接觸的就是打打殺殺、三步五時就要去翻著爛成肉泥的日軍屍體找情資;而今天眼前這個戴著眼鏡的日軍軍官卻讓自己有點感動到似乎聞到洋蔥。

情報官倒抽一口氣:「就這三個條件?」

木村點頭。

情報官:「我要你親口說。你別耍我,不然我保證讓你生不如死!」

木村:「讓我跟靜子結婚。我這一生只要這個才死得甘心。其它的隨便你。問什麼說什麼。」

情報官轉頭對翻譯兵說:「去拿地圖、通知軍團部偵搜連派一個班過來、一輛LVT(履帶兩棲登陸艇)、特急、密件!」

翻譯兵站起來彎腰快步往琉球墓外走。

情報官再轉身喊:「再來兩包菸、咖啡!」

他認真地再補一句:「要熱的!」

這無情的沖繩戰場,還是有著鐵風暴也吹不垮的一件事。這件事,值得耍特權要壺熱咖啡。

xxx

日出前。依然陰沉的天色下,十來個美軍跟著情報官、情報官跟著木村,從LVT下車步行已經半個多小時了。已經換穿沒有符號標記的美軍制服的木村帶著他們來到被兩個突起地面包圍的小凹槽的地方,然後木村停下來,回頭望著情報官點了幾個頭。偵搜連的一名排附跟情報官小聲嘟嚷著:「長官啊,恕我多心,隨時提防這是不是陷阱啊!」

情報官說:「我自有分寸,而且我會走最前面,你們可以放心。」說完還把腰間的手槍配槍解下交給排附。

情報官小聲跟翻譯兵說:「你留下。」

「沒這回事!」翻譯兵大膽地抗命說:「長官,沒例外,這次鑽洞我也跟到底。」

拿他沒辦法,情報官點個頭說:「罩子放亮點,隨時應變。」

木村又領著情報官跟翻譯兵摸黑往前又爬了幾十米才停下。

木村竟然學起鳥叫:「咕嚕~~咕嚕~~咕咕!」

先是三遍,接著一遍,然後又三遍。

這種鳥叫是沖繩某種特有的鳥類的鳴聲。在讀谷待過已經一陣子的情報官一聽就知道。

木村接著搬動滿是石塊的坡地上的幾塊較大的石頭,然後地面就露出一個小洞。後面的情報官看了暗自吃驚:這些日本人可真會找洞躲藏啊!

木村接著對著洞口裡用琉球方言輕聲地呼喚:「甘蔗甜、甘蔗甜!」

情報官聽到了一臉迷惑看著翻譯兵。

翻譯兵小聲地說:「琉球語啦。甘蔗甜。」

後面一段距離伸長脖子的情報官跟翻譯兵緊張地看著,然後他們終於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總共幾隻甜甘蔗?」

這就是靜子嗎?算木村厲害! 情報官看著這一切就明白了,木村跟靜子他們不但約定好暗號,而且是三重暗號。

木村回答:「三百三十一支甜甘蔗」

或許不同的回答,洞裡的靜子就可能會立刻引爆手榴彈自殺吧。

寂靜了一會。

這個被人間遺忘的荒野角落,難道就是靜子心甘情願自我放逐、寧可在約定的時間一到就用手榴彈自爆,也要癡心等待很可能一去不回的木村的地方?

小小的洞口慢慢爬出來一個瘦小的身軀。

靜子。一定是。一定是無聲無息在黑暗裡無止無盡只憑信心、一手握著為了愛情而盡量延長生命、就算多一秒也好的水壺、另一手握著為了誓約而盡快結束生命,就算多一秒也不行的手榴彈、不知等待木村多久的靜子。情報官瞪大了眼睛看著前面。

南方遠處還沒歇息的美軍照明彈不時點亮的低空烏雲,在背景倒映著木村跟這瘦小身影;他們雙雙跪在地上靜靜地、緊緊地擁抱著。

他馬的演電影了?!

翻譯兵轉頭看著情報官,嘴角笑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看著這動人的一幕。

因為情報官在擦眼淚。

等他們抱夠了,情報官發出一聲「茲」,木村聽到了轉頭看過來。

翻譯兵從背包裡取出一包東西往前扔,然後翻譯兵小聲說:「木村,叫靜子先脫光,再換上這套衣服。」

木村聽了不太想動。

翻譯兵接著說:「對不起。這一定要做。」

這招是情報官為了確定所謂靜子不會在身上藏炸彈才特意安排的。

木村接著跟這瘦小的身影咬著耳朵,接著這身影就順從地脫衣服、換上太寬鬆的美軍制服,跟小孩穿大人衣服似的。

情報官領著木村跟靜子往回走向等在遠處的偵搜班。情報官不時地偷偷打量著這個靜子。沒辦法,太好奇了,靜子這號人物。

也不容易打量啦;一樣是一身泥跟灰、黑麻麻的人、黑麻麻的天,看不清楚。

木村緊緊攙扶著虛弱的靜子,從靜子走不太動的樣子看得出他們兩個在「投誠」之前已經吃過相當多的苦頭了。

聽到腳步聲、看到人影的偵搜班都舉起槍,確認都沒事之後才低下槍口。每個人矚目的焦點都在靜子身上。有的班兵沒表情、有的則是帶著微笑。今天不殺鬼子;今天是來救鬼子跟鬼子的馬子。

XXX

嘉數高地附近樹林裡的一小片開闊地。 外頭停著兩輛卡車跟幾輛吉普車。就當時運輸能量已經很吃緊的美軍來說,這排場不算小。

排場也大不得。這是美軍十軍團軍事情報單位以最高機密安排的一場婚禮。

軍團裡的軍情小圈圈裡,每個還有閒的somebody跟somebody的somebody,只要攀得上關係的,差不多都到了。這時,軍階已經不管用了;要管得著事的,那怕是二等兵,才有辦法擠進這小樹林裡當貴賓。

洗了個澡之後的木村,露出來一張還算秀氣的臉。他穿著乾淨的婚禮服,就很像是現在阿本仔高中生穿的單排扣立領深色套裝,站在牧師面前。眾人的焦點當然是放在…另一邊,對不起,這是打仗,所以找不到紅毯,的沖繩巨星。荒川靜子。

大概是情報官去難民收容所找人生出來一套和服吧,靜子穿著合身的和服,在一名琉球婦人的陪伴下,緩緩地走向木村。

兩旁都是身著肅殺軍服的美軍官兵,但是每個人都是滿臉幸福地微笑著看著這對互相靠近中的鬼子。不對,新郎跟新娘。這些美軍官兵都知道這小兩口是先用智取的方式逃脫日軍動不動就斬首的法西斯控管、再賭命逃過美軍的鐵風暴,才能站在這很不適合舉行婚禮的地方舉行婚禮。

站在角落觀禮的情報官也一樣,一臉幸福、帶著激動,看著這一切。翻譯兵一旁小聲地說:「長官啊,恕我多嘴啊~」

「說呀」

「我不知道你看出來沒,其實這兩個可能覺得婚禮後,木村招出情報之後,就會被你們美軍處決。」

「不會吧?」情報官詫異地問,自豪於受過對日情報作戰訓練的他,不覺得翻譯兵說的是對的。

「其實他們大可繼續躲到戰鬥結束、或是直接自殺殉情。他們根本沒必要多擔一條叛國的罵名。我們都見多了他們大小事都自殺的狀況,不是嗎?」

「繼續說。」情報官沒想到這翻譯兵的觀察還真入木好幾分。

「他們根本沒想要活下去。你可得提防他們婚禮後直接自殺喔,免得我們白忙一場。」

翻譯兵肯定地說:「他們是想今生正正式式以夫妻名義而死,而不是只是沒名份的一個軍官跟一個護士。」

「我瞭了,我會注意。」情報官慎重地回答。

就跟大部份在場的美軍官士兵一樣,情報官也是此生第一次看到穿著奇怪的衣服的日本人以基督教儀式結婚。雖然是他們已經殺了很多的日本人,但是今天下午不一樣。男女雙方都沒有家人到場觀禮,所以,這些美軍官士兵都覺得自己好像就是…不會吧…「敵軍」的家屬。

很詭異、但也很溫馨。

牧師已經開口說話了。

「如果無愛,則一切皆空;如果有愛,則諸事圓滿…」

木村跟靜子應該聽不太懂牧師說的英文,但是旁邊觀禮的美軍們聽得懂。

他們在沖繩這一個半月、甚至是在太平洋的這兩三年,他們只會聽到殺、聽到死、看到屍體、看到毀滅、送走戰友、送走青春。可是這一天,因為木村跟靜子,他們滿耳聽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字眼。

「愛不能靠言語;愛是貫徹力行…」

「凡事忍耐、凡事相信、凡事盼望…」

「愛永不熄滅…」

「今天,新郎新娘將要一起走出人生全新的第一步…」

「你,新郎,木村,你願意娶靜子為妻,從此相依相守,至死不渝嗎?」

木村身後的一名琉球通譯用手指頂了一下木村。

「我願意!」收到CUE的木村熟練地用英文說,好像早就背好答案的學生接受口試一樣。

「你,新娘,荒川靜子,你願意嫁給木村,從此相依相守,至死不渝嗎?」

聰慧的靜子沒等到後面琉球通譯婦的CUE就直接說:

「我願意!」

全場摒息以待的一句話。

「那麼,以神之名,我現在宣佈新郎木村跟新娘靜子結為夫妻。」

觀禮的美軍官兵們卻反而不敢出聲了,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牧師也沒有說新郎現在可以吻新娘了;對於不過十幾個小時前還在九死一生、而且生性保守的阿本仔,就別太那個了…

不過,牧師看到現場一片很悶的安靜,就歪著頭,手心向上一攤,現場這才爆出一陣歡呼跟掌聲。被「敵軍」的慶賀搞得很靦腆的木村只知道牽著靜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木村牽著靜子,緩緩直接走向後頭的情報官,伸出手;靜子微微彎腰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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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二世,Nisei,參閱附錄三

補充說明:

史料所載「木村」跟「荒川靜子」都是假名。有保護重要戰俘身份的意味,以免戰後遭日本右翼份子報復。在2017/3/1之前,劉選手在「補充說明」中,憑自己辛辛苦苦交叉比對史料所得而推算出木村的部隊,詳細到連級單位,也推算出靜子被現地徵召之前就讀的學校,詳細到班級。這些資訊原本被劉選手公開在「補充說明」中。沖繩社會至今對往事也還是存在著尖銳的歧見,例如我們台灣過去軍人在離島實際用生命鮮血抵抗以血洗台灣為目的的敵人,到現在在後方享受著投票權跟言論自由的人卻有一部份用選票跟言論自由把這些軍人妖魔化。類似的事,我不敢保證如今在日本本土及沖繩都絕對不存在。光憑部隊番號跟班級這兩項資訊,將來有人想追查出這兩個人的真實身份應該也就不難了,所以劉選手決定刪除木村部隊番號跟靜子就讀班級的這種肉搜等級的詳細資訊。「叛逃」跟「投誠」的爭論會繼續。但是,人間還有一件不同的事:「愛情」。那就讓木村跟靜子的身份不詳也繼續下去吧。親手把自己辛苦求得的資訊予以銷毀,也是一種浪漫吧。就當作是我送給他們的結婚禮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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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van Liu

60% 魔羯 + 30% 處女 + 8% 射手 + 2% 天秤

3 thoughts on “勇氣-我的沖繩故事特輯:我願意

  1. 感覺故事尚未結束, 請問劉大大還有後續的情節嗎? 比方說木村真的和盤托出或是搞自爆呢?

  2. 這個真的好浪漫QQ

有話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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