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ómo se llama?

Evan 說故事

我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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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勇氣-我的沖繩故事特輯:我願意」一文中,鐵必中朋友提問:

「感覺故事尚未結束, 請問劉大大還有後續的情節嗎? 比方說木村真的和盤托出或是搞自爆呢?」

木村跟靜子這段故事在婚禮後的後續就消失在十軍團的軍情單位了。追不出下文也是好事;因為他們應該是成功地隱姓埋名過著平靜的日子。他們的故事萬一被日本社會知道的話,那真的會很慘。這段軍事機密的往事是戰後很久之後才由現場觀禮的人流出的。戰犯裕仁躲在皇宮裡背著全國軍民同胞偷偷跟美國談投降叫做疼惜國民,前線悽慘的軍民想投降就叫叛國。這個無恥的矛盾到現在依然是右翼軍國一直想盡辦法淡化跟否認的。在我的探索沖繩之路裡,我自己也嚇然發現日本社會對於戰時跟美軍合作過的軍民展開了長達數十年的無聲追殺;處處刁難、極盡排擠。有的失業幾十年變成流浪漢、有的是曾救人無數,但卻不但沒人感謝,最後還只有很憋腳的墓碑一柱。被排擠成流浪漢的、被邊緣化到只有小墓碑一柱的、這些被右翼軍國打壓封鎖、沒辦法把自己的委屈跟故事說出來的,讓我這個外國人接棒來繼續說!

這也是為什麼我非常感動於木村跟靜子為了愛情而做出如此大無畏的選擇。類似的故事不是只有木村跟靜子;這些一篇又一篇的感人故事,讓我寧可宅在家裡不去外頭把咩約會、花這麼多時間跟力氣不斷地寫出來的動力,是來自於我在南沖繩荒煙漫漫中、孤單地探訪過的一座又一座的地下洞穴,也就是很多這些故事的現場。我自己一個人靜靜地在完全黑暗的這些洞穴裡坐著想要理出西瓜皮富子、比嘉太郎、西平醫官等等這些人當初的經歷會是怎樣的感受時,當然也包括了靜子跟其他排在後面才會在本系列登場的主角們,我的問題是他們在這些即便是現在也依然恐怖的洞穴裡為什麼能待這麼久? 是什麼信念在支撐他們?

是怎樣的信念讓六歲西瓜皮富子再怎樣都要活下去,為了回去把埋在米須海灘的小哥的屍體帶回去家族墓穴?

是怎樣的信念讓比嘉太郎(後面章節才會再次出現)鑽進洞穴裡去勸那些只想把他殺掉的、已經跟現實脫節的理盲陌生人,要他們好好珍惜生命?

是怎樣的信念讓西平醫官(同樣要到後面才會再出場)就算跳進阿鼻地獄待著不回頭也不放棄已經肯定沒救的傷患?

為什麼他們都願意這樣做?

特別是靜子,一手握著水壺、一手握著手榴彈,如此地等待戀人,又是怎樣的信念?

很多人,一次、兩次、三次,好多次,在眷顧他們的命運之神好不容易把他們從地獄裡奇蹟似地拉回人世間之後,他們又毫不猶豫地立刻跳回地獄裡去守候著戀人到最後。

這些還只是有幸流傳出來的故事。雖然戰後有發起遺骨挖掘的活動,收集了十餘萬人的遺骨,但是一定還有很多是沒被發現的。前幾年,大約2010至2013之間吧,鬧區沖繩捷運站Omoromachi附近挖除公園蓋小學時,挖土機才作業不到半小時就又挖到東西。大概是為了怕嚇到財神爺觀光客,詳細內容並沒有公開。我曾經經過一個國場川的一個重要橋樑十字路口,幾天後就被馬路施工的又挖出一顆美軍大型未爆彈。還有多少不為人知、沒那麼幸運的人到現在還埋在南沖繩不知名的角落的地下繼續相依相守著?

在這些隨時都會崩塌把劉選手永遠留下來的黑暗地下壕裡,每當想起像是靜子的這些故事時,我也會想到王菲的「我願意」這首歌。在這些洞穴裡,這首歌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符,出現了沒有辦法更完美的詮釋。很遺憾我的文筆不夠好,沒有辦法適足表達深入靈魂的感受。

記得有個中文作家曾經提到,有個女性讀者看完他寫的發生在戰前的動盪中國的愛情小說之後跟他說,好希望能穿越時空到那個時代去談一場戀愛。現在呢,戰後七十年,都民主了、開放了、資訊自由了,但是愛情的條件卻愈來愈冷靜跟量化。婚姻成為財務槓桿化的工具、愛情變成投報率先決、感情也要詳列早收清單、供應商平行多元化避險也能應用在誓約。金融保險界的朋友不妨考慮一下開發婚姻的民事信用狀商品跟婚姻關係履約險產品。很多負面的酸故事我就省略不列舉了,我想大家在蘋果跟身邊周遭也都看多了。

我想我應該可以瞭解木村為什麼願意為了一手握著水壺、另一手握著手榴彈、在地洞裡跟已經失去一切的他說「我願意」的靜子,而毅然背棄全日本、走向殺人不眨眼的鬼畜米兵去談一個不可能的交換條件。

現在這世上,我看要找到另一個靜子的機率應該沒比中發票高到哪裡去。

我的部落格沒有比基尼跟事業線、也沒有嘟嘴擴瞳片,基本上就是網海裡一個雞肋部落格,而本系列這些故事裡到目前為止大部份內容都還在打打殺殺,但是這些打打殺殺也是在為後面的故事去慢慢堆疊一個黑暗的對比舞台,努力去還原過去那個鐵風暴時空絕對絕望的氛圍背景,表達這個系列想要訴求的主題:在最困難的狀況下做出最困難的選擇的勇氣。

韓森戴爾說了,「我願意」;

木間老師說了,「我願意」;

馬丁梅說了,「我願意」;

戴斯蒙竇斯說了,「我願意」;

大槌子尤金說了,「我願意」;

為了依然飄盪在渡嘉敷山谷、米須海岸、具志頭山璧、荒崎珊瑚礁、古宇利外海水下45米、摩文仁石洞等等這些地方的哭聲跟看著我的無助的眼神,為了八重岳老婆婆的陪伴、為了激進大阪人民宿老闆的張牙舞爪、為了南風原老伯伯的歎息、為了真榮里農夫給我的笑容,就算來讀這個部落格的人少得可憐,我也要大聲說,「我願意」,那怕在這世上只能感動一個人,也要撐著把他們的故事繼續寫下去。

P8140140

作者:Evan Liu

60% 魔羯 + 30% 處女 + 8% 射手 + 2% 天秤

2 thoughts on “我也願意

  1. 感謝劉兄特地寫了這樣一篇豐富的回覆,文中可以看出版主對人事物的敏銳感觸,以及反思的能力,這在目前所謂理盲濫情的氛圍中是很難得的,但是我相信在某方面您很孤獨。

    當我把劉兄的文章轉載到自己的FB分享時,寫感想的人少,連按讚的人也沒幾個。我並非事事打卡、件件搞分享的人,能貼上我的FB表示我對該帖的重視,但是這種類型的文章很顯然是小眾市場,很難引起共鳴。

    從反思的角度來說,我個人覺得很危險:明明這場戰役讓台灣在鬼門關前走一圈,關心的人卻很少,這或許是歌舞昇平或者是缺乏歷史教育的結果,個人更隱隱覺得這是走向下一場戰爭或是動亂的溫床。

    囉嗦的一堆,最後來給劉兄支持打氣,個人非常喜歡這系列的文章,並且十分期待接下來的章節。

    • 報告,孤獨是預期中的。過去夜夜笙歌的歲月裡醉生夢死,現在該是自己斷離紙醉金迷、加速用雙手雙腳追求心靈成長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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