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ómo se llama?

Evan 說故事

隨便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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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繩故事停了很久。

為何如此延宕猶豫?

雨夜,半夜醒來,又一次。

將來再次提筆後,我也希望改善自己過往文章的各種缺失。例如地圖的呈現方式在一致性及地形表現這兩方面就有很大的改善空間。

在大部份的電影裡,我們都很習慣、也很制約式地期待在劇情推演過程裡看到明確的對立:Protagonist vs antagonist。例如李安「臥虎藏龍」裡的楊紫瓊是protagonist,章子怡是antagonist。西部牛仔電影裡,牛仔是英雄,紅蕃(政治不正確)是壞人。雪歌尼維佛是英雄,異形怪獸是壞人。這種分得明確的,票房好。在我蒐集的各種文獻裡,我也一樣看到了這種很分明的現象。美國的、日本的,雙方各自都有嚴重的歌功頌德的情形。日本的嚴重很多。這還是看得到的。然後我也學到一件事:要靠近真相的話,那就要往看不到的地方去挖。若不去挖,那麼,毒樹生毒果,我寫出來的也會被傳染歌功頌德的毛病。

舉個簡單例子。已在其它太平洋島嶼參與戰鬥的美國兵,有的已經出現太超過的殘暴,即便是以1940年代的道德標準來看,也是超過到應該由軍紀跟軍令系統糾正的程度。這些被放任的美國兵來到沖繩之後,你覺得會忽然發願向善立地成佛嗎? 不會的。不行不行。美國兵應該是發巧克力的好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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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這張照片裡,你可以感受到中間這歐巴桑跟她後面的小女童的驚恐嗎?

這些人是在1968年3月16日、越南美萊村被美軍圍起來的村民;他們被美軍懷疑包庇越共。照片裡的人,美軍沒留下一個活口。

包括左邊那個口黏的小妹妹、右邊的阿呆小男童。

所以,你有什麼理由認為這種事沒發生在沖繩?

越戰可說是第一次私部門電視轉播的戰爭。之前的韓戰期間,轉播科技還未出現在大傳。再早一點的,那就是沖繩戰了。當時軍方幾乎完全控制媒體。沖繩戰的美軍地面部隊有兩種:一種是已參加過其它戰役、也已養出必要或過激程度的殘暴適應性;這種多半是早期志願入伍的。這種志願的有小部份是為了逃避警方追捕或黑道追殺的邊緣人。另一種則是較後期徵兵入伍的。第二種的也可能包含邊緣人,而且比較難以軍紀或同袍之間的約束力去管制。射箭教練、小燈炮,這些人,若及時改名換姓逃進軍營的話,真的還未必追蹤得到。坑矇拐騙包娼包賭的被抓到的話,在當時的美國,跟法官說願意入伍,其效力大約等同現在我們台灣的尚可教化。在劃分戰區跟後方的界限,美軍有憲兵在管制。進了戰區、到了最前線的兵,進了某個村、進了某個躲了平民少女的地下壕之後,想要做任何事都是可以的。有個步兵師是以德州人為主的,而在1920 -1930出生的德州人,其生長環境其實仍然相當封閉的。私刑暴力是生活的一部份。

就我個人所知範圍而言,沖繩戰有這麼一個美軍特種部隊,我有它的番號跟指揮官姓名,我懷疑他們做了不可原諒的事。他們並不是那種發巧克力的好葛格。這部隊的編制層級並不低,不是一般大頭兵深入戰場後做壞事不會被人看到抓到。所以,這部隊所做的一些壞事應該至少是受到高階的默許的。

這隻部隊戰功彪炳,但是文獻裡卻甚少著墨。為什麼?

一、沒有紀錄。

二、當事人沒人在戰後或生前留下著述。

三、打死不能說。

到此,protagonist,正派英雄的形象,就跟越南美萊村有了一絲的聯想空間。

大部份的人都逃不出protagonist的制約。

同樣是蚊子館,A黨蓋的就是繁榮地方的經濟建設,B黨蓋的就是倒行逆施的確鑿罪證。B黨的選上某市長,則某市的人在你眼中就全都是垃圾;後來換A黨的選上,同一市的人在你眼中就從垃圾變成好朋友。算來算去,你一直翻來覆去跟垃圾做好朋友,把好朋友當垃圾。

我希望在我寫的沖繩故事裡能盡量避免掉入protagonist的錯誤。盡量。所以,下筆前就一定要很謹慎。

另一方面,阿本仔,像是32軍參謀長,長勇,他參加過南京大屠殺。是,我們台灣也有人主張南京大屠殺是蔣介石假造的宣傳材料。請自便。長勇一個人就有萬餘條命要算他頭上。沖繩戰美軍軍情單位在戰場翻揀原關東軍的日軍屍體找情報時也曾擄獲過一些在中國拍的恐怖血腥照片。這些人來到沖繩,面對蕃邦琉球這種非我大和人的族裔,而且是有親美賣日重嫌的族裔,會有什麼態度跟傾向,你心裡應該也就有譜了。

等一下,在你以為我把長勇打成惡魔黨antagonist之前,讓我也平衡一下。長勇後來在中國發現日本闖大禍了,不能這樣打下去了,就很積極地想要促成對中和談,看能不能讓日本懸崖止步。這跟日本軍商一體的軍國政權當然不相容,他也就被從中國抓回日本,又被扔去沖繩等死。

從霧社事件素材的熱賣電影,到打棒球的熱賣電影,這兩者之間你看到了什麼矛盾嗎? 以protagonist vs antagonist而言?

從對抗到緬懷,這種轉變是如何發生的?

同樣的問題也在沖繩戰找得到。

戰後,從歐洲、非洲、到亞洲,很多地方都趁軸心國跟同盟國大亂剛過的空檔,積極尋求獨立,包括找蘇維埃來持股的、包括找新強美國來持股的、包括準備完全獨資經營沒意願上市上櫃的。有的一邊高喊民族自決反殖民、尋求獨立的,還一邊學帝國主義順便吞掉一樣尋求獨立的其它更小咖的,這也有。但是,琉球卻一面倒地想要把過去的殖民者找回來繼續殖民狀態。這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嗎? 我在沖繩的博物館,迷惑地看著1970年代的照片。海邊馬路一堆人,舉著日之丸,迎接遊街汽車,主題就是從美軍民政府改為日本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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唬別人我不知,但我知這路段;我路過幾次。真的是狗不拉屎鳥不生蛋的偏僻處,怎麼會,哪裡來的一堆人沿路迎接? 假設你住瑞芳鎮,你會跑去蘇澳跟花蓮之間的馬路邊站著曬一上午的太陽等著一輛政治宣傳車經過你面前十秒鐘嗎?也許你真的有這熱情。我不能因為我沒這閒工夫我就假設別人沒這熱情。

所以你說,歷史這種東西是不是就沒什麼道理可講? 如果統治幾百年就變祖國,那麼台灣現在應該重建清朝,別喊什麼統一獨立或維持現狀了。所以,在涉獵歷史的路上,我也學到一個名詞:斷代。歷史的政治正確性可說完全取決於斷代,也就是說,看你是把歷史上過去的時代定義在哪一個特定年份。像我們一些政客在斷代時就常常一刀切掉原住民有對台既有主權的年代。不醬子斷代的話,那這些個政客自己就會變成外來政權。

斷代也真的很能讓人亂掉。宜蘭,什麼是宜蘭? 哪裡算宜蘭?

溯其根源,清乾隆年間吳沙到宜蘭開墾,宜蘭叫做噶瑪蘭。清嘉慶年間的宜蘭市是現在的宜蘭五圍,因此,五圍就是宜蘭市、宜蘭市就是五圍。清光緒元年起將已使用多年的噶瑪蘭(Gamalan)改稱宜蘭。日據時代殖民者將宜蘭(Yilan)以日文羅馬拼音稱呼,接著二戰美軍直譯日軍對宜蘭的稱呼而以英文書寫為Giran。

現在流行搞正名。真要正名宜蘭的話,也要看你斷代在哪一年。

你亂了沒? 我早亂了。

我在沖繩某個山裡找東西,無意間找到一座半荒廢公園,這公園是1970年代由琉球人設立的,大約就是一片林地搬來一些石桌石椅就變公園,再立個石碑說支持日本回來繼續當琉球人阿公,特此立碑明志,署名某某區某某村的誰誰誰。

所以將來萬一歸復成功之後,分位子派工程這些,別忘了碑上有名者都是有貢獻滴喔~

我的迷惑,對呀,從霧社到棒球電影,就像親自去探了住民虐殺地下壕之後,又看到琉球婦人在電視上公開作證說日軍絕無強制自決。這兩邊,有一邊在睜著眼睛說瞎…說幹話。

琉球沒跟著亞洲戰後獨立潮,連喊都沒大聲喊。這真的很不尋常。就算有什麼和約,就算螳臂擋車,但至少也可以掛些標語吵一吵琉球獨立吧?

所以我也去瞭解了一下1945~1970年代美國琉球民政府的施政概況。ㄟ、冷戰高峰期耶! 美國豈有不好好經營琉球的道理?! 結果是美軍的民政府在民生經濟方面沒有什麼建樹。民政府期間,能有機會追求財富跟權力的琉球人,多半是依附美系勢力的人。非美系勢力就依附日系勢力,在美軍終結民政府的時候,非美系勢力就秋風掃落葉般,報復式地接收政經資源。所以,日軍絕對沒有強制琉球人敲手榴彈自決,這種話也是聽得到的。即便是今天,你到沖繩一些知名的、要買門票的戰跡去參觀時,你一樣會看到一堆造假的「史實」說明。不能讓出錢的老闆不開心。基本上,這類戰跡是由沖繩縣政府經營或補助的,而沖繩縣政府上上下下一整串粽子全都靠日本中央政府每年給的一概補助金吃飯固票發包工程。所以我又去爬了一本千餘頁、講沖繩戰後發展的書,想去瞭解戰後沖繩到底是在想什麼。拼觀光好像很成功的沖繩縣政府並無法自給自足。 所以,在縣營戰跡的說明文字,也就當然要明確地指出日本中央心中的protagonist。

如果你無法分辨哪一種觀光戰跡是靠說幹話換補貼在撐的,那簡單。有觀光巴士會停的,基本上就是這種。這種地方給的種種說明看板跟小手冊、真實性就先打個七折再說。七折算是給面子了。

將來我會舉證給你看。現在先不扯。扯不完的。落落長。

七折…所以…就算是八原自己說的話,我也得抱著打七折的心去驗證。他真的也沒很老實。我還懷疑他在某些事方面有協助集體造假的嫌疑。

有一天,我路過了某1940年代末期開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觀光戰跡景點,一整個體驗讓我好錯亂。巴士、紀念品攤、看板已退色龜裂的低矮土產店、排隊由老師帶來瞭解為地球和平奮戰卻被美軍虐殺犧牲的日軍將士的戶外教學的日本中學生,最重要的是,書裡説的,1950年代在當地追著觀光客跑、身上掛著一堆紀念品祭祀品兜售的歐巴桑,也活跳跳出現在我面前。幾十年了,還在做一樣的事。這些全都是從一片田裡冒出來的。

你不順著中央的意思來定義歷史,你就換不到源源不絕的巴士,也就沒有排隊中學生,也就賣不掉我愛沖繩紀念T跟悼念愛國戰士用的紙花圈。

 

有空的話不妨看看這段影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tvmUXkS5h0

如果我沒忘記要寫這一段、如果我力氣夠,我會把這影片講的事,真實的部隊番號、日期、還有大略地點,都搬出來給你看。

你要愛國! (protagonist)

你愛國就別愛你小孩。

什麼? 捨不得? 覆巢之下無完卵,一億玉碎,你若不愛國,那你就是間諜 (antagonist)!

這段影片沒毫洨。

而且這影片講得太保守。但是,你看了若會生氣,那就表示你心中也是有了protagonist跟antagonist。或許你會覺得一定是日本兵強制琉球婦人這樣做。日本可惡!

但是,也有些人會覺得,都是美國來侵略,所以逼得這琉球婦挺身愛國、母子同時捐軀。美國可惡!

還有,像是琉球國被日本滅掉之後的皇族並沒有被處理掉,而是像愛新覺羅溥儀那樣。你祖公琉球皇太極被抓去東京遊街,你們這些後代為了留著自己一點皇族地位就趴著日軍喊阿公,羞不羞恥啊?! 就算無力抵抗,那也別倒貼得這麼用力嘛! 難怪琉球王朝復國這種主張是最不受歡迎的,比琉球獨立還更沒市場,好像在台灣喊反清復明似的時空錯亂。也許這方面的劇情也會加入,但不一定,也不保證。

一大筆爛帳,沖繩戰。是非難分,沒是沒非,再加上我自己的迷惑,要理出個是非來下筆,真的好難。

哈。唉…好幾年前一次不經意的旅遊,怎會搞到這種地步?

我寫的東西,不能算戰史、不能算小說、不能算遊記。靠腰,那到底算什麼?就連在沖繩也被當怪胎。常常被當地人問到你今天要去哪玩啊? 我說要去某某地方探險。蛤? 哪裡? 怎沒聽過? 你沒說錯吧?

我說的地名,我自己沒意識到,還是1945年的舊地名,是古琉球流傳下來的琉球語地名,是在21世紀已經沒人在用的地名。大約就是跑到台北車站買車票,跟售票員說要買打狗來回。孝诶,來了個呷藥仔的! 報警! 後來也學會就拿一些知名景點名稱來搪塞就好。

 

有一次在沖繩鄉下的一個養雞場附近遇到主人。這種地方怎會有觀光客? 別鬧了。所以我說我是來觀光的,你說是不是啟人疑竇,尤其是在養雞場? 我跟場主說,你家後面山頭是從前某部隊的最後地下壕。又,蛤? 是嗎? 住幾十年了我怎不知?! 我說我就是要進山去找。

好危險的,你確定?

免驚啦。

後來還真被我找到了。出山去找雞場主,比手劃腳寫紙片,部隊番號、指揮官姓名、畫地點、滑Google Maps。他就說,等他有空會去市役所講說發現地下壕。他要我留聯絡資訊,我沒留就跑了。

我忘了多加一句,有地下壕就可能有美軍未爆彈。真不該。真的是忘了。

這一路走來,真的是學到很多,而且還在繼續收獲。不只是歷史。還有經濟、文化、一些很文青的給掰東西、一些自己很不足之處。還有,我還走過了好多人的人生。好人變壞人、壞人變好人,同樣的好人因為時空改變就莫名其妙變壞人、同樣的壞人因為出錢老闆換了就變好人。還有學到原來很多正史其實都是虛構小說,fiction novel。靠北,大人總是愛騙小孩子,而且騙小孩子還可以當職業賺大錢,害我從小被騙到大。什麼一百萬就可以當富翁、什麼人生就是要有賓士跟勞力士、什麼看到小魚逆流而上就可以當民族救星。那我去砍櫻桃樹能不能當美國總統?然後一堆美國的跟日本的文獻也來隱惡揚善歌功頌德呼攏我。這更是讓我學到…其實西瓜皮富子很早就教我了…小心、謹慎、千萬別因為大家都這樣說,你就輕易相信。

在美國唸書時,我得選些共同學分。好吧。世界歷史。這應該簡單吧。然後呢,書裡說到一個穿裙子搭涼鞋的洋人,看到一些事,他很不爽,他覺得該改變這個世界,然後就去看小魚逆流往上游。沒啦,不是。他就決定發動戰爭,弄死了一大堆無關的人,跟希特勒一樣。老師說要寫心得,我就寫了。寫的當然不會是東方出了個紅太陽這種話,也當然沒什麼好聽的話。然後就被叫進老師辦公室了。

老師說能瞭解不同文化的看法,但是希望我也要瞭解其它的文化看法。我知道老師只是在很努力地用很好心的方式對我說:我X你個傻B。這個歷史人物呢,是奧古斯都,羅馬帝國第一個皇帝。你竟敢跑到白人地盤去批評西方文化裡的一哥。慘了。GPA直A無望了。早知道就寫些有志青年應效尤其志放眼天下締造偉業之類好過關的。

如果為了權位跟資源就可以製造生靈塗炭,那麼戰犯裕仁跟希特勒好像也沒比較過份。

期末考成績不錯,救回來不少。

還好,沖繩故事我愛怎麼寫就怎麼寫,想假設什麼蠢問題也沒人管,頂多被酸幾下,沒有扣分數降薪水調離現職這些悲劇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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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大部份的人物、故事、情節、還有新的地圖,差不多都已就位了。目前在組織內容架構。

隨便寫寫,隨便看看。

我很隨便的。

作者:Evan Liu

60% 魔羯 + 30% 處女 + 8% 射手 + 2% 天秤

3 thoughts on “隨便說說

  1. 感謝劉選手挖掘現象。沒有挖掘現象,以後連還原的機會都沒了。

  2. 琉球終於要繼續了,劉選手加油

  3. 公道自在人心~ 感謝你的講出或寫下。 文字是有力量的,尤其是在現今的社會。太多是講想講 聽想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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