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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n 說故事

安波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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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冊:煉獄

第一章:跳板

第二節:安波茶(四)

 

安波茶口袋戰役,唉…頭痛啊頭痛! 劉選手在此卡關很久!

對於海陸1師來說,安波茶口袋有以下幾個重點:

1. 責任跳板預備。巴克納推土機戰法在4月23日讀谷會議裡正式成立之後,海陸第三兩棲兵團(IIIAC)、沛厲害將軍的海陸1師先在5月1日南下替換位於牧港-安波茶集落一帶的陸軍27師;而海陸1師進入陣地後就要立即發動的戰役就是安波茶口袋。要抵達巴克納新攻勢計劃裡交待總攻擊跳板,海陸1師就必須迅速拿下並通過安波茶口袋。

2. 高代價正攻。安波茶口袋戰役是海陸1師在沖繩首次對戰日軍正規部隊。5月1日當時,海路1師就已經知道IIIAC的海陸6師也將於幾天後的5月6日南下進入陣地,其位置被安排在海陸1師的西側,所以海陸1師的責任區就會東移並變窄,形成被夾在海陸6師跟陸軍77師之間。雖然責任區縮小了看似會比較輕鬆,但卻也造成海陸1師沒有太多施展迴旋移動的餘地。在計劃裡,海陸6師南下到1師西側時,1師應該已經拿下安波茶口袋,跟6師還有陸軍77師共同構成一條完整的新前線、做為全線聯合總攻、全力進行推土機戰法的跳板。我稱這個跳板新前線為「巴克納振作線」。史料裡並沒有這名詞,我是為了講幹古方便,才無中生有這名詞。前面講到讀谷會議,巴克納力排眾議還跟眾老闆們唱反調;若巴克納要證明他是對的、若要向尼米茲交待他的振作,那麼,IIIAC南下後,他的推土機總攻會需要各師都能推進到預訂中的跳板,跳板上的幾個師的前線連起來就是推土機總攻的攻擊發起線,也就是這條虛擬的巴克納振作線。若有任何一個師沒有站上巴克納振作線,則左右鄰居的其它兩個師就會在正面跟一個側面、總共兩面、受到敵火攻擊,接下來的局面就是要承受兩面被攻、既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只能忍受毫無意義的死傷跟兵力損耗。你分出多少兵力去從側面助攻落後的師,就會在正面前線等量減少多少的兵力,形成正面前線兵力分佈過於薄弱的問題,或是必須提前耗用預備兵源的問題。如果這樣耗用兵力能把落後師拉上來,把「ㄇ」跟「ㄩ」字形交錯的混亂戰線補齊填平變成計劃中的「一」字形,那也就罷了;但若耗用了兵力卻仍無法把落後師拉到計劃戰線上,那就可算是日軍的死皮賴臉戰法得逞贏一分。

3. 滾動式山丘高地。是,前田高地,從前寫了很多,後來又加上電影的出現,所以前田高地似乎變成了沖繩戰的象徵。但實際上當然不是如此。自安波茶這裡,沖繩地形給美軍的苦頭才正式開始:滾動式山丘高地。你千辛萬苦打下一座東西走向的高地之後,馬上就是另一條東西走向的高地在等著你;一條又一條,互相支援、互通有無。一條被打敗之後,阿本仔殘兵可以有秩序地退到後面一條山丘高地,帶著跟美軍交戰的心得去跟下一條山丘的守軍結合,以更有效的戰術繼續頑抗。這種狀況雖然讓日軍兵力漸次變薄、但卻也讓日軍的連級跟排級的戰法不斷升級。從安波茶口袋開始,海陸1師就要面臨這種的作戰地理條件,也註定其高傷亡率。

4. 搬家借調之亂。從安波茶開始,巴克納在劃分各師責任區方面開始頻繁變動。你可以說這是彈性調度,也可以說這是製造混亂。你搬家時大約就是跟搬家公司約好看是派幾噸級的卡車來。雖然通常一天搞定,但你應該清楚搬家的痛苦。一個步兵師級責任區界線隨便往東往西移個幾百米,那都可以是一場災難,不像你搬家這麼簡單。營、團、師級自有砲兵也要跟著搬,射線角度要重新測量。有線電話要拉線改線。各級單位的前進油彈堆也要跟著搬,總不能就這樣留在原地送給別的師。各級救護站通常也要跟著搬,但禁不起搬的傷兵怎麼辦?責任區界線變更也無法給你太多前置準備時間。傍晚兵團界線改劃,你師級一整串粽子的團、營、連,半夜就要搬好,第二天日出前就要做好攻擊準備。我希望這樣的簡短敘述能讓你大約想像到這種非戰鬥的無形壓力的嚴重性。這種事可說是從安波茶這邊開始的。1師7團有兩個營就發生過一天之內、上午改編移防、下午又歸建、隔天就出擊的這種事,算算兩天搬三次家。被動到的雖然還只限於營級,但也夠這兩個營累翻天的了。我不是譴責這樣改動責任區線;戰場情況瞬息萬變,該變就得變,既然要變,那晚變不如早變。除此之外還有改編問題。5月1日開始,海陸1師的指揮權從IIIAC轉給陸軍24兵團,但當時就已知過幾天之後,1師就會歸建IIIAC。24有24自己的目標,那海陸1師去流血流汗也是在幫陸軍建戰功。檯面上一定是萬眾一心,但是檯面下,換作你是海陸1師下面的團長,你會怎麼想? 師級借調之下,還有營級借調之亂。師下面三個團之間,在安波茶口袋戰役裡,不斷地有互相借調營級單位的狀況。看起來好像不是個問題,但實務上,朋友啊,這就像你一個禮拜之內去改手機門號改三次。除了要一直跟親朋好友通知改號賠失禮,你一堆綁號碼當認證的APP也得要重新來。1師那幾個營的營長,恐怕每次醒來都要問現在是誰說的算。指揮是一條鞭,不能亂。但是在安波茶口袋就發生了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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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安波茶口袋,卻是南沖繩西半部一系列悲慘故事的開始。

早在4月底、對於在北邊國頭郡美軍海軍陸戰隊第三兩棲兵團(IIIAC)而言,沖繩戰已經結束了,因為南沖繩是陸軍的責任區,與海陸無關。現在是海陸開趴的時候了。此時不開趴,那還等進攻日本本土開打之後,還有小命開趴嗎? 露天電影院也開張了,美版慰安所也大紅燈籠高高掛了,種種戰場戰利品的交易也熱絡了。艦艇兵想辦法透過中間人跟地面的人打交道,地面的用各種日軍軍品跟琉球藝品跟艦艇兵交易好酒好菜或現金。艦載機飛行員最吃香。他們幫過步兵很多忙。只要是沒有誤擊友軍的飛行中隊,那就會是步兵的好顧客。要武士刀、要南部手槍? 找人帶個信下個單就盡量幫你辦到好,價錢好商量。南邊陸軍吃憋的事雖然時有耳聞,但很多人還是不相信海陸會被南調。所以,在這種氣氛之下,您應該不難想像海陸1師忽然收到命令、被暫編入陸軍24兵團、即刻南下參戰的心情。

最讓海陸幹在心裡口難開的是1師要去替換陸軍27師。海陸1師南下,先是到牧港集結,也就是如今美軍金賽基地(Camp Kinser),然後通過憲兵管制的戰區線,向仲西跟浦添最前線前進。南下作戰的海陸1師跟北上退卻的陸軍27師難免在路上相遇,而海陸士兵常口出惡言,極盡酸笑27師士兵之能事。

陸軍27師到底是跟海陸有什麼恩怨?

陸軍27師去打塞班時,本身就有一點員額不足的問題。若跟海陸相比,陸軍的先天調性就傾向於穩紮穩打。27在塞班跟海陸2、4師一起去打阿本仔;當時指揮權是握在海陸虎爛史密斯將軍,啊,不對,虎蘭史密斯將軍。27在中間,海陸在兩旁。海陸喜歡往前衝,陸軍慣性是盡量把火力備好備滿才出發。於是,塞班戰事就常出現中間的27落後,兩邊的海陸跑太前面的狀況,讓防線常出現缺口,協調攻勢方面也常不盡理想。這讓虎蘭史密斯將軍很不滿意27師師長雷夫史密斯將軍的表現。海陸的虎蘭史密斯終於拍桌震怒,拔掉了陸軍27師雷夫史密斯將軍的兵權。

這讓陸軍方面極為不滿。海陸要衝可以,但你海陸要跟旁邊27師講清楚,不要自己說衝就衝。你自己硬要衝,別人當然跟不上,然後你就責怪別人不配合? 有這種道理嗎?

海陸當然也有海陸的說法。戰場上瞬息萬變,機不可失,你來了就要做好準備說衝就衝,那還時間等你摳摳摸摸?

再提一些題外話。前面提到的海陸虎蘭史密斯將軍有個外號叫靠北虎(Howling Holland)、也叫靠北狂(Howling Mad)。其實呢,海軍的史普恩斯跟透納兩上將原屬意讓靠北虎來擔任冰山任務第10軍司令。這人事建議上報到星巴克CincPac尼米茲那邊後被尼米茲打槍,其中一個關鍵考量就是靠北虎在塞班拔掉陸軍雷夫史密斯的事。雖說美軍向來現實,講究績效,但也並非完全沒有阿本仔軍國圈子那種官場氣息。海軍尼米茲一是怕海陸靠北虎到沖繩又惹毛了陸軍,兩軍新仇舊恨一起大爆發,二是想把這位子給陸軍,以示公允無私,也免得陸軍那邊什麼時候對海陸來陰的架拐子給穿小鞋。廢海陸之說,早已有之。於是,兩棲登陸戰實戰經驗相對少很多的半隻旱鴨子陸軍巴克納就如此被尼米茲提拔起來,掌沖繩遠征軍第10軍兵符。

OK,回到海陸虎蘭史密斯將軍。硫磺島他也去了。硫磺島知名的升旗,假一賠十的第一次升旗的那面美國國旗,首次飄揚在摺缽山頂時,當時人在灘頭堡的靠北虎正好陪同海軍秘書長佛頭(Forrestal)到硫磺島觀光,啊,不對,視察;佛頭看到遠遠山頂的旗子,當下就直覺:這面旗值錢,我要定了。靠北虎一聽,就叫下面傳話叫人去山上拿旗子。於是,出名的第二面旗子就被送上摺缽山,去換下第一面旗子。所以,對,結果就是你所看到的那張知名的擺拍照片。

雖然塞班終於拿下來了,但海陸跟陸軍之間這個樑子結得可深了。現在巴克納把在北沖繩過好日子的海陸南調,讓27北上過好日子,而且海陸還得聽陸軍指揮。你說,海陸1師的人會給陸軍27師什麼好臉色?

狹路相逢,海陸1師的酸民自是盡情發揮,對著陸軍27師的人出氣。有的還扔雜物去K陸軍27師的人。當然你不會看到這種不團結的歷史照片。

然而,比較冷靜的海陸官兵在路上看27師往反方向走路的樣子,就覺得這並不是酸人的時數。這跟塞班完全不一樣;27師的人,不少都是衣衫襤褸、無精打彩、面容樵悴,被酸被K也照樣低著頭、默不作聲繼續走。有的甚至沒揹著槍,連軍人第二生命都沒了。這根本不叫美軍,這簡直是戰俘的樣態。

27師的是遇到什麼事? 怎搞成這幅德性?

不祥的預感開始降臨南下移動之中的海陸1師。他們在沖繩不算遇過正規日軍。南邊的正規日軍難道比塞班的更難搞嗎? 海陸1師是打贏過超恐怖的貝里琉硬仗的,連這種場面都見過,所以,海陸1師需要擔心南沖繩的日軍正規主力嗎?

此時的海陸1師,也就是大槌子尤金的1師,就像是異形第2集裡在地球整隊、準備出發到外太空殖民地去掃盪幾隻蟲的太空戰士,旁邊雷普利再怎麼說要小心異形,他們都聽不進去,還笑雷普利小孬孬被幾隻蟲嚇成醬。

後來,海陸1師聽說,27師雖然被北撤,但27師的師級砲兵整個留下來支援海陸1師。這就真的開始讓人緊張了。

奇怪,我們1師有我們自己的砲兵、坦克、還有嫡系一家人的海軍艦砲艦載機很好叫,豈有需要這夾尾逃生敗犬砲兵的道理? (1師自有砲兵當時已另有派令,容後稟。)

我們是要去接手27師的什麼大爛攤子嗎?

大致上,27師交棒給海陸1師時,其最前線是在小灣川北岸,看似沒什麼驚天動地的高地要處理。這小灣川就細細一條溝,稱不上是河川;劉選手第一次到安波茶口袋找半天找不到小灣川。海陸1師在5月1日進入陣地後有兩個目標要打:

第一個目標,海陸1師責任區西側,也就是從屋富祖到仲西之間的地區。這一帶就是現在美軍金賽基地的南端。這裡雖然也不好打,但看起來應該會輕鬆一點。拿下這裡,其理由是確保安謝川出海口北岸。

第二個目標,責任區東側的安波茶口袋。

你讀了前田高地,也讀了牧港肉醬;安波茶口袋就在大約這兩地的中間再偏南邊一點點。東西寬約1800米、南北長約1000米,安波茶口袋就像十倍大的哥吉拉一腳踩扁一座小山丘所留下的大腳印。這恐龍腳印的迷你盆地只有兩個開口;一個在東,另一個在西,東西開口由小灣川連通,但也都暴露在日軍其它高地的監視視野跟預瞄火砲的範圍之內。這迷你盆地雖然小,但是很複雜。一般而言,兩個高地之間只有兩個完整的斜面,而安波茶口袋內部,劉選手掐指隨便算算,竟有十六個斜面! 要命了! 每一斜面都有日軍洞穴陣地,任何一個斜面受到美軍攻擊的話,就有至少四個斜面可以提供反擊,火力包括輕重機槍迫砲、47mm反坦克砲。這真的不是開玩笑的。先天絕對地形優勢就很可怕了,而此地日本守軍在質跟量方面也都很不錯。守在這裡的是隸屬於62藤岡師、64有川旅的獨立步兵第15飯塚大隊(營級單位)、第21西林大隊、第23山本大隊等三個大隊為主幹,再加上一些支援單位。這三個大隊長都在中國經過平原大作戰的實戰磨練。1944豫湘桂會戰(日稱:大陸打通作戰),62師當時還是由本鄉義夫指揮,跟著岡村寧次華北方面軍的第12軍,在河南跟冀察戰區總司令蔣鼎文下轄李仙洲第28集團軍作戰。62師的中國大平原作戰經驗縱難移植沖繩小範圍滾動山丘地洞戰,但見識過大場面。當時日軍軍力雖強,但打中國時就像打一塊特大號海棉;你一拳下去可以把海棉打出個凹洞,但凹洞過一會就復原八成。一百拳之後,拳拳都算你贏,但你已經累得半死,而海棉依然是海棉。跟滿嘴軍國大話硬話幹話的將領不一樣;基層日軍軍官大致上應該是嘴巴狠但心頭驚。帶著這種教訓來到沖繩,基層日軍軍官深知,接下來要學著當一塊藏在地洞裡的海棉。其中,第15大隊的飯塚,在往後沖繩戰裡,雖然節節敗退,卻也每每重創美軍,如同豫湘桂會戰的角色互換。別急,客倌們,往後會有飯塚出場的故事。64有川旅要在安波茶口袋交手的,就不再是戰力偏弱的美國陸軍27師,而是經整補休養後的海陸1師。

可惜我文才有限,但我希望上面對安波茶的敘述讓朋友們能有個預感:這裡,小小的安波茶口袋,有大事要發生了。

海陸1師沛厲害將軍在5月1日的戰略如下:

1. 從口袋北牆出發,攻克安波茶口袋東西兩側高地稜線;(等於是攻上沢岻高地的東西兩端;容後稟)

2. 接著中央正攻突破,站上口袋南牆稜線(沢岻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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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厲害的兵力佈署如下:

團級佈署,由東向西:

5團在東,口袋北側的高地,負責攻打安波茶口袋。

1團在西,佈署在輕便鐵道(今縣道251)西側,負責攻打屋富祖-仲西一帶。

7團在後擔任後衛。

營級佈署,由東向西:

東翼5團2營前往安波茶集落接替27師105團,負責最東側,並跟陸軍77師307團3營防線銜接。

東翼5團3營(大槌子尤金)前往安波茶口袋西門北側接替27師106團,負責中央。

西翼1團3營前往屋富祖高地接替27師165團2營。

西翼1團1營前往小灣川出海口北側接替27師165團1營,準備跨小灣川去攻打勢理客。

以上換防在5月1日1700順利完成,沒有發生重大傷亡。

到了5月1日晚上,一份機密急件送到海陸1師沛厲害將軍桌上。沛厲害一看,厚,靠北了! 這是一份剛擄獲的日軍地圖。就算看不懂日文,沛厲害也看得懂日軍慣用的圖例。地圖上標得清清楚楚:美軍海陸1師各團營目前位置。

拎阿罵壘,還沒開戰,屁股有幾根毛就被阿本仔數清楚了!

醬子幾小時後(5月2日晨)的出擊是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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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van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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