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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我的沖繩故事:安謝跳板

第三冊:煉獄

第一章:跳板

第二十八節:安謝跳板


昭和20(1945)年5月10日1754

作戰緊急

發文者:台灣空

受文者:第五航空基地、

機密第101425號電 (略)

新竹攻擊部隊5月9日戰鬥概報

一、1625九七艦攻一機、慧星二機,對沖繩嘉手納近海敵艦展開特攻。據報其中慧星一機1850突入敵巡洋艦。另二機因發動機故障返航,一緊急降落桃園飛行場、一緊急降落石垣基地。

二、天山二機分別於1638及1656於久米島南方對敵巡洋艦一及大型驅逐艦一展開攻擊,戰果待確認。又天山一機於1940於慶良間南方發現航行中敵輕巡三後攻擊,戰果待確認,其後經宜蘭飛行場轉場,10日0640歸返。

三、月光二機1745起飛,一機2055在讀谷飛行場投彈爆擊,命中跑道確認。另掃射嘉手納飛行場建物二至起火確認。另一機趁嘉手納飛行場跑道燈開啟時投彈爆擊命中。同時發現一敵機正降落跑道滑行中,即予掃射攻擊。二機其後欲經宜蘭飛行場轉場,於10日0640在1500米至2000米高度遭遇敵電探夜戰機中隊伏擊,經灑佈偽瞞紙(鋁箔片)後脫離成功。


5月10日近午夜,首里要塞,44旅鈴木辦公室。鈴木對著電話安撫著人在天久495高地的獨混15連隊長美田;一旁杵著的京僧跟八原說,醬不行,煩請轉告旅座,我先跑一趟天久去見美田。京僧跟八原點個頭,就匆匆走出去了。瞭解到安謝南岸不破天險已被攻破的八原,小眼睛鼓祿鼓祿地轉,心中已經在做更壞的打算,勾勒出天久一帶淪陷後的佈署草案:

天久淪陷後,那安里川很快就不保,接著受威脅的就是跟首里山連成一脈的軍事要地:繁多川、識名、國場、古波藏。鈴木在天久被擊潰後,44旅含大前天增援的特設第6連隊,估計減損八成。這八成怎麼補? 嗯,野戰兵器場的伊藤可以帶一個湊出來的臨編大隊(營級單位),另外大田的小祿海軍的三個大隊:丸山、田渕(讀音ㄩㄢˊ;日文發音Fuchi)、伊藤。這些兵給鈴木去守國場到弁之岳(首里後面西半線),跟東側雨宮24師連成一線…

想著想著,八原就被拖去接大田來訪首里。

44旅辦公室的鈴木其實有看到京僧離開,也有聽到京僧說要去天久見美田,也就不想在電話上再多浪費時間跟口水了,想追上京僧一起去天久,鈴木就打斷美田的暴怒碎碎唸:美田君,你撐著,我們見面再說! 見面再說! 對,好。好。

掛了軍用電話,鈴木也匆匆離開,摸黑趕往四公里外的天久495高地。

忙成一團的天久495的連隊指揮壕,一個揹著步槍的小兵匆忙跑進來立正大聲喊:「旅座到!」

圍著一個用好幾個軍綠木箱堆成的桌子開腿坐著、對著地圖指指點點的幾個軍官一聽就站起來,其中,美田才起身一半,臉上五孔就揪成一孔,一手撐著後腰,痛苦地想站起來。舊傷復發。

溼一半、兩腳泥的鈴木旅長跟京僧一起走進來,鈴木先一聲:「各位繼續!」,看到臉上只剩一孔的美田,鈴木幾個箭步向前去扶著美田,押著美田坐下:「辛苦了辛苦了,美田君!」

歷史照片1:美田千賀藏大佐

不知是痛到哭,還是真的一肚子委屈在哭,美田兩眼帶淚抬頭:「旅座好!」

京僧打量四周一看,就真的是搬家搬一半的樣子:很多大小木箱到處堆著還沒打開。

安謝天久一帶現況究竟如何?

這就要回頭扯到5月4日長勇的大反攻。

五四大反攻前,44旅原本就在安謝天久一帶佈防,但被急調首里後面的弁之岳待命,準備在先發24師在美軍最前線打出一個洞之後,由44旅從這個洞,快速向北突進,再拐向西,繞到牧港一帶美軍的後(北)面。安謝天久一帶就由一些雜牌軍跟有川旅的一些零碎小單位在頂著。當時旅屬低機動力的含75毫以上的重砲,大部份都已移往首里山;為了能快速突入美軍陣地,44旅準備帶著機動力較高的47毫反坦克砲跟其它更小口徑的山砲野砲來到弁之岳待命。當時有少數輕重砲是被留在天久台陣地原地,沒帶去弁之岳。

5月4日大反攻中途取消,所以44旅沒出動,繼續留在弁之岳。到了5月6日深夜接獲命令急返天久台時,44旅戰力較低的臨編石井大隊、井上大隊,因為裝備少,家當也少,所以反而跑得快。他們就在9日晚上先到了天久北側高地(阿法丘)跟安謝高地(糖廠後台地),等後面的主力。另外,因為之前急調弁之岳時,有些砲跟輕重機槍,還有不少的儲備砲/槍彈跟炸藥包,都還留在天久,所以,中島反坦克砲隊,加上一些工兵,也一樣不需帶太多給西,就可直接往天久移動。他們到了天久495北端跟現今銘苅溼地公園附近,以第二線的伏擊薛曼的目的佈陣待命。至於44旅的主力:獨立混成第15連隊(團級單位),跟增援的特設第6連隊,武器比較好、比較多,但家當也就比較多,負擔也就比較重,所以動作就會比較慢,而且只能夜間化整為零北進。目前,5月10日跨11日的午夜,44旅主力的位置前前後後散成一大片,大約是以現代的那霸新都心為中央,前後左右各約2公里的程度四散分佈,緩慢地往安謝川南岸方向移動中。非得如此,因為要躲美軍日夜阻擾砲擊。

美田的苦情又是什麼呢?

先前在電話中,美田把近一年來44旅搬來搬去、四處漂泊奔波,無法專注防務的一肚子鳥氣,跟鈴木一次發洩之後,連隊長美田現在比較能理性說話了。

獨混15連隊的任務,整體而言是守住安謝天久台一帶,而要守住天久台的話,利用阿法丘、安謝高地(糖場後台地)的現有地下防禦工事,積聚充份的重型武器跟彈藥,阻絕美軍渡河企圖,是釜底抽薪的正解。直到44旅被調去弁之岳去準備打五四大反攻才亂成一團。

然而,現在只有輕裝低戰力的石井井上兩大隊,共約兩個營的兵力,在守著原本要擺約六個營的兵力的阿法丘跟安謝高地。石井跟井上他們是在美軍5月10日凌晨發動攻擊前砲擊前到的。10日天一亮,後面44旅主力就不能動,不能繼續前進,要撐到10日晚上,也就是故事的現在,才有辦法繼續摸黑進入陣地。但,現在美軍已開打,照明彈跟種種阻絕砲擊是打整夜的,造成44旅主力進入陣地更加困難。前線的石井井上兩大隊,是在一進入地下壕陣地,什麼都沒準備好的狀況下,就遇到美軍第一波渡河步兵而倉促應戰的。跟在石井井上兩大隊後面到的是中島隊,也一樣未達戰鬥妥善,也發揮不了有組織式戰力,只能用幫派械鬥方式跟來襲美軍打。

如果主力三個大隊不能及時進入阿法丘-安謝高地陣地,那麼,石井、井上、中島,大約會在24小時之內被殲滅。不僅如此! 放在安謝高地的珍貴的重砲、重機槍、彈藥、跟補給品,也就會在根本沒發揮用處之前就全數送給美軍了。這對家底已經不算厚的沖繩日軍而言,是無法承受的痛。

如果主力三個大隊從現在起(5月10日跨11日夜間),加上11日白晝,強行進入陣地,那石井、井上、中島就有救,安謝高地軍火就或能保住,但主力就得頂著美軍富翁豪華砲火前進,估算要折掉主力一半,只有1.5個大隊有望能進入陣地。更後面的特設6估算是來不及進入陣地了。

如果主力三個大隊照老方法,化整為零,低傷亡低戰損摸黑進入陣地,那估算要到14日天亮前才能全數進入陣地。但,最前面的石井、井上、中島,估算只能撐到11日日落左右。所以,就算讓44旅主力在開闊地面摸黑前進,承受50%戰力損失的成本,勉強衝到安謝川南岸陣地,那最後也只會把自己送到已佔領阿法丘-安謝高地的美軍的火網裡。

如果,而且應該不用太久,美軍薛曼若在11日渡河成功,那麼,以上狀況就會更加悲觀。目前美田已指示最前線用迫砲阻撓美軍架橋給薛曼渡河的企圖。

如果主力不前進,那麼,最前線的石井、井上、中島,有必要這樣無謂戰至玉碎嗎? 這有什麼意義? 那是不是該叫他們炸掉儲備重砲跟補給品之後,趕快撤回來?但這樣做的話,就美田的認知而言,就是作戰失敗!

如果不守住阿法丘-安謝高地,那麼,從安謝川到安里川之間的天久台一帶,自古就是田,地勢平坦,美軍薛曼可長驅直下,只有西側的天久495可略讓日軍據守,但天久495容納不下太多兵,所以算算也只能撐個三、五天了不起;也許一天之內就會被孤立。

簡言之,安謝川南岸第一排高地的防守任務,推算下來,現在讓獨混15連隊硬衝,承受損失超過50%的慘重代價所能換來的,也僅是攔下美軍不過兩三天罷了。最終也還是會讓守里防線西翼洞開,造成32軍的全軍崩潰。這完全不是44旅闖的禍啊!

說到這裡,美田火氣又上來了。他雙拳重重敲在桌面,菸灰缸都震翻了,他用日語裡男性使用的、具有強烈威脅性的濃濁粗野的發音,怒道:「我們本來在這裡(安謝川南岸)守得好好的,結果把我們調走(去弁之岳待命反攻),結果用不著我們,讓我們白跑一趟,卻也不趕快讓我們回來,就讓我們杵在弁之岳發呆,讓這裡變空城才給美軍過了河,現在守不住了才叫我們回來面對這爛攤子,這是怎樣?! 與其擔下作戰失敗的冤罪,不如我們全員衝鋒玉碎還賺個歷史英名! 反正一樣是死!」

美田兩掌重重拍在膝頭,低頭不語。

京僧張嘴出聲了。他對著附近的兵說,那個誰,對,你,去給連隊長拿酒來。接著,京僧跟面色同樣凝重的鈴木說,旅座,借兩步說話。

兩人走幾步,看到一個堆米袋跟罐頭木箱的壕室,看看這裡比較不會妨礙壕內動線,就停了下來,各自找個木箱坐下。

「哈,想我這反坦克專長的,到現在一輛薛曼都沒反到。旅座,安謝天久這邊態勢….旅座怎麼看?」

鈴木舉起水壺灌水,咕嚕咕嚕,放下水壺,歪著頭望向那看不到的壕口,吸口菸說:「美田講的並沒有錯。」

「兩頭空,就是這麼不幸的巧合!」京僧接著問:「那…要不然,全軍總夜襲,趁美軍薛曼還沒過河?」

鈴木不回答。

歷史照片2:鈴木繁二少將

又吸了幾口菸後,鈴木轉回頭對著京僧說:「若委屈尚不能求全,那就不求全!」

京僧眼睛發光了。「旅座有招了?」

鈴木踩熄菸屁股,說,「走。」

他們回到美田的地圖桌,美田一手端著軍用鋼杯在喝清酒。

鈴木站著低頭看著那畫得密密麻麻像卡西歐Protrek那樣過度繁複、失去戰鬥可讀性的錶面的日軍等高線軍用地圖,抱胸沉思幾秒後,提出一個問題:

「安謝再南,就是開闊地,對不對?」京僧美田兩個人都點頭。

「安謝南岸是守不住了,而開闊地也不好守,那,開闊地再南邊接下來,哪裡可以守?」

京僧跟美田把頭湊近卡西歐地圖細看。太繁複了,一沱黑。

「兩位,請遠一點再看一次地圖。」

京僧站直看。坐著的美田慢慢往後靠。

「這裡…」鈴木手指在等高線圖上,一沱更黑更密密麻麻的黑的地方。

等高線圖是醬子:高低差愈陡的,線與線之間就愈密集;有起伏高地可當天險的,通常會出現或扁或胖的橢圓形;一連串的橢圓形,就代表著一連串的高地。

鈴木說:「這裡有我們從前沒挖完的地下壕。」

京僧跟美田點著頭。

「我們前軍當後軍,後軍當前軍。安謝南岸原本是必守前線,現在當遲滯戰鬥據點,掩護後方主力在(鈴木指著的一沱黑線)這裡集結佈陣。安謝儲備軍火就當土產伴手禮送給杜魯門沒關係。我們在這裡設下新的主防線!」

京僧跟美田詫異地默然…

鈴木這意味的是…石井、井上、中島,等於被判死刑了。安謝就要這樣送給美軍了。這一送出去,可就要不回來了!

「主力三個大隊已經都在這附近了,那就就近在此集結佈防。兩天內戰鬥妥善,辦得到嗎,美田君?」

「兩天…」美田想了想,「或可達七成妥善。」

京僧開竅了。「嗯,總比現在不到三成妥善好太多了。你三個大隊可以有特設6來強化,我可以幫忙設陣獵殺薛曼!」京僧音量放大:「如何? 美田君?!」

這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了! 石井、井上、中島,這下得勇壯堅守至死了!

「這…這上頭會准嗎?」美田小聲問。

京僧搶在鈴木之前回答:「是八原那小子他自己把我們擺在弁之岳發呆沒事幹48小時,才耽誤了天久防衛的。違反命令的事,」京僧拍胸,「我去跟八原說! 八原會理解的,八原也會同意的。」

美田又輕酌了一小口酒,兩眼繼續盯著地圖,沉默了一會之後:「原來如此…嗯…」

美田放下鋼杯,手指貼著地圖往南停在那霸松川區說:「我把連隊指揮部改到這…」,接著移往北方不遠處說:「主力三個大隊就依地勢橫著擺在這三處,可以形成一交叉掩護的嚴密防線…」

京僧半彎腰,在地圖上加入一隻手指,壓在那霸崇元寺:「我從這個隘口漸次向主防線補兵補彈給你…」,京僧接著把手指往北移在地圖上轉一圈:「這邊地形讓薛曼只有這麼兩、三條路可以過來,所以…」

美田也搶答:「所以就有反坦克優勢了。」

有望一展反坦克抱負的京僧轉頭望向美田,有望發揮戰力的美田抬頭望著京僧。一旁鈴木接著說:「安謝就送給杜魯門。就讓杜魯門送薛曼當回禮。可行嗎,兩位的看法?」

京僧跟美田用微微的笑臉點著頭。

「然而,」鈴木嚴肅:「美田君,安謝要明死守、實遲滯,不惜代價維持逆襲壓力,買36個小時來讓後面的新主防線完成佈陣! 」

「是!」美田答。

鈴木補充說:「前面的遲滯部隊…石井他們…在目的達到後就盡快把殘部撤回來合流!」

「瞭解!」美田答。

鈴木接著對京僧說:「京僧君,你就暫時留在這幫美田,若這計劃成功,那麼美田就會有縱深,利用這縱深,你幫美田好好佈置薛曼殺戮區!」

「是!」京僧答。

「今(5月11日)晚你回首里跟我簡報計劃細節。我搶時間先回首里,我要去跟八原說新計劃,跟八原多預約一些重砲來支援。」

「是!」京僧再答。

柳暗花明,山不轉路轉。

「果然,又要搬家了! 哈哈哈~」美田後仰擊掌,挺腰大笑,這一大笑接著一聲慘叫,美田又五孔揪成一孔。京僧慌忙去扶。

太陽快下山了。美軍海陸6師22團這邊,安謝川北岸沿線,出現了一陣騷動:砲兵。

各迫砲組開始忙著強化陣地、重新校準歸零、試射。幾門37砲也以人力推到前面掩體內就位。入夜後就一片黑,這些作業就無法進行。更重要的原因有兩個:一、河對岸的糖場後台地跟很靠近阿法丘的西北側淺溝,都有自己人準備徹夜堅守,所以,為了支援這些過河卒子抵擋阿本仔夜襲,北岸的砲的彈著點距離自己步兵會夭壽近;所以絕對不能瞄歪。二、入夜後,工兵準備開始搭倍力橋,而這項作業應該是在日軍的預料之中,日軍應該也會用砲來妨礙工兵作業,所以美軍這邊的砲兵也要做好準備,精準打擊日軍的迫砲跟野砲。

其實,步兵呼叫後面迫砲支援時,就是在考驗自己的人品。實務上,這電影沒演給你看,在沖繩,尤其是梅雨開始後,支援角色相當吃重的美軍60迫砲在接到火砲任務後的前幾發都還能有相當準頭,但之後就不一定了。一開始,沒經驗的迫砲組在架設迫砲時,常直接把迫砲的底盤架在泥土地面。這種情景是你在電影裡看到的。然而,梅雨季的沖繩爛泥當然撐不住迫砲底盤的後座力,打一陣子之後,迫砲底盤就一定會下陷或歪一邊,夜間摸黑持續發射時,砲管歪了一點點也很難被注意到,所以打出去的迫砲彈就會歪。我不知道有多少美軍是這樣被自己人的迫砲炸死的。後來,經常在爛泥積水的坑裡架設迫砲的兵,很快就有了一套辦法。敲開並分解空的彈藥木箱,先取幾片木板,直直敲進軟泥當地錨,接著鋪些空彈藥木箱、或箱蓋、或木板,讓迫砲底座可以墊高到積水水面以上,也能更加穩固。就算做了這些加強,但也還是必須每打幾發就得檢查看有沒有下陷歪斜。這些迫砲是要對糖場後台地、阿法丘、天久495等高地的反斜面日軍迫砲隔空對戰壓制,掩護工兵搭設倍力橋。

37砲雖然也重新校準歸零試射,但砲手應該會直接肉眼瞄準對岸的可疑處跟砲口槍口閃光處開砲,等於是把37砲當成一隻特大號的狙擊步槍來使用。目的也一樣,掩護工兵搭橋。

通常37砲是由上面的軍官下達距離目標彈頭種類的命令,砲組依訂單出貨就好,但若固定或移動中目標就在眼前直視線的話,有時砲組的砲手也會被指揮官給予相當自由,自選目標,自選砲彈種類,用砲本身的瞄準鏡自由進行射擊。

另一邊的阿本仔也不傻。他們在反斜面把迫砲抬出來,打個兩三發,就趕快又把砲抬進洞裡,免得被對手抓到位置。這就跟打地鼠機台一模一樣。一門炮躲進去,另一門砲就跑出來發射,讓美軍迫砲對手只能用瞎貓打老鼠憑運氣來對打。只是日軍這樣一直移進移出的,彈著點就沒什麼準頭。雖然日軍迫砲比較沒準頭,但也夠嚇壞搭橋工兵。安謝斷橋處,區區30米不到的搭橋作業,目前進度每小時不到一米。美軍沒辦法像共產黨紅軍那樣,搭橋不計人命代價。這種龜速搭橋把6師牧童急到抓狂,急到煎熬。

午夜,日軍開始發動一波又一波的小規模逆襲。京僧參謀跟美田連隊長在規劃新主防線時,就叫了幾個機伶的傳令兵搭配琉球少年兵,分頭摸黑頂著砲火到前面安謝集落跟天久495北端的四個主要帶隊小官傳遞新指令:堅守現陣地24小時,至第36小時起漸次退卻向主力合流,裝備可拋,嚴禁玉碎,戰術自由。於是,這晚(10日跨11日)的日軍逆襲,除了真槍實彈拼刺刀之外,還多了些敲鑼打鼓嚇美軍的技倆。

天色出現魚肚白。師奶得團長不想等。他下令全團開始向前摸,盡量摸到有利位置,以利等會薛曼就位會合後發動威力掃蕩。此時,就跟昨天(5月10日)清晨一樣,東邊飄來濃厚晨霧,連同整夜砲擊造成的戰場煙霧,把地勢本來就比較低的安謝一帶罩住。從1號公路東側跟糖場後台地之間鬼鬼祟祟南下前進的1營B連,遇到最濃的霧,搞得大家都不知道誰在什麼地方。ㄟ,這很恐怖的。別說你有多英勇,此時來兩個日本兵靜靜地跟貞子一樣從地下冒出來跟在你後面,你也根本不會知道。這是會嚇到挫塞的。走最前頭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走太快,走在中間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走歪方向,走在後面的不知道會不會有阿本仔從後面來抓交替。你還不能出聲問。直到後來霧散了,大家才發現隊伍七零八落散掉了。還好,就像美軍不夜襲一樣,阿本仔日出時分不衝鋒, 1營B連好狗運,沒遇到阿本仔。

天亮(11日)。倍力橋進度如何了?巴克納的既定命令是11日0700發動總攻(目標:巴克納振作線)!

拍謝,還沒好。再等一下。等兩下。等三下。0700,還沒好。南岸步兵們已經開始攻擊了,但橋還沒好。

大約八、九點時,橋搭好了! 萬歲~~~天佑台灣!

地圖1:1945/05/11 日出前安謝天久美日兩軍概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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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北岸高地、焦躁等待的薛曼車隊,第一輛收到通知橋通可出發後,就發動引擎前進。履帶吱吱吱,唧唧唧,來到河邊,哇,感動,倍力橋搭好了。好,握拳,過橋!

當坦克履帶一壓上倍力橋頭時,車身頓了一下之後,靠北了,打滑顧路,卡在橋頭。

倍力橋北端跟一號公路銜接處,因為自琉球國開國以來就從來沒把馬路規劃成讓薛曼這種噸位的重型車輛來壓過,美國兵一時也沒想到這段馬路會如此不耐壓。薛曼一來重壓,原本的破爛馬路外加大雨後的軟爛質地才曝光。

這樣知道我們立委民代的一片護台苦心了吧?! 我是冒著生命危險把這個軍事機密報給你知。所以,不要再靠北說我們台灣馬路爛,不要再追究馬路下面埋一堆會氣爆炸街的瓦斯管,不要再狠批全年無休挖馬路,不要再幹樵為什麼馬路總是沿著落石坍方好發處開路,不要再問為什麼總是那幾家廠商在承包了!爆爛馬路是我們終極國防的一種戰略武器系統,獨步全球,無法被駭,不發一彈就可瞬間輕鬆癱瘓上陸敵軍一整個裝甲旅!

橋頭顧路的薛曼,前進不行,巴股也不行。才過沒多久,阿本仔的輕迫彈著點就往這輛薛曼移動。薛曼是不用怕輕迫啦,但是要拖吊的話,你總得要有人去掛鋼索吧?!所以這輛顧路薛曼只好等,等後面也來輛薛曼,顧路車長冒死從車肚蓋溜出來掛鋼索。不明瞭的朋友請回頭去找布萊得彼特演的Fury再看一遍。

顧路狀況清場解除後,工兵的新課題是緊急修補北橋頭這一小段軟爛路。同樣也是要在日軍間歇迫砲下進行。現主時還無法顧及安謝橋南橋頭路段是不是也一樣是軟爛路。到了第一輛薛曼過橋成功時,已經是近中午1100左右了。

十幾輛薛曼,後面跟著四輛火燄戰車,浩浩蕩蕩通過倍力橋時,躲在南岸高堤下面的,躲在阿法丘那邊的,躲在糖場跟台地之間的海陸步兵,一時熱淚盈框熱血沸騰,吹口哨高喊萬歲! 接著步兵再次檢查裝備,而薛曼也分頭去跟預先指定的受支援單位會合,編成步裝戰隊要去掃蕩阿本仔。

邁爾斯1營這邊,當薛曼過了安謝橋之後,一陣只有重型砲彈才會有的尖銳嘯音逼近,接著一堆彈頭落在才剛跟邁爾斯1營合體完成的步裝戰隊。步兵慌忙四散找洞找縫,薛曼則是不管往什麼方向移動都好,就是不能呆在原地不動。動就對了。邁爾斯1營的攻勢於是就被打亂了。

不過,在阿法丘的不知誰3營那邊,出現了好運。

不知誰的3營還躲在沿海高堤外,還有高堤內的小溝裡。沒有薛曼還真的很難搞。不知誰就下令,K連就別顧著打阿法丘跟海邊長丘(日軍稱天久495高地)的東側了;改打西側跟脊線! 沿著海堤找掩護,南下逐洞清勦! 同時,第1裝甲兩悽營的LVT砲車會在堤外的水面用75榴近距離支援,效果跟薛曼差不多,而且,除了口徑比薛曼大,你們步兵也不用費神去掩護LVT,因為阿本仔的反坦克自殺炸彈兵拿海面LVT沒辦法。I連跟L連就沿著1號公路,從東面攻擊阿法丘跟海邊長丘(日軍稱天久495高地)的東側,東西夾擊!

3營攻勢一展開,開闊地面無掩蔽的I連跟L連就被打得抬不起頭,只有攻天久495西側跟脊線K連還有辦法炸掉幾個小碉堡。

天久495高地這邊,面對不知誰3營的主要是石井大隊。營對營,石井有一堆洞可躲,不知誰有LVT砲車,雙方呈現拉鋸,而打破這僵局的關鍵則是卡在安謝北橋頭的薛曼。

歷史照片3:安謝川入海口南岸,被操到癱的美軍LVT。這些LVT應該是用在支援不知誰3營的。

Asa_LVTs

當負責支援不知誰3營的第6裝甲營B連(請小心別跟裝甲兩棲營搞混)的薛曼,在1150左右到達時,步兵們紛紛冒出來合體,這下子,天久495北端的石井就撐不住了。石井大隊指揮壕遭受不知誰3營的馬乘攻擊,隨即被殲滅。K連沿著海邊長丘,一口氣推進約400米,而I跟L兩個連,在薛曼跟火燄戰車的支援之下,沿著1號公路連攜進擊,也一口氣推進了大約700米,打到美田原本的指揮壕附近,只是美田已經搬到更後面的松川一帶了。不知誰在1600向師奶得團長回報,阿法丘跟天久495北端已由3營控制。牧童師長龍顏大悅,隨即致電嘉勉不知誰。但,牧童也是有其它傷腦筋的事:火燄戰車不夠用。火燄戰車是珍貴武器,由IIIAC兵團總控制,所以,討要火燄戰車的事就得由師長出馬。

這裡說的天久495高地,跟天久495高地北端略有不同,請多加注意。

鵝…其實…常跑沖繩玩的朋友,尤其是潛水同好,你應該已經見過天久495高地。它就在那霸的泊港北岸。你從泊港搭高速船去渡嘉敷玩、出港時,船過了跨過頭頂的高架橋後,你往右看,那唯一的一沱綠林山頭就是天久495高地的南端,同時也是原本美田指揮壕大致所在。

照片1:現代的天久495高地;照片顯示高地西側、南端。進入泊港時往東北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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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廠後台地這邊,邁爾斯的1營承受的日軍火砲最多。原本爬坡到了台地上面的薛曼跟步兵,又不得不往後退,退出台地,回到糖場跟台地之間。所幸的是日軍無力追擊。

糖廠後台地,或安謝高地,是一整塊獨立隆起的小台地,請參閱「安謝川」。要從糖廠後面上到第一階段隆起的台地不算難,難就難在第二階段在台地南端又隆起的一道東西走向的丘,或山脊。第一階段跟第二階段接合處沿線也有很多琉球龜甲墓,而老朋友們就知,阿本仔很愛利用龜甲墓當機槍掩體。這種墓真的易守難攻。只要阿本仔有餘力,就會在墓室內部再往裡頭挖,連到更深處的地下主壕,這樣就讓龜甲墓裡的守軍可進可退,不會造成一顆手榴彈搞定一座墓的悲劇。說真的,你在台灣一些名勝古蹟沿海山頭一定會看到一些廢棄碉堡,這些從前蓋的碉堡就完全沒有跟歷史學到什麼經驗,很像是為了向上級交差才蓋給你看的。很多這些碉堡是完全沒有退路的。反到是一些二戰日軍遺留在台灣山區的碉堡有更為複雜的地下壕連通。然而,在我親身探堪過的在台地下壕之中,大部份都犯了一些嚴重的設計錯誤,例如缺乏通風/排煙豎井,所以只需把幾顆無殺傷力的煙霧手榴彈往裡扔,彈體就會沿著階梯坡坑往最底下滾,從最底部發煙,沿著全部的通道壕往上漫延,在不傷人命的狀況下,癱瘓整個地下壕系統,或是讓全部未被發現的各壕口冒煙曝光。

糖廠後台地兩階段接合處的一整排龜甲墓是主要問題之一。另一個是第二階段的丘脊。它不高,但很窄,真要讓一顆砲彈掉在脊線上的日軍是難上加難,所以美軍大砲除非直接命中在脊線冒出頭來的阿本仔,否則是根本拿這裡的阿本仔沒辦法。單一日本兵,扛挺輕機槍在脊線這裡偷襲掃射下方無掩蔽的美軍步兵,再縮回洞裡去,另一個日本兵再從脊線別處冒出來做一樣的事,就能把下面第一階段台地上的一整個排的美軍吃得死死的。

就算現在薛曼過了河,也上了第一階段台地,但,後面首里山的日軍砲兵,還有更遠的小祿海軍砲兵,都有辦法把砲打到這裡,前提是要32軍跟5砲協調好,哪個砲陣地去支援哪個戰區。鈴木44旅有幾門自己家的砲也擺在首里山。這些重砲未必能打中跑來跑去的薛曼,但卻能一下子就把掩護薛曼的步兵打到東躲西藏,讓薛曼變成阿本仔自殺炸彈兵的囊中物。

負責攻擊糖廠後台地的1營要面對的就是這種困難。其攻堅單位是洛一德的C連。

從10日到薛曼還沒過河的11日這個上午,C連已經試過正攻,也確立了正攻無效的結論,只能從側面爬上第二階段脊線,沿著脊線擴張,壓制反斜面日軍。雖然這仍解決不了日軍遠處後方的重砲,但日軍重砲要面臨的問題跟美軍砲兵一樣,很難把彈頭準準地打到脊線上的美軍。理論上只要能佔據脊線,那麼等薛曼來了就會比較好處理,讓薛曼比較有機會繞到反斜面去解決日軍地下壕在反斜面的壕口。

提醒:日軍砲兵在五四大反攻後面臨砲彈短缺問題;八原已下令每門重砲一日限十發。

10日晚上C連已經抬下去大約10%的兵力。到了11日上午,話就在22團之間傳開了:C連好慘。目前為止,海陸6師在沖繩很少遇到這種比例的死傷。

洛一德連長就跟邁爾斯營長反映,一排龜甲墓靠C連弟兄去炸去封是OK,但這第二階段高地丘脊太難搞了,去十個倒五個,薛曼來了也一樣無效。

邁爾斯瞭。他在後面看得很清楚。邁爾斯就上報到師奶得團長。嗯,該是出動大傢伙的時候了!

印第安納波里斯號巡洋艦,收到請求,就照計劃向安謝川出海口靠近。同時,C連跟1營其它的A跟B連,也開始後撤。不是敗撤,而是巡洋艦的重砲殺傷力太恐怖、殺傷半徑太大,非得把兵後撤一段距離。

躲在第二階段高地脊線的阿本仔左看看又看看,咦? 美軍跑了? 咦? 河口外面那邊來了一艘大船? 美軍想幹什麼? 靠! 不好了! 大家快跑!

這裡的阿本仔不算是主力,不算是訓練精良的日軍,但相對的也不會有那種與陣地共存亡,打死不退的這種思維,況且指令也有說,這是遲滯戰鬥,戰術自由,所以不吃眼前虧,大家抓了能抓的家當就跑,要嘛跑進更深的坑道,要嘛往反斜面壕口外面跑到後面安謝集落裡比較不引人注意的蜘蛛洞去躲。

果然,一會之後,大船把船頭往旁邊一轉,讓整個側舷對著台地,然後…鐵風暴!

8吋砲9門,5吋砲8門,外加一個舷側的其它小砲(對陸軍來說是大砲),集中連續砲擊那小小的台地丘脊,炸到地貌改變。沒濠洨。地貌永久改變。

戰爭電影裡常有這句話在砲擊後說的:沒有人類能活過這種砲擊。這句很適用11日剛過中午的小小台地丘脊。

一陣人造局部地震之後,巡洋艦撤回遠處,而在台地砲煙還很濃密時,洛一德連長身先士卒,帶了一個排,外加兩個來支援的兵器連的火燄槍兵,其實算算剩半個多排,利用砲煙向前衝往丘脊。排長掛了,連長自己跳下來帶這個排。C連在後面擔任火力支援的不敢開槍,因為艦砲濃煙還沒散。

四散躲藏的阿本仔聽聽,砲停了,就笑一笑,美軍大砲喜歡跟一堆石頭過不去。接著他們也趁著砲煙仍濃時,又帶著家當回到原來的壕內位置。

洛一德衝啊衝,衝過一些日軍壕口,老招,丟手榴彈就繼續往前衝,務必盡快衝到脊線制高點掩蔽處! 但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一路上通過的看似無動靜的空壕,現在又有日本兵衝回來就位。砲煙散盡,塵埃落定後,洛一德才發現自己深陷日軍陣內,造成自己的排跟後面殘兵被切斷。衝回壕位的阿本仔也很快就發現到有半個排的美軍就在他們中間地表。那還客氣什麼? 碰碰碰,大家一起開槍!

洛一德帶的大約三十個人,一個接一個中彈倒地。後面C連的看得一清二楚,更後面的營部用望遠鏡也目睹全程。

後面C連的一個士官看著前面自己人接連中彈,就奮不顧身衝出去想把傷兵拉到可掩蔽處。衝啊衝,他也跟著中彈倒斃。

洛一德這三十人,包括他自己,全都中彈,只有一個火燄槍兵好運沒事。

終於,薛曼來了! 第6裝甲營C連負責支援洛一德C連,但是,他們沒有火燄戰車可用。

薛曼帶頭衝! 五輛一排衝過來,要把C連洛一德救回來! 他們砲口角度降到最低,同軸機槍一起噴子彈,噴到日軍壕口時,主砲就開砲。衝到丘脊底部時,砲口又改朝上,角度升到最高還不夠高!

古今中外戰場上有件共通的玄奇怪事:軍令傳遞速度永遠低於小道消息的傳遞速度。C連的慘況現在傳遍整個22團,而不知是從誰開始,就說,馬了個,太慘了(以當時海陸6師的認知而言),這一整塊大石頭應程序正義一下,改個名字叫查理高地(Charlie Hill)才對!

這個「Charlie」就是C連的名字,用C連來冠名這個糖廠後台地,如真,恰好,實在。反正這塊大石頭也缺個名字。

洛一德這一大沱傷兵,把死的留在原地,撤回糖廠後再重新整編,算算原來有過河的兩百出頭人剩一百多人左右還能打。

好!反正薛曼來了也豁出去了,那,什麼都不要想了,我們,哥帶頭,我們衝! 混編三個步裝戰隊掩護一個步兵攻堅隊,弟兄們,跟我走!

負傷的洛一德連長又身先士卒衝向丘脊。阿本仔沒料到剛剛才被打爆的一堆傷兵竟然這麼快就回頭,還帶來好幾輛薛曼! 西側阿法丘跟天久495那邊,原本在西側掩護台地的日本友軍已經沒了,西側沒掩護了! 怎辦? 大家聽好! 撐著! 再撐幾小時! 撐到天黑就好! 然後我們撤!

在查理高地的日軍完全不缺彈藥糧食;反正晚一點後撤時,洞裡一大堆彈藥跟炸藥是不帶走的,不用省。他們缺的是人、更缺重武器技能。他們有很多輕重機槍跟迫砲,跟用不完的機槍彈跟迫砲彈,但善用者不多。衝著再撐幾小時就好的激勵,他們勉力對抗那抓狂發瘋的洛一德C連。

後面師奶得團長告訴1營邁爾斯營長,牧童師長已經從海陸1師沛厲害那邊借來四輛火燄戰車,再撐著點就會到!

真的,只有薛曼還略嫌不夠;真正能讓洞裡阿本仔怕到只想落跑的,終究還是火燄戰車。你薛曼就算開到洞口,戰車砲對著洞裡直接開砲,但,只要阿本仔躲到支壕、退避壕、通風豎井,你就拿他們沒轍。一般火燄槍兵噴奶磅也是很可怕,但一個火燄槍兵能帶的燃料只夠噴大約一分鐘,而且阿本仔也有機會跟火燄槍兵對決。火燄戰車就不同了。噴壓高,燃料多,鋼板厚,不怕你的步槍機槍。就算你躲在壕內什麼縫裡沒被燒到,但奶磅會把氧氣耗盡,讓阿本仔活活窒息而死。

裝甲C連跟步兵C連齊攻查理高地,但也只能打成五五波。美軍缺另一個關鍵:反斜面。他們打不到查理高地反斜面!

西側不知誰3營在1500~1600左右逐漸控制天久495的大部份之後,支援3營的第6裝甲營B連的薛曼,就調轉砲口,朝向查理高地反斜面開砲。這下子,查理高地正斜面有裝甲C連在砲擊,反斜面有裝甲B連從西邊開砲,一前一後,把阿本仔堵在洞裡。步兵C連攻堅隊終於攻上了查里高地脊線! 後面的兵接續帶著補給品推進支援。現在,C連拿下的查里高地的各制高點了。接下來的問題是,傷亡慘重的C連能擋得住必然會來的日軍夜襲嗎? 此時已是11日近日落了!

撐住! C連一定要撐住! 撐過這晚,明天(12日)清晨,AB兩連就會擔下繞到反斜面去跟日軍近戰肉搏、逐洞殲滅的任務!

最東側的五耗子2營,原本任務是在安謝集落/查理高地東側(現今銘苅溼地公園)的的無名高地封住安謝集落裡的日軍,並跟東側海陸1師(在內間高地一帶的梅森團長)連接,維持完整戰線。2營原本在11日的計劃是由G連在前,E跟F渡河後在G連後面維持戰線。從G連佔領的無名高地,G連也可以對查理高地反斜面發揮牽制效果,但是G連自己的兩翼也受到日軍抵抗,說要發揮牽制查理高地反斜面,也實在有困難。五耗子一看這狀況,就當機立斷,叫後面E跟F兩個連別管跟1師維持戰線了,也一起推進,補強前面G連的兩翼先!

到了1700,五耗子2營的三個連已能穩穩控制無名高地,開始挖散兵坑準備迎戰入夜後(11日跨12日的晚上)的日軍夜襲。

歷史照片4:安謝川步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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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注意:這條步橋可能並不是3營使用的步橋。從背景地形地貌來看,我個人認為它不是在5月9日跨10日的晚上,緊急搭造給3營渡河用的步橋。原始的3營步橋歷史照片,很遺憾,已由某私人營利事業取得版權,所以我不能擺出來。

查里高地的日軍現在已算完成遲滯任務,該是逐批後撤的時候了。他們的戰術是,對,夜襲。又是敲鑼打鼓嚇美軍式的夜襲,主旨是讓美軍分心,不去注意到後撤的日軍。實質上,美軍C連已算拿下查里高地,只是美軍自己還不知道。

12日日出時分,日軍方面,擋下來襲美軍洪峰的主力是石井清己大尉率領、由海上挺進基地第28大隊(原震洋艇特攻隊)改編的步兵第28大隊;石井隊已經處於近全滅狀態。現在剩中島砲兵隊跟北村戰車擊滅隊在撐。到了12日天亮後, 美軍1營的AB兩連穿過希累累的C連,開始推進,C連任務改為掃盪查里高地。查里高地日軍抵抗顯然大勢已去。C連此時盤點,兩百出頭人只剩80人還站著,戰損率高達60%。另一邊,阿法丘那邊的3營K連,戰損率30%。安謝集落東側的2營G連,戰損率20%。

歷史照片5:沖繩戰後期,經美軍工兵建設強化的安謝川出海口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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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2:如今的安謝川出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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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2:1945/05/11 日落前安謝天久美日兩軍概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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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陸6師受命取得安謝總攻跳板的任務正式宣告完成。22團渡河戰目標的橋頭堡:安謝川出海口第一排高地,原本叫糖廠後台地,現改名為查里高地,正式寫入美國海軍陸戰隊隊史。接下來的橋頭堡破出任務,就兵分二路:不知誰的3營繼續南下沿著天久495高地掃盪,準備奪下安里川出海口段;五耗子的2營擔任破出主力,通過天久開闊地,朝向6師責任區內,安里川出海口的東段推進,跟不知誰的3營連攜控制6師責任區內的安里川段,複製安謝川渡河戰,準備在巴克納一聲令下之後,渡過安里川,入侵那霸市,同時奪下戰略目標:首里後西側入口,國場!

為什麼要等巴克納下令?

海陸6師東側的海陸1師那邊依然是個大窟窿:安波茶。若6師獨自推進至安里川,則其東側就有曝露之險。雖然6師牧童主張這不會是問題,但巴克納未必會同意如此冒險之舉。按照讀谷會議結論,全線推土機式施壓,則首里的牛島必自曝弱點。

在22團挺過11日跨12日的晚上日軍夜襲後,巴克納拿下了包圍首里所需的第一個跳板。

照片3:安謝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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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到安謝川出海口這邊,我想帶杯咖啡,坐在河邊看著這條小河。什麼也不做,就靜靜地坐著。


美東時間1945年5月12日

曼哈頓計劃目標選擇小組首枚原子彈攻擊目標候選清單初版達成結論:

第一優先:京都,理由:此古城有較多知識份子,親睹原爆且生還者可將第一手原子彈威力資訊向全日本散播,而日本軍方就難以隻手遮天封鎖或淡化消息。

第二優先:廣島,理由:廣島是日本陸軍重要集結地,外派兵員發航港、都市型工業區、周圍山區可提供聚攏爆炸威力之效。

第三優先:橫濱,理由:橫濱是重要都市型工業區,含飛機製造、工具機製造、電氣設備製造、煉油設施、碼頭港口;毀之可重創日軍戰爭能力。

第四優先:小倉兵工廠,理由:此地為日本數一數二的軍工業核心,亦為輕兵器、防空武器、灘岸防衛器材的主要生產地。

第五優先:新瀉,理由:新瀉是本州西北岸的主要軍用發航地。日本因被大規模轟炸,所以把新瀉當軍工業疏散地之一。此處有工具機製造業、煉油廠及儲油設施。

本次會議高分落榜的是東京裕仁皇宮,因為原爆對皇宮構造的破壞效果尚需更多資訊才能評估,留待第二輪清單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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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我的沖繩故事:初轉念

第三冊:煉獄

第一章:跳板

第二十七節:初轉念

 

5月10日可能是八原的爆肝日之一吧。

首先呢,前田高地的賀谷跟志村兩人受命突圍後撤,但只有賀谷成功。八原當然要跟賀谷見面詳問戰況。啊~~~ 志村殉國了? 太感動了! 志村是前田突圍不成,轉頭逃回前田高地去躲,但賀谷回來說志村大隊最後約一百人都沒了。獲悉志村殉國的八原就自動沉浸在日式悲情的滿足情緒裡,自動把志村升格為忠臣,感謝志村,讚嘆志村,忠君愛國,好比岳飛文天祥。他們軍國系的樣板當然不是岳飛文天祥,也當然不是雷鋒,而是楠木正成。這先前「八原救火線」已提到過。

八原兔死狐悲地想到,32軍也快完了。先前5月6日深夜,他自己腦中盤算的,不搞玉碎,走守勢。堅守首里防線。5月10日這一天對於沖繩戰歷史非常重要。八原在這一天,一樣對著黑板上畫的悲慘戰況地圖發呆時,忽然靈光乍現,於是沖繩戰的發展方向出現了急轉彎的契機。

現在美軍最前線距離首里要塞才兩公里,美軍什麼鳥步兵砲都能打到頭頂的首里城。悲觀估計,32軍就只剩10~14天左右。但,既然我們打的是一場消耗持久戰,那就真的沒必要在首里與陣地共存亡,平白讓美軍提前結束沖繩戰,何必? 對不對? 我們可以往後退一點繼續耍賴戰法,醬就又可以撐很久!

八原本來要繼續做更深入的盤算,但命運讓他把這件事又放下來擺一邊。八原還沒忙完。

10日入夜後,32軍參謀群頭號冗員,航空參謀,神,將要離開首里要塞,往南方去跟水上飛機會合脫沖。戰況吃緊,無法設宴餞行(其實是你不重要啦~),那就一切從簡慢走不送古得拜。請神容易送神難,終於把大本營派來GGYY的神送走了之後,接著,八原的首里要塞二次掃黃開始。壕內這些被高官們框長期全場的紅牌小姐、朝鮮嫩咩慰安婦、古皇室公主、紅頂商人千金,全都被集合起來給請了出去,只留下少數燒飯婆。女人出門必定屎屎尿尿,更何況是搬家? 鶯鶯燕燕,拖拖拉拉,一哭二鬧三上吊都來了。皇上,奴婢要陪在皇上身邊啦~ (哭) 奴婢要一起殉國啦~ (哭) 那奸人八原想離間皇上跟奴婢,皇上明鑒幫奴婢拿主意啦~ (哭) 我不依我不依我不依~ (哭加搖加跺腳)

皇上就開口了,乖,聽話,往南邊去,朕有賞賜。

鵝…這皇上不是牛島司令官,而是長勇參謀長。

在此玉碎自殺氣氛濃厚的時刻,為什麼這些女性不願離壕?

戰亂時,扒著權貴軍人,就代表有吃有住,家人有保障不會被出征,自己也一時不會受苦受難受糟蹋。能多扒著一天,就多扒著一天。一但離開軍方權勢範圍,那幾天之內就會斷糧,也許很快就會被炸死。現在要去跟一般賤民擠不入流的天然地洞,一是可能沒空間,二是未必能找到。能躲的地洞早被琉球人跟阿兵哥佔好佔滿了,還等你這些平常趾高氣昂現在落魄潦倒的真貴婦跟假貴婦來接收?塞去棒棒啦! 至於真如你滿嘴說的,真心要為軍國天皇殉身的話,鵝…首里要塞不是沒有氰酸鉀,不是沒有小武士刀,不是沒手槍,若都沒,你可以在山上三唱天皇陛下萬歲後往下面繁多川一跳,沒人攔著你。請便。

雙手叉指合握轉姆指。等。抖腳。再等。挖完鼻孔喝口茶。蛤? 怎還杵在這沒死? 怎還沒殉國? 怎還在這一邊哭哭啼啼要陪葬,一邊精打細算收拾值錢物品大包小包準備落跑?

嗯。我也是這麼想。不意外。

前方將士肝腦塗地,後方高官這裡在上演十八相送。

長勇依寵愛程度跟貢獻度把賞賜分贈給女人們。有軍用罐頭、有貴重瓷器。啊! 等一下! 軍法不是說不可將軍糧贈予非戰鬥平民? 啊! 等一下! 你千里迢迢帶著貴重瓷器跑來沖繩為皇國興廢同美軍奮戰?

八原當沒看到沒聽到。反正目的達到就好。

忙完這些八點檔爛梗,接下來八原要忙著督導新一波滲透夜襲的計劃,這夜襲也有用到沖根兵。夜襲預計要更晚一點,11日凌晨的事。忙完這條,還要忙著配合大本營即將在預計11日大清早發動的菊水特攻。32軍前線有餘力者要趁機找機會發動逆襲。

忙完這條,八原還接到惡耗,一條讓他頭暈目眩高血壓的惡耗:天久台的安謝川南岸剛剛被突破了!

原本八原擔心的是安波茶跟石嶺,也就是首里要塞的大門口,他比較不擔心的是天久台。沒理由擔心啊~ 你看,有河,橋斷,薛曼過不來。海堤很高,LVT上不來。(LVT兩棲登陸艇其實有很多衍生型號,族繁不及備載,恕我通稱LVT;各型號請自行找維基。) 只要你美軍步兵沒薛曼陪著過河,那我也就不怕,因為現在安謝有64旅的人據守(阿法丘,安謝高地(糖廠後台地),天久495高地),有槍有砲有吃有兵,你美軍步兵來一個殺一個,開闊地你美軍沒地方躲;況且,我英明,已經在6日晚上命令鈴木旅急赴天久台地區強化防禦力,照理講應能堅守個十天,怎麼才一天就被攻破? 64旅的有川在幹什麼?! 44旅的鈴木在幹什麼?! 天險耶! 這是天險耶! 怎麼才一天這天險就給你們玩破了?!現在戰況如何? 美軍擋下來了沒? 有多少美軍渡河了? 什麼? 一個團?!

八原急步走出作戰室,衝到44旅辦公室,在門口往裡頭一看,鈴木旅長正在講電話,很像冷氣報修客服低姿態在用話術安撫大熱天的冷氣又故障而氣到爆的客戶。一旁不死京僧參謀一臉焦燥,看到八原來了,也不管八股禮數,走過來小聲跟八原說,(被急派去天久台的)44旅獨混15連隊(團級單位)的美田在發脾氣,說那有這樣什麼都沒時間準備就這樣叫人來作戰的? 說不如全團衝鋒玉碎可以了吧?!

歷史照片1:美田千賀藏大佐。

上午相親、中午登記還發群組通知結婚、下午拍婚紗、晚上婚宴。這速度是約砲APP以上,UberEats未達。

八原心裡有數。京僧省略了一些美田罵八原的話。八原小聲問,美軍渡過安謝川了?
是。美田的前鋒還沒完全進入安謝陣地,就遇到美軍來襲;目前美田已經到了天久495高地設立指揮所,但主力三個大隊(營級單位)還沒到。編給44旅的特設第6連隊也還沒跟上。

八原急問:那美軍擋下來了沒?

京僧說:目前是擋下來了,美軍沒有薛曼的關係。但我們主力還沒到,前鋒可能一到兩日內全滅。還有…就算主力三個大隊到了,如此倉促應戰,恐怕在開闊地面時就被美軍火砲削掉一半。所以我們旅座…現在很為難。

八原是明白人。44旅前鋒一到位就發現只剩犧牲打的一條路,當然會氣。雖然這犧牲為的是後面主力,但後面主力勉強推進的話,也只會重複前鋒的宿命:在無準備狀態下面對全般準備妥當的美軍,外加艦砲跟飛機。這樣子的話,44旅當然會一肚子氣。

這意思就是,原本是天險的安謝天久台,瞬間極有可能三、五日內崩潰,32軍首里防線就會在左(西)側被美軍打開大門。八原的腦袋已經跑到如何在首里後面西側佈署,好因應安謝天久失守造成的那霸失守跟小祿海軍被孤立的後勢。

八原不說話。京僧也沒什麼好說的。只剩鈴木對著電話安撫美田的聲音。

京僧忽然跟八原說,醬不行,煩請轉告旅座,我先跑一趟天久去見美田。話畢,京僧抓起掛著的上衣,往肩膀上一掛,一手抓起鋼盔、一手抓起水壺,跟八原點個頭,就匆匆走出去了。

在10日大清早的時候,渡安謝川的美軍海陸22團2營G連,也就是好運到安謝為止的好運連,其歐文連長敏銳地發現到從9日晚到10日剛日出後之間,安謝川南岸的日軍反應相當不一樣:從懶洋洋變成七生報國抵死不從。這謎題就有了候選答案了。

9日晚上,原本防守安謝川南岸的是有川64旅,當時有川旅已死守安波茶口袋達十日之久,戰力逐漸耗盡。看狀況,62師藤岡師長似乎是要讓有川在安波茶戰至玉碎。有川主力在安波茶,其左翼(西)安謝一帶的兵力就自然被逐步叫去向主力靠攏,尤其是難六零兩高地剛被美軍拿下,這使得美軍有機會可以在64旅主力跟左翼(西)之間,貫穿分離有川的防線。另一方面,八原6日晚間命鈴木44旅馳援安謝天久台一帶,為有川在安謝的防線萬一崩潰而預做救援準備。9日晚間美軍偵蒐遇到的日軍是戰力低下且薄弱的64旅;10日大清早渡河後遇到的強烈抵抗,則是鈴木44旅。鈴木旅戰力原本就不高,幾千人兵力過半是臨時湊出來的。這次馳援安謝天久台是鈴木旅首次戰鬥任務。然而,鈴木旅在美軍登陸沖繩之前就曾在天久台一帶駐紮過一段時間,對天久台算是熟門熟路。當地不少地下壕就是鈴木旅規劃跟開挖,所以鈴木旅有在地知識這項優勢。鈴木旅從首里後面的弁(讀音ㄅㄧㄢˋ)之岳往天久台移動,受到三個限制:1. 路不熟。2. 只能夜間摸黑行動。3. 移交給64旅、闊別已有一段時間的天久台陣地,現在變成什麼樣子,有什麼改變,這方面是完全不知。也許原有的壕口換了什麼新的偽裝;也許原有地下壕還有64旅沒帶走的東西擺著佔空間。這個不確定性也限制了鈴木旅進駐天久台的速度。

最有問題的是鈴木旅的戰鬥妥善度。舉個簡單例子:通訊。一個旅真的不算小,這種層級的單位要佈署通訊網路,尤其是在砲火之下、戰鬥之中,完全沒有容易這回事。你說你英明,那你自己來試試看! 有線的要從首里拉線拉到天久台,因為44旅部在首里要塞。無線的要架天線。主機跟發電機要拆要搬要組合要重設。美軍不會這麼佛心說好你慢慢來我等你小心別摔跤。

實務上還有很多事。火砲要重新喬射界射角,戰略性物資要重新畫分遞送,橫向火力支援要重新協調。連糞坑都得重新挖。沒跟你開玩笑。日軍基層有個名詞:「糞死」。這指的是人到壕口外去解決大小便日常時,遇到美軍砲彈掉下來,往往是褲子退到腳踝處,光著卡窗橫死在壕口附近,死相既悽慘又搞笑。糞坑位置選得好,挖得好,糞死這種事的機率就可以低一點。

算算時間,鈴木旅6日晚間接到命令,所以6日算半個晚上,6小時。7日晚上算8小時可搬。8日一樣算8小時。到9日晚上美軍偵蒐為止,鈴木旅只有6 + 8 + 8 = 22小時。對於一整個旅,22個小時說要搬家就很硬了,更別說是要達成戰鬥妥善。他們還未必有卡車可用,就算有卡車也未必敢用。

這是地下防禦戰,需要時間做種種防禦佈署,不是在華中平原上的追擊戰。就算是在中國大平原的戰鬥,日軍的連級單位一停下來做守勢佈署,也需要一週的時間才能完成具有縱深防禦力的防禦陣地。

這不難理解。你一家五口搬家,搬家公司卡車來,從A點到B點,半天搬妥,簽字收費。但,卸貨後,你鍋碗瓢盆要就位,衣服要掛,WiFi要重設,阿里阿雜一堆百廢待興的事。過酷系強者一個週末搞定,魚乾系一家腐的,也要好幾天才能脫離廢墟狀態。當然屬於垃圾系的家庭是不會在意活在廢墟狀態之中的。這種的很多。鈴木44旅在這22個小時的時間裡,能搬多少兵馬糧草?能妥善到什麼程度呢?

這也就是說,去給64旅當後衛把風的鈴木旅是搬家搬到一半就遇到美軍22團渡河進擊:後衛莫名其妙變成前鋒,搶銀行在門口把風的莫名其妙變成臨櫃搶匪被圍捕。就我目前有限所知,第一批一到安謝一帶就倉促接戰美軍22團的,是一個叫石井清己的大尉,帶著幾百個改編自大約就我們漁港海巡的這種戰力的兵。石井的確切位置我不是很清楚,但應該是剛到安謝一帶的鈴木旅第一線日軍。接著還有一個叫井上的少佐,帶了約一個營的兵力在安謝集落南側。防守糖廠後台地的任務就莫名其妙掉到他頭上。還一個叫中島好夫的反坦克砲少佐帶了些砲兵跟工兵在阿法丘後面。很明顯的,中島應該是在第二線提供機槍小砲火力支援的、跟埋伏等美軍薛曼來的,不應該是在第一線的。但也一樣莫名其妙變成第一線左翼。44旅主力都還在後面,還沒到達。所以,安謝川南岸第一線的日軍,要嘛是無心戀戰一打就散的64旅的幾隻小貓,要嘛是一時還在狀況外的44旅前哨小單位。

於是,八原心目中的天險:安謝川入海口,就如此在日軍青黃不接的要命漏洞時刻,64旅的走,44旅的還沒完全到,於是讓美軍一整個團的步兵在幾乎無損的狀態下成功渡河。

一個小參謀跑來找八原。啊,高參長官,終於找到你了!

蛤? 什麼? 金主來了?! 大田快到了?! 快,叫長野來,我們去接貴賓!

5月10深夜,日本海軍沖繩根據地隊(沖根,或小祿海軍基地隊)司令大田實少將帶了幾個心腹參謀,興致勃勃地從小祿摸黑出發,冒險來到首里,大駕光臨首里要塞。正忙得焦頭爛額的八原跟長野放下手邊事,從五號壕口跑下去半山腰恭迎金主蒞臨指導,並引導貴賓到牛島司令官的個室去愛撒子一番。牛長二人組,加上笑咪咪的62師團長藤岡中將、及藤岡手下63旅旅長中島,已等候多時,見大田就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什麼時候日本陸軍跟日本海軍如此融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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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了。往後凡是銀行勸你解定存換美金,尤其是還可以抽蘋果無線耳機時,一個字,跑。

跑得就像毒蟲跑給警察追那樣不計代價地跑。

沖繩32軍為挽救瀕倒國企,所以今兒個呢,32軍辦理第二輪募資,頭號目標苦主,啊,不對,是金主,就是沖根大田。大田也許不是全沖繩口袋最深的大戶,但他現在是唯一的金主。

歷史照片2:日本海軍沖繩根據地隊司令官大田實少將

來簡單看看大田這個人。大田實,1913畢於日本海軍兵學校41期,1932第一次上海事變以少佐軍階擔任上海陸戰隊第5營營長參戰。日本在1942年5月攻擊中途島計劃中,大本營派升到大佐的大田,指揮第2聯合特別陸戰隊去登陸中途島。大田當然連中途島的海砂都沒摸到,但沒功勞也有苦勞,就給他幹個少將吧。接著同年11月被轉派為第8聯合特別陸戰隊司令官,外派新喬治亞島(如今索羅門群島的一部份)擔任防衛,後來迎戰美國海軍第一突擊營。1943戰敗逃回日本後,當時的日本已經沒有海軍陸戰隊存在的必要了,所以就給他去佐世保當個閒差。1944年底,日本大概是為了佈署菲律賓作戰,就在1945年1月把大田叫回來,再次外派去沖繩擔任沖繩方面根據地隊司令官。日本海軍要去菲律賓跟美軍決戰的話,就會需要沖繩當中繼基地。曾經在1943年在新喬治亞擊敗大田的美軍第一突擊營,其後進行改編,有相當部份由牧童將軍的海陸6師吸收。所以,老朋友們又要見面了。

截至5月9日,大田已多次釋出少量沖根兵。此次是較具規模的700沖根兵,但人數會有爭議。這700人說少也算少,但大田手上還有好幾千人可以開發。金主。不能怠慢。

事情是醬的。62師團旗下63、64兩個旅兵力損耗過巨,但32軍手上兵源就只剩些農民護鄉隊。鐵血勤皇隊不濟事也不夠多。雖然沖根兵也是半路出家訓練貧乏,但相較之下,總是好多了。沖根兵一直宅在小祿半島沒出戰,對美軍的富翁戰法的恐怖並沒有第一手體驗,所以比較不知道害怕,這就等於什麼呢? 勇敢。負責防衛首里防線左半邊(西)的62師如果崩潰,那麼沖繩32軍大約十來天就會瓦解。62師的63旅正在首里放無薪假清算歇業,32軍正在自力整編兩個團,好讓63旅復活。在安波茶含安謝出海口的64旅面臨資金燒盡的下市危機。所以62師在5月10日算是瀕倒國企無誤。

當然醬就要熱烈招待大田董座蒞臨指導。

大田的700沖根兵將要被交給62師團長藤岡中將,對美軍發動夜襲,並以美軍海陸1師為主要攻擊對象。為了招待大田蒞臨首里,長勇的私廚應該很忙;大田個室應該打掃佈置得很速適。但大家心裡都有數:首里要塞破敗之象是絕對瞞不過大田的。

大田說,對沖根兵首次具規模出擊很有信心,所以特別來到首里就近觀戰。八原簡報:原訂整補兩個團給中島63旅(後面中島挺腰坐直,抽搐式低頭,抽搐式再坐正;大田微笑點頭答禮),讓63旅沿著安謝川河谷往西截擊美軍海軍陸戰隊,加上首里山的32軍砲兵(五砲)、44旅砲兵,一起掩護整編63旅西進。為支援對美國海軍陸戰隊的戰鬥,有請大田將軍閣下的海軍岸防砲兵(無機動力,150榴4門,200榴2門,仁位少佐指揮),共同火力支援我軍天久台第一線。另擬將沖根700兵力化整為零,編成百組,配合菊水特攻,近日內展開敵後滲透,摧毀美軍後勤跟砲兵,迫使美軍退卻。

聽到「美國海軍陸戰隊」這關鍵字,大田就高潮了!

終於,老天有眼,讓他能再次跟美國海軍陸戰隊決戰,也是美事一樁。我不知道大田知不知道安謝川那邊的美國海軍陸戰隊第6師其中有不少官兵早就在1943年的新喬治亞跟大田交手過。我也不知八原有沒有不著痕跡地故意頻繁使用「美國海軍陸戰隊」一詞來勾起大田心中的舊仇,好拐大田出資救市。要是我,我就會醬搞。

八原跟大田簡報結束後,該是大田演講比賽的時候了。首先向兩將軍(牛長)致敬,萬般困難仍運籌幃幄力抗醜米,小祿海軍當然全力配合。

一陣來回樣板互誇之後,長勇話鋒一轉:鵝,大田將軍閣下…

請說。

長勇右手伸直,手心向上,指向一旁藤岡,對著大田說,我們62師團,今天有喜事。

喔? 喜事?!

一旁牛島和藹微笑。

長勇手又指向藤岡旁邊的中島,繼續對大田說,大本營來電,命中島旅團長即刻晉級為中將。

啊…

一時間大田有點反應不過來,但也很快就站起來,正經八百地向中島恭賀。

這個大田,當時官階是海軍少將,現在人家32軍一個旅團長就被升到中將,這個嘛…就算海軍陸軍階級略有不同,但,人家中島現在好歹名義上比你大田還高階。

你看,多尷尬! 較高階的來跟較低階的陪笑借錢…

「哈哈哈~」長勇蹦出招牌豪邁狂笑,笑到讓人一時忘了外頭還有美軍砲聲。長勇接著說,「當然喜事! 大家一同來沖共事,算算也是朋友一場,所以小弟特備薄酒小菜,為大田將軍閣下接風,也為德太郎(中島)升官慶祝,不如,諸君,我們移駕幾步,到旁邊房間(大家都知道的長勇私廚),一起好好灌醉德太郎這小子! 哈哈哈~~~」接著半起身,一拳過去,打在中島的肩膀上。藤岡助攻,大聲喊好。牛島打鐵趁熱,那麼,大田閣下…

大田當然向牛島欠身,不敢不敢,司令官閣下先請…

長勇率先起立,移步到門口旁,笑咪咪地說,慚愧慚愧,就些罐頭跟野味,來,諸君這邊請~

尷尬化解,借兵搞定。八原看到的是他一輩子都學不來的官場交際術。

當一切又靜下來時,八原疲憊不堪地溜到五號壕口去冒死透個氣。太刺激了,今天!

眼前一片黑,只有遠處海面的往上爬得像蝸牛那麼慢的防空砲火跟照明彈,每隔一會就把低雲照亮的爆炸。還有南沖繩漆黑一片大地上三步五時蹦出來的美軍間歇騷擾式火砲落彈,瞬間閃光照映出南沖繩起伏的地貌肌線。

神走了,不管他。等大本營的電報來通知神脫出的進展。都安排好了。小祿會大力支援。這OK了。守勢優先的守里防線決戰,現在左邊被捅出來個大洞。粗抓,十天。十天全崩。不管要怎麼因應,都得立即決定,好及早準備。對吼,稍早前想到的,何不退個幾步? 有必要在首里這裡死守,把美軍夢寐以求的沖繩戰的結束,擺在銀盤上端去送給美軍嗎?

說退幾步,但幾步是多遠? 又能退去哪?眼前的南沖繩,烏漆抹黑。答案就在這一片漆黑地貌之中。但…哪裡?

忽然,一陣蠻集中的美軍重砲彈頭飛行爆音劃過天空,八原本能地縮頭,往石頭縫裡退。乒乒乓乓,密集落彈,掉在一個老地方:一日橋。

一日橋在首里後面,是首里地區跟大後方的交通要道。這一點,美軍情報單位沒花太多時間就知道了。一日橋不是什麼大橋,跨越國場川,是當地軍民來往後方南風原地區的要道。橋早就被美軍炸斷了,但人還是可以徒步爬過橋的殘骸。一些求快求方便或真的沒其它路可走的人,例如傳令兵跟逃難的琉球人民,也還是會趁夜走一日橋這條線,賭接下來五分鐘之內不會有美軍砲彈掉下來。很多人賭輸了。所以一日橋地區堆積的屍體屍塊愈來愈多,有些屍體屍塊也從它跨越的國場川往下游飄去。

這一輪重砲,八原心想,不知又有幾個倒楣鬼遇到。爆炸閃光照亮了附近地型,而閃映在八原的一對小眼睛裡的,是一座比一日橋再南邊一點的低矮的小高地,是日軍拿來當地下倉庫使用的高地。

對! 就是如此! 這裡可以!

軍國日本在絕對國防圈被美軍攻破後(1944年夏,塞班),終於把沖繩防衛當一回事來開始看時,沖繩陸軍司令壕位置本來是規劃在津嘉山,Tsukazan或Tsukasan。請注意,此山非山,而是這裡附近一個村就叫「津嘉山」,就跟台北市中山區並沒有一座叫中的山一樣。但津嘉山集落的東邊確實是有一座高地叫做「高津嘉山」,美軍稱69高地,津嘉山司令壕的位置其實就是在高津嘉山。

從地理來細分,我們應該把「津嘉山」集落跟「高津嘉」山分開來看;一個是集落,一個是山。但從軍事歷史來看,「津嘉山」一詞有三種意義:

1. 涵蓋了「津嘉山集落」及「高津嘉山」的區域。

2. 1944年底前的津嘉山司令壕。

3. 1944年底後的津嘉山地下倉庫。

照片1:從首里識名園遠眺津嘉山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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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2:從高津嘉山遠眺首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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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嘉山是個非常不錯的地下要塞位置,可能比首里更好,因為它前後左右都是被眾山頭高地包得像洋蔥一層又一層,而且,很重要的是,津嘉山有水。北有國場川,南有長堂川,比較不會有飲用水缺乏的問題。而首里就有點強出頭,有點太高調,幾下就會被看出來這裡是要塞,而且地勢高,取水儲水皆困難,所以有很大的缺水危機。水為重要軍事資源,尤其是對日軍而言。日軍吃米飯。沖繩日軍備戰時期積極屯米,還從台灣弄來一堆米。煮飯需要水,沒水就不能煮米,那就只能吃罐罐,而乾糧罐頭存量遠低於軍米。所以一但開始缺水,日軍就很快會跟著缺糧。32軍從1944年11月起,直到美軍登陸前都還在找替代糧食給琉球人吃,包括鐵蘇。

1943年底左右,大本營一樣覺得根本沒必要浪費資源在沖繩防衛。除了勝利病之外,也有政治考量。若開始沖繩要塞化,那豈不是自毀過去二十餘年來的軍國不敗神話?! 種種官僚原因,造成了沖繩防務長年空虛。後來,戰況吃緊,大本營慌忙之中想把沖繩當做超級不沉空母來經營,也才開始進行沖繩防禦。沖繩陸軍初代司令官渡邊選定「蠶種試驗場」當司令部,接著於1944年夏展開津嘉山要塞工程當司令部。但是到了牛島滿跟長勇這牛長二人組來沖,取代渡邊跟北川這渡北組後,牛長二人組大概是嫌津嘉山司令部距離有酒店有女人的熱鬧的林森北路,啊,不對,種種公務聯絡不便,就把司令部地點改到首里。

1944年10月10日那霸大空襲,那霸被夷為平地,32軍就說司令部要搬家。搬家? 搬什麼家? 怎不老老實實地到現成的津嘉山司令部去為皇國興廢而專心軍務? 長勇對津嘉山很有意見。他心裡嫌津嘉山不夠威,就種種帶風向誇首里比較好。他要Taipei 101,不要社子島。首里多好,高人一等,皇族感十足,高高在上。陸軍津嘉山要塞跟海軍的小祿要塞比起來…小祿要塞就像帝寶,津嘉山要塞就像防疫隔離組合屋。我不知道這種拼比炫富的心態有沒有在首里要塞案裡扮演任何角色,但總之還是提出來讓你自己評論。而牛島竟然同意了。於是,津嘉山要塞工程就急轉彎,而全沖最佳砲陣地的位置就被拿去用在給日本軍官們當辦公室兼居酒屋。

「蠶種試驗場」前身是蠶業部,在1926年設立於小禄的安次嶺。安次嶺? 你現在去沖繩玩,拖著你的Rimowa出那霸機場,搭YuiRail一離站往左邊看的一整片空曠地,大約就是安次嶺。蠶業部在1928改名為蠶種試驗場。1931年沖繩農事試驗場跟糖業試驗場合併,位置在如今真和志的与儀公園(那霸市區東南方)一帶。八原曾提到,當做臨時司令部辦公室的「蠶種試驗場」是位於首里跟那霸之間。八原這敘述比較符合与儀「農事試驗場」的位置,但不符合小祿安次嶺「蠶種試驗場」的位置。所以,32軍一開始的司令部辦公室到底是与儀「農事試驗場」,還是小祿「蠶種試驗場」? 確實,農試場在組織方面而言是包含了蠶試場,但就地點而言,兩者就未必在同一地點。這問題我至今都還沒搞清楚。1930年代,沖繩好像有13家養蠶合作社,分散在好幾個地方,也有共同養蠶室,所以,八原說的「蠶種試驗場」就有好幾個可能的位置。這一點我目前不準備深入探索。

軍司令壕建案改為首里後,津嘉山要塞已完工部份不用太可惜,就交給32軍的軍需經理部當倉庫使用。同時,首里要塞的新工程也跟著展開。這一來一往,就浪費了大量且難以補充的資源,其中最要命的是浪費了時間。這些被浪費的時間本來可以用在強化重要防禦工事,但卻被轉用在首里要塞工程。這是差多少呢?

備戰期間,沖繩各師旅都在趕造自己的地下壕,依「點–>線–>面」策略設計。以前面說過的難六零為例,難高地地下壕跟六零高地第一階段的地下壕要先挖好,完成「點」防禦。接著第二階段要打通這兩個地下壕,也就是挖地道,把這兩個地下壕連通,形成「線」防禦。接著再把陽明高地跟難六零用地道連通,形成「面」防禦。這種連通地道完全不用大,不用寬,只需夠流通人員跟彈藥即可,沒什麼技術困難度。若鋪個什麼寶寶軌,搭配運甘蔗的小板車用來運砲彈或傷兵,那運補速度就超神了。如此一來,除非美軍同時佔領這三個高地,否則,任一高地被美軍在地面孤立,也幾乎不會妨礙地下運補,而美軍的馬乘攻擊就難以成功。當時很多軍用地下壕都還沒進入「線」級地道工事階段。在中國戰場待過的日本陸軍比較習慣大面積的大陸型戰鬥,非常講究重要據點之間的地表壕溝,也稱「交通壕」。關東軍調到沖繩後也一樣有挖地表交通壕,但也一樣沒有完成據點對據點之間的連通。原因很多。勝利病、地質、氣候、時間資源等等。大部份的沖繩軍事據點都沒有點對點的地下通道,也幾乎沒有地面壕溝通道。

首里要塞工程開跑時,大部份的師旅級地下壕只完成了部份的「點」防禦壕。請注意,首里工程雖然不是以軍人為主要勞動力來源,但很多資源,例如卡車、野戰築城部隊的人力跟工時等等,都被首里要塞工程案嚴重瓜分。原本各實兵單位以為首里要塞完工後,各師旅就可以回頭去繼續完成「點」級壕並推展到「線」級地下連通地道工程,但,老話,計畫變化一句話,偏偏此時大本營來靠北說要蓋機場,於是各師旅的防禦工事強化升級的事就又再次被擺一旁晾著,都去蓋機場了。終於幾座機場都蓋得差不多了,可以回頭去挖連通地道了的時候,美軍打來了。什麼工程都不用想了。

缺了連通地道,高地守軍運補就只能走地面,而地面有美軍海陸空富翁豪華火砲在等;強行運補兵員彈藥的話,曝露在地面的增援部隊常被美軍滯空小熊機逮到,叫來豪華火砲殲滅,造成高地守軍彈盡援絕,增援部隊彈藥無謂報銷,可謂兩頭慘賠。請參閱前面寫的「馬乘攻擊」。

缺了連通地道,軍事通訊用的電話線就只能走地面,而地面纜線天天被炸斷,就算沒被炸斷,沖繩日軍有幾批電話線是橘色的,不是黑色不是軍綠的,到最後只能用橘色線,這就讓美軍很好找。實體線斷掉,那最前線要連絡自己師旅直屬砲兵,報座標在第一時間去打美軍,也就不用想了,所以美軍步兵跟薛曼可以在很靠進前線的地方集結,只要別停留太久,就也不太需要擔心被日軍砲兵集火同步砲擊。所以美軍可以逐高地各個擊破,接著瓦解日軍一條又一條的防線,到現在直逼首里要塞。

首里要塞工程案對沖繩防衛影響有多大? 你說大不大?

津嘉山要塞最後算是大部份完工,因為設計變簡單,不需迎合高官種種挑剔跟需求,規格瞬間降低,於是也就一口氣完工了。津嘉山要塞位置就在首里要塞後面沒多遠,直線約3公里。

關於津嘉山要塞,我還有很多故事要說,但先專注在八原。

八原就想,現在首里跟美軍距離2公里,要崩也很快就會崩;但如果把指揮中心搬去津嘉山,那麼前線作戰空間的縱深就會從2公里變成5公里,說要崩也不會太快崩,而且現成的首里要塞就能空出來,給戰鬥單位用於對美作戰,所以就又可以跟美軍戰更久! 我為什麼不?

其實,如果首里要塞當初是完全針對32軍的重砲設計,而不是設計成高官的衙門辦公室,那麼日軍重砲就能360度覆蓋整個南沖繩,包括海岸、包括近海、包括普天間、嘉手納、牧港這些機場,不會像現在這樣把重砲到處塞到處藏,射角射距都受限,平白給了美軍許多無砲擾地帶可以用來準備對日軍的攻擊。美軍就算攻過來,也完全無法使用普天間嘉手納兩機場,而32軍也就完全沒有必要發動蝕老本的五四大反攻。就我自己實地觀察,若當初把首里這位子讓給日軍第五砲兵,那就連南部港川跟系滿,也就是另兩個美軍登陸熱點,也一樣能被涵蓋在射界內,絕對可複製並超越硫磺島日軍對美軍的灘岸砲擊大屠殺。

但既然首里要塞是針對司令部辦公需求而設計,所以就沒考慮到佈署重砲的需求。現在就算八原把司令部搬去津嘉山,臨時把首里司令壕讓給砲兵用,我看也難。你得用重型車輛把重砲拖上首里山,分拆重砲運進通道。就算美軍如此大意,真讓你把重砲搬進首里要塞,那你也沒辦法臨時多挖出一堆射口,你只能利用現存的五個出入口當射口。所以,射界涵蓋範圍依然會極為有限。不過,要當步兵的退避壕防空洞是不錯用的啦。

首里除了司令部壕之外,另外是有幾個地下重砲陣地。我去找過其中兩個,結果是都變成了民宅。

回首1944/10,阿本仔軍隊來到津嘉山集落,軍管區說,皇軍要慰安,所以,村長辦公室被志願出借,當做慰安所。村長嘛…當然支持祖國! 讓。志願! 立即讓。

村長辦公室旁邊是小學老師們的宿舍。慰安婦也得要有宿舍。老師們是要志願還是被志願?奉公報國! 讓! 志願! 立即讓!

接著是大約14名十幾歲的慰安婦進駐。最老的25歲。

皇軍相中一間琉球宅,看起來不錯,很適合皇軍軍官慰安用。

這…大馬路邊,這堅決不可! 村民們怒了!

好吧好吧,那就把軍官慰安所換到村裡(輕便鐵道)火車站後面,另外出征一間民宅。

到了21世紀…慰安婦? Nonsense! 沒這回事!

至於這慰安所的現址…鵝…是一個很文青的產品的工作坊,

戰時那霸養蠶試驗場吃喝玩樂都方便。如今是与儀公園,我印象深刻,因為旁邊是如今的紅十字醫院,而劉選手去過這醫院。唉…不提也罷。總之,請朋友們務必聽我勸,如我在拙文內特別警告你不要輕易去嘗試冒險靠近的地下壕或戰跡,那就不要去冒險靠近,除非,你此生已無牽無掛,世上沒有美眉要愛你,而且你已經把貴森森的海外醫療手術險都買好買滿,不介意變成裝在一個罈裡搭貨艙回國。

在重砲爆光熄滅後又回到一片黑的這不起眼的津嘉山,燃起了八原的雄心壯志!

就算要玉碎決戰,那去到津嘉山再來玉碎的話,至少比呆在首里玉碎可以多殺一些美軍!

津嘉山不山,這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八原終於明白到:其實,沖繩還是大有可為! 以退代進,邊退邊佈置殺戮區,殺到歡喜了,那就再繼續以退代進,繼續佈置殺戮區。

八原站了起來,凝視著漆黑的南沖繩。看不到,沒影響;整個地圖都已經燒在八原的腦袋裡了。不只是津嘉山! 津嘉山後面還有一道又一道的東西向山脊、高地、斷層、河川溝渠,我們32軍為何不利用? 每一道障礙就代表著又一批美軍可以被殺掉。對! 就是如此! 滾動式戰鬥退卻!

八原這一轉念,既是福,也是禍。

 


 

美東時間1945年5月10日

原子彈攻擊目標選擇委員會第二次會議在美國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Los Alamos)Y專案基地,歐本海默博士辦公室舉行,預計提名五座日本城市做為首枚原子彈攻擊目標候選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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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我的沖繩故事:首里浮世繪

第三冊:煉獄

第一章:跳板

第二十六節:首里浮世繪


曾到首里城參觀的朋友們,你是不是到了守禮門後就靠右急著往裡面走,爬階梯往歡會門裡的正殿走?你站在歡會門拍照時,應該沒想到你腳下就是32軍首里要塞主坑道吧?

照片1:首里城守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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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你通過守禮門之後,如果你往左邊走,慢慢找,你就會找到首里要塞一號壕口。有說明立牌。你可以拍照留念。但現在讓我帶著你走一趟1945年5月9日黃昏時的首里要塞。

照片2:首里城歡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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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滑的泥巴,一根又一根燒到只剩樹幹的枯林,像一雙又一雙猙獰的手,伸向晦暗的天空。四處殘敗的牆根,許多孤伶伶的直立柱,隱約勾勒出首里城的地基線條。四處散落的石塊,參雜著死屍。這是你想像不到的首里城。還有個大池子,裡頭是泥水,勉強看得出這池面曾經有條造景石橋。大概這就是現在的首里龍潭吧。間歇式的重型砲彈掉在四周;有的在飛過來之前幾秒還聽得到嘯音,但是在這種環境下待稍微久一點,聽覺就會變遲頓,也所以,飛行噪音本來就低很多的迫砲彈頭飛過來時,你就聽不到。沖繩男子師範學校(現沖繩藝大)廢墟掩蓋著的,是一處半地下式的哨兵坑。躲在裡頭的幾個哨兵正在跟兩個情報小參謀聊天:廣瀨跟益永。雖然美軍重砲三步五時把這附近炸得天搖地動,但哨兵壕裡的人卻依然聊得很開心。砲擊停歇的那幾秒,一個兵衝出哨坑,煞有其事地在做制式體操,還嘿朽嘿朽一幾逆三用地喊,然後在哨坑裡的人嘩然大笑之中,又衝回哨坑,推推擠擠打打鬧鬧。後面劈劈趴趴傳來多人急步聲。一支三人通訊小隊跑來,啥都沒說就跳進哨坑擠。他們揹著電話線捲,準備冒著砲火到外面去修補被炸斷的電話線。這一隊是今天第五隊了。通常出去十個回來七個算好運。

順著通訊小隊過來的方向逆著走,沒多遠就看到土石掩蔽偽裝的鋼筋混凝土造的地下壕入口。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是你已經可以聞到從壕口噴出來的令人作嘔的高溫臭氣。通過壕口兩側埋伏的衛兵們之後,我們進入了首里要塞第一壕口。

你這輩子經歷過的跟所能想像的一切人類體臭,加總乘上十倍濃度,大概就是你一進入壕口後的氣味。通道約2~3米寬,高約2米,大致呈四方型。陰陰暗暗,朝你猛噴的是體臭渦流。一邊走一邊習慣昏暗後,左手邊是雙層床,東倒西歪睡著只穿丁字褲的下哨衛兵。接著通過通訊組跟電話機房後,就是個十字路口。此時你全身皮膚表面已經是一層汗水了,而這汗水並不會揮發,只會留在你皮膚上,阻擋著皮膚的散熱功能。我想,這種熱,大部份的朋友都沒體驗過這種感受吧。

劉選手在一個地下壕探索時就體驗過這種接近一百趴溼度的環境。我跟你說,一些待過首里要塞、提供了口述歷史的生還者,還真的沒虎爛。他們形容的溼氣,就跟我親身經歷的一樣。我在那壕裡時,進去沒幾分鐘,全身皮膚就一層水,跟三溫暖蒸氣室一樣。因為表皮一層水,所以毛細孔散熱功能就被阻擋了,而這熱感真的很痛苦。蒸氣室都有附冷水,你覺得太熱時,隨時可以盡情澆澆冷水,但在地下壕裡沒有冷水,你只能硬撐。我用傻瓜機拍照時,閃光燈一閃,照出來的照片是一片白花,因為光線打到的都是細微水份造成的嚴重反光。

照片3:近100%濕度的某地下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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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小段下降的台階,已經可以聽到裡面傳出來的各種講話聲音。我們在十字路口左轉。

左轉後又變成向右彎個半圓的路。左手邊出現一個房間,裡面是藥丸情報參謀;他光著上半身,一手扶著桌子,一手指著地圖,抬頭跟另一個也光著上半身的小參謀永野說:「這樣肯定會消耗美軍兵力…」。

隔璧又是另一個房間,裡頭有一樣幾個光著上半身的軍官,還有一個穿著警察制服的人,仰頭乾掉一個牛奶罐頭後,啊~ 放下空罐讚嘆,接著對著眾軍官說太甘溫了,太好喝了!

繞過這半圓型坑道,我們又回到主坑道,一個丁字路口。

一個半身赤裸的人,踩在梯子上,滿身汗,在修理坑道頂部的送風機。這是木村後方參謀。現在幾乎沒有什麼「後方」可言了,所以他也幾乎變成冗員了,也所以修理這無間斷運轉超過一個月,已呈半報廢狀態的送風系統,就成了他真正的日常。

丁字路口處,一隊朝鮮美眉匆匆走過主坑道,穿著寬鬆的工作服,露出雪白的雙臂、胸口、後頸、跟一雙小腿。右手邊一個房間裡傳來正經八百的聲音。那是八原在調兵遣將。

朝鮮美眉還沒走遠,就嘻嘻哈哈地對著一個在主坑道出現的軍官嬌聲戲罵:「矮油~~ 參謀桑,喝醉了就別追著我們啦,小心摔個狗吃屎油偶~~~」眾咩哈哈笑著走遠,後面跟著的是神航空參謀,不知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他怒吼:「我要來抓間諜!」咩們也更大聲地嘻嘻哈哈加快速度小跑步跑遠了。

主坑道一邊,木村還在修送風機。壕頂以相當間隔掛著一顆又一顆的電燈泡,有的是裸燈泡,有的有用抗潮油紙圍一圈,油紙上還有毛筆手寫的「必勝不敗」、「敵擊滅」。

回頭走到木村那邊的十字路口往左轉,再走一段路,這是第二坑道。走到底就向右拐,接著是一連串好幾個房間。首先聽到的是其中一個房間裡有個官又悲又怒地在罵:「我們的空軍到底在哪裡?!」這是44旅的鈴木。他的44旅正想往天久台移動,但白天會有美軍飛機,所以只能躲在地下動彈不得,而安謝方面疑似美軍集結中。再不趕快馳援安謝,那後果不堪想像啊!

經過鈴木的房間後是八原的個室。裡頭井然有序,但空無一人。他在別的房間忙著戰務。

前方坑道露出光線,那是第二壕口。這裡你比較能感受到溫度濕度都較低的比較沒那麼恐怖的空氣。但在坑口之前,又是一個丁字路口。我們向左轉。

照片4:首里要塞第2壕口跡。

IB5

首先是長勇的個室。穿著浴衣的他安安靜靜,站在電燈泡下面,挺著鮪魚肚,仰著他那又是油又是汗的大光頭,對著嘎啦嘎啦作響的送風口,閉眼張口吐納中。

隔壁是牛島司令官。

牛島的個室更舒服了。他的個室位置在第二跟第三壕口附近,通風好很多。

在墊高的榻榻米上,趴臥著一個女的,穿著白色的浴袍。牛島半跪在旁。牛島在用毛筆在這女的背上的浴袍練書法作詩。

這讓我很難不去聯想到裸女生魚片。

另一邊搖著扇子陪著牛島小酌閒聊的是沖繩師範女子部兼縣立第一女高校長西岡一義。

說明:

請注意這有點容易搞混。1945年開戰前,沖繩師範學校校長是野田貞雄,其下分為男子部跟女子部。男子部在首里當藏町,由仲村部長管,女子部在真和志村(如今那霸市安里),由西岡部長管。西岡也兼任縣立第一女高校長。男子部長仲村在美軍來襲前就逃往日本。男子部在3月1日被編入雨宮24師團,後來被編成「師範鐵血勤皇隊」。不同學校編成的鐵血勤皇隊各有不同冠名,例如縣立工業學校的就稱為「工業鐵血勤皇隊」。師範女子部連同一女高的師生被編成學徒看護隊,在1945年3月24日發配軍方。戰後師女跟一女兩校學徒看護隊被合稱為「姬百合學徒隊」或「Himeyuri隊」。

請注意:1949年的沖繩新民報稱之為「姬百合部隊」。

我一律採用「學徒看護隊」這名詞。往後我會有更深入的報導。

但,等一下!讓我們在牛島的房間門口停久一點。不是戰況吃緊嗎? 不是皇國興廢有賴沖繩軍民誓死擊滅鬼畜英米嗎? 為什麼一個師範學校的部長會在32軍最高指揮官牛島的個室裡聊著天? 是他們之間有什麼交情嗎?

一個多月前,1945年3月24日,師範女子部跟一女高的一堆女學生,在西岡部長宿舍前廣場集合。西岡部長慷慨激昂發表了振奮人心的祝出征演講。從未體驗過戰爭的學生們,以為戰爭就是如此,以為她們的唯一宿命就是如此,所以這演講是聽得熱血沸騰。演講最後,西岡說,從此刻起,我必須按照32軍命令,到首里司令部參謀室報到。

然後,學生們去出征,而西岡自己偷偷帶著一個石垣地區出身的師範女老師,溜到安全的首里要塞去躲好躲滿。

相對的,師範校長野田並沒有躲起來,而是跟著師生一起去打仗。你看,他兩個重要部屬,仲村跟西岡,一個跑了,另一個拐彎抹角也跑了,但戰後卻沒看到軍國派鄉民出征這兩個。顏色對了就什麼都對。我不贊同軍國主義,也不贊同愚忠,但野田至少說到做到,沒說話很大氣,做事很小氣這種事。他送學生們去當砲灰,他自己也陪著當砲灰。這一點我要給野田credit。

西岡就是這麼一個貨色。但,這種貨色竟然出現在32軍軍長個室裡,在跟軍長喝酒聊天,還有個衣杉不整的女的趴在一旁?

ㄟ…(伸麥克風)請問西岡部長,你在牛島個室是有什麼特別的戰鬥任務嗎?

這個牛島也奇怪,有閒在女人背上練書法,跟一個老師話家常,卻沒有時間關心軍務。

回到主坑道,我們往裡面走。

愈裡面,空氣就愈可怕。首先通過刺鼻難忍藥水味的保健室。再通過地勢更低的一段主坑道。滲入的地下水跟雨水讓中間段的主坑道出現積水,而這一段就又是一些衛兵的雙層床。高溼、高熱、不甚通風、還積水。有的兵在這裡完全光屁股裸睡。濃厚體臭之外,還有濕臭的軍靴跟濕臭的地下足袋,也就是日式的布鞋。你聞過臭球鞋吧?試想一百多雙又溼又臭的球鞋聚在一起的味道!

奇怪! 好像有人在唸佛經! 南無妙法蓮華經!

接著我們爬階梯。大約八十幾級的階梯之後,我們通過的是女子勤務隊的雙層床區後,我們接著來到主坑道的另一端:第五壕口。通道左手邊堆著的是一層又一層的袋裝米,散發著濃厚的發霉味道。愈靠近第五壕口,發電機的轟隆聲就愈大。很多人擠在這裡,因為這裡也是洗澡的地方。或許是春轉夏的偏南風吧,朝南開口的第五壕口處稍微涼爽一點。只是,發電機的柴油廢氣,跟廚房的灶火煙,偶爾會倒灌到坑道裡,很受不了。這裡也有間浴室,分階級分時段開放官兵使用。比較講究衛生的就來排隊洗澡。第五壕口附近不知何時開始在地面持續湧出微量的乾淨地下水,所以時間表以外,又想乾淨點的人,就也來排隊用便當盒或一些容器來利用這水,湊合湊合沾毛巾來半乾洗。接水也要排隊,但人比較少。有些要出任務的兵,有的也會從第五壕口出發,所以這裡真的很擠,而衛兵會高喊別擋住通道!

明天(5月10日)晚上,小祿沖繩根據地隊的大田司令官要來首里作客。首里要塞這番菜市場般的破敗景象應該會讓大田大吃一驚吧。肩負防守美軍,避免沖繩變成美軍攻日跳板、並殲滅來襲美軍的重責大任的32軍,司令部竟變得如此這般落漆。

軍長在風流,參謀長在放空,放個高參在調度運籌,而旅長悲憤地用前額在撞著桌面發洩著絕望。坑道裡一個冗員參謀在跟朝鮮女子嘻嘻哈哈。

不知道木村修好送風機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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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我的沖繩故事:安謝攻

第三冊:煉獄

第一章:跳板

第二十五節:安謝攻


昭和20年(1945)5月10日1233

聯合艦隊機密第092315號電(略)

天信電令作特第二號

一、菊水六號作戰實施細目如左:

(一) 北飛行場(讀谷)攻擊

706部隊(陸攻五)十日日落至2400

801部隊(陸攻九)十一日0000至0330

T302部隊(瑞雲六)0230至0400

關東部隊(慧星十)0330至0430

721部隊(櫻花二)0500

六航軍(重爆四至六)0000至0700

戰鬥特攻20機及重爆四至六機0730至0800

(二)泊地制壓

203部隊國分部隊(計70)0830至0900。

(三)晝間特攻

(一) 721部隊(爆戰10)0730至0700(主目標哨戒艦)

762部隊(極光10)、931部隊(天山10、97艦攻7)

721部隊(櫻花六)

詫間部隊(水偵特攻全力)0845至0930

六航軍特攻約80機同時攻擊

(二)晝間特攻隊

762部隊極光德之島海域迂迴沖繩東南方,0845迂迴攻擊沖繩敵海軍泊地。

(四)電探欺敵

171部隊0815至0900殘波岬西北方60至100海浬附近灑佈電波干擾片。

二、泊地艦艇夜間攻擊

761部隊指揮官所定可動全力攻擊。

 


1945年5月10日0230,海陸6師22團安謝川渡河戰正攻主力,都已從集結地來到攻勢位置待命,渡河倒數T-60分鐘、火砲預炸倒數T-170分鐘、正攻T-180分鐘。

雨幾乎停了,但,來自東方的一片霧氣開始貼著地面飄向西邊的安謝川出海口。這霧雖然可以幫忙擋住阿本仔的視線,但門是兩頭開的,這霧同樣也會擋住後面自己人火基的視線。火基視線受阻的話,要嘛等於沒有火基,要嘛會有掃到越堤後的22團步兵的危險。彈著觀測兵不論是在後面北岸高地靜態觀測,或是伴隨步兵渡河動態觀測,報的座標也可能會被霧氣誤導。一枚榴砲殺傷半徑約70米,自走砲約30米,60迫約15米。有些砲彈一來就是一大群。只論作戰區域的寬度的話,平均每1.7米就一個兵。醬朋友能瞭解萬一座標報歪一點點的後果嗎?

地圖1:安謝川渡河戰基本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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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們躲在北岸已經好一陣子了,在溼地上趴了一整片。阿本仔完全沒算到一堆美軍就趴在北岸高地後面日軍火砲的彈著區範圍內。

3營有的BAR兵已經把BAR裝在防水槍套裡,很多步兵也把槍口防水套套上,就像準備進行海對地登陸一樣。反正命令是拔彈匣清槍渡河,一時用不著槍。很多人都聽說了,梅雨季的南沖繩,細泥很會鑽。班長們又跪又爬,在兵們之間做最後的指示跟打氣。絕對安靜! 不准開槍! 十步間距!(一般戰區行軍是五步間隔) 南堤散開,掩蔽待命!

大家都很賭爛夜襲這招!

時間快到了,安波茶1師那邊的交火異常激烈,在安謝北岸高地這邊聽起來格外恐怖。這不遠也不近的槍砲聲也在提醒著6師的兵:南沖繩的日軍不像北沖繩國頭支隊只是個山地游擊隊,而是正規部隊。

等下開始進攻時,西邊不知誰營長(Donohoo)的3營先發,因為需要前置時間讓步兵到南堤下集結;東邊五耗子營長(Woodhouse)的2營再發,不在南堤下集結,因為2營對岸就是一個小土丘,渡河後就直接推進佔領土丘。2、3營接著越堤進攻,取得左右掩護牽制優勢跟陣地;預計最危險的中間由邁爾斯營長(Myers)的1營最後發,在2、3營的左右掩護下先拿糖廠,再攻糖廠後台地。

很靜又有點不太靜。3營這邊待命的地區,聽得到有人在小聲地哭。還有人小聲問現在幾點,但也只是討來小聲的罵。反正時間到了,或是趴在你前面的開始往前移動,那就是了,不要再問了很煩的。當時腕錶的防水頂多5氣壓防水,淋雨是最大極限的防水,而大部份的錶是完全不防水的,所以錶壞掉的人很多。3營的都知道稍早鄧飛排長的偵蒐被慘打,希望等下進攻時,帶頭進攻的鄧飛能帶大家找到好的掩蔽處跟攻擊路線。鄧飛跟不知誰營長說,到了南堤,發動攻勢後,K連應該往右邊跑,因為右邊(西側)最靠海的沿線,有條略為下陷的溝渠可以躲,也可以繞到阿法丘的西側。準備沿一號公路進攻的I連要穿越開闊地,但一號公路沿線的西側路肩(泥巴路,別想成我們高速公路的路肩~)有地勢略低的坡崁,雖可勉強隱蔽,但絕非安全之處。

地圖2:鄧飛排長說的西側海邊低窪溝渠及一號公路西側路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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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在2營的待命攻擊陣地,漫長的等待裡,一個有點胖的人,又趴又爬的,在趴了一片的兵們之間移動,拍拍肩,阿手把,點點頭,邊移動邊靜靜地為大家打氣。他是22團2營的副營長,柯尼少校(Courtney)。他不是沒事幹,跑來賺人氣的。按照慣例,戰鬥時,副營長通常是在後面處理軍需(喬手榴彈補給)、種種複雜通訊(聯絡砲兵),確保前方本營的戰鬥順遂,而營長則會在更靠近最前線的地方督軍。柯尼他從不躲在後面裝忙。在戰鬥開始前能看到原本可以躲後面的副營長也到最前線來給大家打氣,確實讓2營的官兵很受用。五耗子營長也瞭柯尼。戰前柯尼本來就是高上大律師,開戰後入伍被任命為海陸軍官,把他在律師事務所的事務能力用在幫五耗子打理2營上下一堆事,幹得有聲有色。戰鬥時若看到柯尼從後面跑到最前線去巡部隊,那就代表柯尼已經把種種事務都安排就位了,所以大家反而會比較安心。因此,五耗子並不會強求柯尼待在後面,也蠻願意放權給柯尼。

中間1營,邁爾斯少校,雖比較資淺,但被賦予了安謝攻主力角色,不但要拿下糖廠,還得拿下糖廠後面的台地。稍早的偵蒐發現台地周邊有琉球墓,也發現一些日軍洞穴,但沒有日軍。

3營隊伍前面開始有動靜了。時間到了! 今天是死是活這問題,從現在起也只能交給老天爺了,想太多也沒用,準備出發吧。

出海口第三通道這邊,3營K連的一路縱隊大間隔出現在北堤,鄧飛排長領頭。咚咚咚,隊伍踩在步橋上的聲音聽起來夭壽大聲。K連往前動,後面I連也待命過步橋。

大約0500左右,鐵道支線第二通道那邊2營G連,號稱好運連,1、2排以大間隔梯隊涉水過河,嘩啦啦。

安波茶那邊的激烈槍砲聲,聽起來是遇到了阿本仔的相當規模的夜襲,但安謝這裡兩個渡河通道加起來的聲音…唉,對岸的阿本仔聽不到才怪!

更南邊的夜空裡連續竄出幾顆阿本仔的信號彈,半懸在薄薄的低霧中搖搖晃晃。已經渡河躲在南堤下面的海陸官兵看不到,但在北岸高地的火基跟排隊渡河的是看得很清楚。這意思是阿本仔真的將計就計在守株待兔嗎? 還是美軍行動露餡,日軍要開砲了?

然而,日軍的安謝南岸依然安安靜靜,沒有日軍開槍。

自古以來,河岸都是交戰兩軍必定密切監視防備之處,至少也會擺幾個哨兵通風報信,但是為什麼明知美軍即將大軍壓境渡河,日軍卻好像完全沒有在安謝南堤設哨兵?

在這恐懼倍增的氣勢裡,3營正在通過步橋的應該會有人嚇到挫青屎吧:大約第三通道南堤步橋橋頭較靠左邊(東)的地方,晦暗薄霧中靜靜竄出一名日軍! 就在河沙地上,就在步橋橋頭!

只有一個。他握武士刀,大概是軍官吧,一副黑道氣呼呼想找詐賭仇家開幹的架勢。因為美軍命令是渡河時禁止開槍,不准接敵,所以好幾個衝過南岸步橋頭的步兵都跟這日本軍官面對面了那麼兩、三秒,沒有人敢開槍。

沒幾下,這官後面薄霧裡又竄出來兩個矮小的身影一直衝向橋頭,而還在步橋上、過到一半的美兵,內行的一看這架勢就知苗頭不對,就直接往右邊的水裡跳,步橋上後面的一看前面跳也就跟著跳。為什麼?不知,跳了再說。果然這兩個日本兵影子也踩入橋頭旁的水裡,接著就是兩沱火柱跟巨響,攙雜著破碎棧板跟河水,噴向夜空,照亮了河兩岸人擠人的美軍十幾秒。

步橋斷了,糟糕!

北岸督軍的3營不知誰營長當機立斷,不改用LVT渡河,那太拖時間了,LVT不會更好;他指示,已經現身在河川地裡的兵,直接涉水過!還沒下去渡河的(主要是I連),改往左邊(東)找地方涉水過!3營這邊的河寬最寬,往東一點的話,河寬就變窄,要徒步過河的話也比較容易。

3營一堆人於是改道,但到了1營這邊,不行,1營自己馬上就要渡河,不能醬人擠人渡河,於是3營的就繼續往更左邊(東)跑,繞更遠到靠近2營的第二通道旁渡河。過了河再改道,沿著南堤往西到河口去跟自己3營的會合。

就在步橋被阿本仔人肉炸彈炸毀後沒多久,已經到了南岸的戰鬥工兵也很厲害,反正已經曝光露餡了,也就沒什麼好偷偷摸摸的。他們動作很快,準備爆破南堤炸出了一個坡道,晚點讓LVT兩棲登陸艇緊急運補用。薛曼過不了河底爛泥。

0520,負責支援22團的火砲一起開火執行預炸,第一波掉到南岸敵軍目標區的是煙霧彈,接著是美軍富翁的豪華砲擊,天搖地動!

0530,美軍火砲彈著區開始往南移,而躲在南堤下的3營步兵也開始爬上南堤,越堤後朝向西側海岸掩蔽處前進。

2營好運連,G連,連長叫歐文,過了河似乎熟門熟路。他們在9日晚間過河偵蒐,岸邊沒發現日軍,是到了更遠一點的無名丘才被日軍開火。

接著,中間第一通道這邊的1營A連從北堤暗處冒出來,拍拍拍地踩在沙洲上,涉入水裡的嘩啦啦,一樣夭壽大聲,但此時已開打了,不在乎這點水聲。A連順利地佔據糖廠。A連在出了糖廠之後,台地邊緣的一排琉球墓就有日軍開槍。但也不猛烈。

歷史照片1:22團邁爾斯1營越過南堤後向糖廠推進。

Sugar Mill

這張歷史照片有意思。首先請注意觀察開闊地面是有多開闊。如此良好射界,為什麼日軍如此輕忽? 如果你預期在背景看到北岸高地,但卻只看到低平的南岸,那是因為北岸高地是在安謝橋以東才從海平面4米高左右開始明顯升高至10米以上。

魚肚白,陰天,但,霧散了。醬就夠看到全22營的過河卒子了。千金難買早知道,軍事就是要搶時間。如果渡河可以早一小時的話該多好! 或許是潮水因素吧。怎說? 根據史料敘述及戰時照片裡顯示的河水深度,我推算當時午夜滿潮,要到大約0400~0500左右時,水位才降至可讓1、2營的步兵徒步涉水渡河。

只是,奇怪,怎麼會…真奇怪…阿本仔不是已經發現有步橋,也發現美軍渡河了,這明顯是主攻,那為什麼日軍還沒出現激烈反應?

阿法丘那邊的K連出現在南堤跟沿海小溝之間的開闊地面時,阿法丘那邊的日軍開火了,但不猛烈。

東邊2營G連那邊,根本沒日軍開火。根據G連先前偵蒐,G連推進到一整片跟人一樣高的芒草。我不是植物學系的,我不知道沖繩那種高高的草是不是跟台灣山區常見的芒草一樣。不管啦,就高高的那種,就當它是芒草。下面照片是我在南沖繩隨手拍的高草,大概就長這樣子。

DSC08772

說明:G連這邊應該有一條輕便鐵道支線連到糖廠做為進出貨用,所以應該有一條鐵道橋,但我沒找到任何史料交待這條橋。這條橋是被炸斷了? 還是無損?史料說G連是涉水渡河,那我應可假設這橋是斷了。G連是在鐵道橋東側約300米處渡河,大約是現在宮城大通跟縣道82交叉路口。

照片1:G連渡河處的南岸,有個明顯的迷你丘,可對應到地型圖的突起部份。

image

9日晚上G連偵蒐此區時,發現此丘有地下防禦構造,但沒有日軍蹤跡,G連也就認定此丘無日軍防守,也沒有留幾隻貓在這小丘擔任接應前哨。到了10日透早進攻時,G連2排在左翼,1排在右翼,連攜進攻,3排在後擔任火基。G連從登陸、掃完北沖繩、直到轉移牧港,全連只有二十來人輕重傷,算是輕損。然而,這好運到此為止。G連的任務是在22團左翼掩護1營進攻,在越過安謝南堤後不到150米,大約在如今的「銘苅濕地公園」的北側,遭遇日軍抵抗。原本9日晚間偵蒐時,明明在這裡沒發現日軍的蹤跡,怎麼過半個晚上,這裡就忽然冒出來大約一到兩個排的日軍兵力? 這一定是從G連偵蒐結束跑回來,到10日凌晨G連渡河這中間的空檔,有小股日軍溜回這裡的地下壕。

G連左翼是2排,排長叫尼龍,2排的前面是一排琉球民屋,後面是一堆樹,2排在靠近這迷你小村時,躲在這村裡跟樹後面的阿本仔就開火了。

這裡的日軍很經典。他們挖了很多蜘蛛洞,也就是在地面挖個淺洞,裡頭躲一個日本兵,通常用民宅一般物品當蓋子。木板上面鋪著跟周遭一樣的土,或是把附近就有的同類植物擺在蓋子上,要近看才看得出有鬼。這是伊賀忍術嗎? 從前沖繩農村也有糞坑,有些阿本仔會躲在糞坑裡埋伏美軍。阿本仔個子小,所以很多想不到的地方、小洞、縫隙,都躲得進去,而唯一的限制是他們很長的有鈑步槍能不能也藏得進去。有的阿本仔不帶步槍,就只抱個什麼地雷手榴彈或急造爆雷IED之類的躲裡頭。尼龍的2排遇到的就這種的。

我們台灣有些地方,例如超市入口附近,會擺投幣式的打地鼠機台,我每次看到打地鼠機台,就會想到阿本仔的蜘蛛洞。

G連2排右翼約300米外是1排,排長叫肉絲,猛將一名。1排推進到一整片大約比人再高一點的草叢。我講的是美軍身高,不是日軍身高。被草堆遮住視線的遠端響起了啄木鳥般的日軍南部機槍,大家連忙臥倒,但麻煩的是在草叢裡根本看不到這日軍機槍的方向跟位置。怎麼辦?

等。只要前面操作這機槍的日本兵不夠聰明,一直開槍的話,不用多久,大略方向跟位置就會被聽出來。今天1排遇到的日軍機槍手不是很聰明。位置差不多被框出來後,發現是草叢遠端,草沒很多的地方,地面突出石堆下面的洞。後面的爆破兵就被叫到前面去處理這洞。爆破兵端著火箭筒,像隻蜥蝪貼在地面穿過草叢,其它兵就都默默往後退。這不是不夠義氣,而是怕火箭筒的尾火,也怕尾火高溫引燃草堆把自己困在火場裡。雖然下過雨,草都濕的,但只要溫度夠高,濕草一樣會被引燃。電影裡演的二戰火箭筒都是兩人作業。但,至少在這裡,只一人作業。裝彈跟射擊都一人搞定。爆破兵啥都看不到,人在草堆裡,四面一堆草。可是阿本仔知道一堆美軍步兵在草堆裡,只需對著草堆大約人的腰部高度,有系統地開槍,就夠把這些美軍釘在草堆裡乖乖的。只是我很好奇,為什麼日軍沒有立即改用曳光彈? 為什麼沒有打白磷迫砲或扔燒夷手榴彈進這草堆? 這能有機會引燃草堆。那就精彩了。

爆破兵很勇敢,他趴著高喊,後面誰,打曳光彈,把阿本仔機槍位置標示給我看! 話傳到後面,等了好一陣子,後面美軍機槍就打曳光彈,爆破兵以自殺的方式站起來墊腳尖伸頭看,看到不遠處的擦過草堆的曳光彈噴過去的方向,他看了一兩秒就再趴下,然後拼命換位置。你露餡就得換位置,這原則適用美日兩軍。日軍方面內行的有個戰場生存法則。你的壕口一但曝光,你就只剩15分鐘可以跑。別逞強,別逞英雄! 打個幾分鐘,然後抬機槍扛著砲趕快跑,跑到別的洞去躲,然後再開始開槍開砲。老兵到前線就位時,通常會希望一挺機槍或一門山砲要有三個地方可以換著躲。又懶又笨的就要面對達爾文的質疑。

爆破兵心中緊記著剛瞄一眼看到的目標位置,換個地方,檢查火箭彈的電都接好,端好火箭筒,深呼吸,然後鼓起勇氣再站起來要發射。但靠北,人長太矮,不夠高,站起來後還是在草堆裡。只好再趴下去換地方。爬爬爬,爬到草沒太高的地方。好,檢查、端、深呼吸,站! 看到目標,也看到機槍噴出來的小撮煙。瞄,扣鈑機,咻! 閃趴! 嗯,有自信這一發中。

無情現實重創這爆破兵。沒聽到爆炸聲。火箭彈彈開了。

爆破兵趕快又爬到別的位置。再裝填接線、檢查、端、深呼吸,站! 咻!

無情現實再次重創這爆破兵。不發彈。

後面草叢裡傳來自己人的酸笑。

但一切的打臉都不算什麼,因為現在阿本仔機槍手注意到這爆破兵了,而且不是一挺,而是兩挺機槍! 這是阿本仔的「安靜佐藤」!

兩挺機槍都轉向,以教科書的標準點放交叉掃射要來抓這躲在高草堆裡的爆破兵。這爆破兵是內行的,早就像蜥蝪一樣跑遠了。

肉絲排長一看火箭筒是來純搞笑的,就一吼,槍榴彈!

有兵開始把轉接管裝上步槍,之後咚咚打了幾發,但無情現實今天很強。因為目標沒很遠,所以彈體飛行角度高不了,在觸及低斜目標時被彈開,沒辦法在目標區乖乖爆開。您可以上維基去找二戰美軍槍榴彈看看,好幾款彈體都圓滾滾滑溜溜。

1排後面是兵器連來支援的另一個爆破兵,負責在1排後面找阿本仔的洞去扔炸藥包。這爆破兵前方七、八米處的草堆裡躲了個日本兵沒被前面通過的1排的兵發現,這日本兵對著這爆破兵開輕機槍,這爆破兵中彈倒下,但還沒死,他奮力往旁邊較低窪處側滾進去躲。

肉絲排長讓整排都先停下來。現在不只前面有阿本仔的機槍在響,就連後面也響起了阿本仔輕機槍! 算算會被三方前後夾殺! 這不能開玩笑!

肉絲說換別款的槍榴彈去打前面的阿本仔機槍,也叫人傳話到後方去,讓火燄槍兵到前面來。後面的阿本仔輕機槍比較難搞,因為後面日軍輕機槍附近還有個自己人中彈倒地,但看不到自己人是倒在哪裡,也不知是死是活,所以,雖然可以呼叫迫砲去打,但不能醬完全不顧自己人。在這裡,呼叫迫砲也是要冒很大的險,因為預期彈著點會離自己部隊靠北近。一個從海軍艦艇上陸來支援的醫護兵說他要往後面去找找看這中彈的,問肉絲能不能火力壓制掩護,肉絲說你確定?

這條事是要摸到日軍輕機槍前面不到10米的地方!

醫護兵說一定要去試著救,肉絲就說好,叫醫護兵小心點。

1排後面的開火掩護這醫護兵,但卻眼睜睜看到這醫護兵被打死。見慣生死的步兵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醫護兵跟彈著觀測兵出事。

天意。肉絲決定叫後面迫砲開砲打這輕機槍。至於生死不明的爆破兵…

這是個極為困難的決定。

沒幾下,一輪無聲無影的60迫砲掉下來,準確地打掉這輕機槍,然後肉絲叫人去檢查,結果發現爆破兵竟然還沒死,就趕緊抬到後方去救治。

又是一個大無畏的醫護兵掛掉。

至於前面方阿本仔兩挺機槍,火燄槍兵才露臉,阿本仔機槍就停了,肉絲研判是落跑去了。

肉絲沒猜錯。前面的阿本仔從他們在現在銘苅溼地公園挖的壕溝向東南方撤逃,但卻正好跑到2營左翼2排,被2排悉數擊斃。

G連在0730左右就完成了建立陣地的任務。

地圖3:1945/05/10 0700 – 1000 概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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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1:K連越堤後的開闊地。

說明2:A連在糖廠跟台地北緣之間遭遇日軍火力壓制。

說明3:G連渡河後近距離遭遇。

說明4:台地西側日軍對開闊地的K連構成交叉火網。

3營K連那邊,連長芬柯,開始慘了。準備越過南堤的K連遭遇到來自阿法丘迅速增強的日軍火力射擊,勉強爬出去衝的也遇到左邊來自一號公路跟糖廠台地那邊噴過來機槍子彈。K連遭遇到極為不樂觀的交叉火網。渡河前怕到在小聲哭的兵,在從南堤衝到右邊小溝時中彈,死在小溝裡。K連躲在南堤下的,要一個一個爬過高堤、頂著兩邊來的日軍機槍、衝過開闊地,到小溝去躲。這段距離只有幾十米,但很要命很嚇人。中彈的、被迫砲炸死的屍體,在這冷冷的清晨裡,詭異地從肚破腸流處冒著熱氣。像你早春清晨在超商買來包子咬一口後看到內餡冒出來的熱氣一樣。K連非得過這開闊地去沿海小溝就位,因為後面跟著渡河的I連要靠K連壓制阿法丘才有辦法沿著一號公路西側在開闊地面推進! 可是,K連被慘打,顧不了同營的I連,造成I連也在開闊地面被慘打。

照片2:K連越河堤衝向海邊小溝這段幾十米開闊地原址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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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看向南南西。K連爬上河堤後,要衝過照片中間Monaco小鋼珠的位置。

北岸那邊直火支援的火基,37砲、自走砲,更後面的榴砲,也都很努力地打,想幫前面1、3營的步兵開路,但是這些砲都沒辦法向薛曼那樣靠近日軍陣地提供較精準的打擊,所以步兵一推進,後面這些砲就得停,或是改打更遠的其它地方,也所以日軍的砲壕機槍壕、跟陣地側翼支援露天壕溝,就有了機會窗口對美軍步兵開槍開砲。

規劃中的反曲火的美國海軍的俯衝轟炸機也來了。好幾個架次,大約一個中隊吧,車輪戰術,根據地面觀測兵的指揮及煙霧彈標示,朝著日軍陣地先一輪丟炸彈,然後讓出空域,讓有彈的來接手,接著回頭再一輪機槍掃射。然而,日軍的火力卻依然逐步增強,完全沒有減弱讓步的跡象。1、3營就醬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這很糟。非常糟。被釘死後,日軍的火砲可以好整以暇地調整彈著點,機槍也是,可以慢慢收拾美軍。

沒有薛曼!

海陸6師所屬的第6裝甲營有幾輛薛曼出現在安謝川北岸,車屁股後面拖著鋼索,鋼索另一端掛在更後面另一輛薛曼的車頭,緊張兮兮地試著渡河,但一入水就發生履帶打滑陷入河底爛泥,後面的薛曼必須趕快倒車把水裡的薛曼拖回來。這幾輛薛曼在日軍槍砲中試了幾回都不成功。

中間A連出糖廠往台地北緣的開闊地面前進時,忽然被台地來的一堆機槍迫砲蓋布袋。怎辦? 已經出糖廠的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衝到台地北緣去躲子彈,但到了台地北緣時,北緣的一排琉球墓裡也躲了一些阿本仔在向A連開槍,A連必須逐墓清掃。這是美軍版的掃墓嗎? 等終於掃掉台地北緣的琉球墓裡的日軍之後,A連試圖再次進攻台地本體,但一爬過台地北緣,台地後方橫著的一排石頭那邊的日軍就瘋狂開火壓制,搞得A連一部份在糖廠,一部份在台地北緣,都動不了。此時A連發現右邊(西)開闊地面的3營I連正在被來自正前方(南)台地西側及阿法丘東坡的日軍交叉火網蓋布袋,於是A連展開支援壓制。

0900,3營不知誰營長一看,K連在西側海岸被釘死,I連在一號公路開闊地進退不得,於是下令L連立即搭LVT渡河去支援I連。同時,剛調到牧港沿海擔任岸防反滲透的第1裝甲兩棲營,派出B連的幾輛LVT砲車,走水路南下,到阿法丘西側海邊淺水珊瑚礁區,對著阿法丘的西北坡砲轟。美軍後方的運補受大雨爛泥路影響,也受到岸勤隊人手被調去戰鬥單位導致岸勤人力開始吃緊的影響(請參閱「小喇叭」),105毫榴單位的砲彈供應量,額,好像會有點問題,不能一直當敗家子亂轟,最起碼今天不行,所以,第1裝甲兩棲營的75毫LVT砲車被叫來,從海面提供補強式的火砲支援。不知誰營長希望,既然從東北方進攻阿法丘不成,那就去攻西北坡。同時,根據觀察及K、I兩個連的回報,不知誰發現,阿法丘後面(南)有一條南北走向、狹長的小石丘,在後面幫忙阿法丘的日軍壓制I連,也讓K連無法繞到阿法丘的反斜面。

22團長師奶得也發現到,西邊3營動彈不得,中間1營卡在糖廠跟台地北緣,一樣動彈不得,造成22團攻勢停滯,他非得讓攻勢恢復動能,就命令中間1營前進。1營邁爾斯營長就命令A連後面B、C兩個連往前推進到糖廠,B連到A連右(西)側,攻擊台地西半部,積極設法繞到台地後方,C連到A連左側,攻擊台地東半部,一樣設法包抄台地後方。1營三個連在大約正午時同時展開攻擊,但台地的日軍的輕兵器加重機槍迫砲也毫不讓步。這還要加上日軍重砲。從首里要塞,日軍可以清楚地觀察到開闊地面的美軍動態,並從首里發砲攻擊22團。

地圖4:1945/05/10 1000 – 1200 概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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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地圖表示1營B、C兩連增援A連,準備包抄台地。2營E連待命增援G連。3營L連搭LVT渡河增援I、K兩連。第1裝甲兩棲營B連的LVT砲車從北邊牧港下海,南下在海面提供近岸砲擊壓制。虛線方框是如今曙小學操場。

西側3營再次強攻阿法丘,鄧飛排再次領頭,攻上去,來到前晚偵蒐時在丘上陣亡班長的中彈處時,又一個兵在同樣地方腦袋開花,另一個兵是子彈從脖子後面進入,從上顎穿出爆開,非常恐怖! 馬了個這子彈是哪飛來的? 難道是後面自己人嗎? 就連鄧飛自己也中彈了。鄧飛在衝上阿法丘時,一顆子彈飛過來,正好打中他的S腰帶扣環,彈頭加扣環一起爆開,加上動能慣性,就一堆破片往他肚子裡鑽,不但劃開他的腹部,深入腹腔,還切斷了他的大腸。激烈戰鬥中,沒人有辦法把他後送,鄧飛就這樣被擺著幾個小時。不知是什麼醫學原理,鄧飛的肚子好像是充氣一樣像孕婦。希望有醫學背景的朋友能跳出來開釋一番。總之,阿法丘是不能待下去了,鄧飛排又再次後撤,往海岸小溝去躲先。但,這也必須再次跑過開闊地。鄧飛的一個班長,一個人拖著擔架,冒著敵火把鄧飛拖到海岸小溝。一個兵在衝到小溝前中了重機槍彈,彈頭橫著劃過他的肚皮,他跳進小溝時是抱著自己腸子跳進去的。海岸小溝並不深,不太夠擋日軍子彈,真要躲就得爬過海堤,到海堤外的礁岸去躲。但要爬的話,那又得再次賭運氣,因為那等於把全身曝露在日軍視線裡。賭吧! 看起來,阿本仔不會放過K連的。

芬柯連長用無線電連絡上海面的LVT砲車請求加碼火力壓制阿法丘日軍一堆大小洞,第1裝甲兩棲營B連的也很夠意思,他們向海岸又推進一點,砲也開,機槍也開,逼得阿法丘追打K連的日軍暫時退入壕內,而K連的就趁機翻過海堤,躲到堤外。

海堤外卻是另一個恐怖景象。

我們常聽到,禿鷹很會預知死亡;荒野之人快死之前,禿鷹就會在天上盤旋,接著降到地面在一旁慢慢等。在太平洋島嶼則是蒼蠅。平民也好,士兵也好,人快死時,就算沒有外傷,蒼蠅也會跑來聚集停在人的頭部的五孔。

海堤外的礁岸是濃厚到令人嘔吐的屍臭,水際飄浮著或卡著不少腫脹的屍體,大量的蒼蠅繞著飛。有日軍,也有少數平民,有的是婦女,有的是兒童,每個都腫得像米其林。

照片3:安謝川出海口南外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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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視角從北向南看。中間左邊有一條很明顯的帶狀植被,它是日軍稱呼的天久49.5高地,亦稱天久495。戰時天久495的右邊就緊鄰海岸線,所以這照片也顯示了戰後日本填海造陸的規模。照片中褐色運動場是「那覇市立曙小学校」,請參照地圖4虛線方框。1945年當時還是珊瑚礁。戰後日本政府在沖繩大面積填海造陸進行土地開發案,沖繩政客都沒什麼意見,但美軍按照經沖繩縣議會批准過的基地搬遷新址進行小規模填海,就變成罪大惡極的破壞環境。填海為惡,大惡小惡皆屬惡;小惡嚴辦,大惡不辦,亦為惡。不扯這個了。照片可看到,若站上天久49.5高地,就能看遍整個安里川入海口、那霸港、那霸市、還有那霸南方的日本海軍小祿基地的小祿半島。天久49.5高地的戰略位置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天久49.5高地的前哨就是阿法丘。第1裝甲兩棲營B連的LVT砲車當初就在曙小學一帶的海面砲擊天久49.5高地及阿法丘。

海堤外沙灘上其中一具屍體,是9日晚間K連偵蒐任務中喪命的班長,9日晚間被他的班上的嫩新兵跟幾個人一起拖到這裡暫時擺著。現在因為潮水,他的屍體有一半泡在海水裡,被沙子埋掉一半。在安謝偵很搶戲的K連嫩新兵也參加了10日的主攻,現在也撤到海堤外,也跑來找9日晚上被他搬到這裡的這班長的屍體,找到之後還不嫌恐怖腫脹跟惡臭,一個人吃力地拖拉班長一半卡在沙堆裡的屍體。K連芬柯連長看到就過來問是怎麼一回事,嫩新兵就說捨不得班長這樣泡在水裡。芬柯連長二話不說,一起跟嫩新兵把班長屍體挖出來拖到岸上乾燥處。

中間1營這裡,同營的B、C兩連也跟上來了。C連在左(東),B連在右(西),準備正攻台地。

 

照片4:糖廠後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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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正中央,朱紅色建築物是「沖繩豐田大樓」,被它遮住部份的綠色山頭是糖廠後台地的西坡制高點。1營B連就是以此山頭為目標。如果你想親眼近距離看看這山頭,那麼,你去Kojima X Big Camera大樓扛3C電子鍋,進大門之前,摸著Kojima的牆,沿國道58往南走幾步,就會到隔壁的沖繩豐田大樓,再繼續走幾步就是條巷子,巷口就能看到這山頭。再走進去巷子,你就能親手摸到這山頭。如果你想瞭解為什麼美軍一堆大砲都拿阿本仔沒辦法,那麼這裡可以給你答案,不用你搞得一身泥巴去冒險犯難。你會看到在樹木植被下面露出來的岩層。這就是答案。

 

北岸的美軍反直火單位的37砲跟自走砲也在對著日軍那邊有冒煙冒槍砲口火光的地方開砲。

照片5:1945年5月10日22團1營兵器連37毫野砲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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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左上被一棟大樓遮去一半的綠色山頭是小灣川出海口北側高地。陸軍27師跟海陸1師在試圖越過小灣川時,都被這個山頭的日軍打得很慘。照片右邊明顯的高聳構造是沖繩速霸陸公司,被它遮住的綠色山頭是北岸高地的西端,勢理客高地。22團1營兵器連在此佈署M3 37mm Pack 野砲當反直火/火基。

照片6:在安謝橋上從南向北看,有個藍色隔離幕圍起來的巨型構造是沖繩速霸陸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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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糖廠後台地的進攻重點反而是落到剛來的C連連長洛一德頭上,因為1營營長邁爾斯叫C連推進到台地東側並包抄台地反斜面,而這路線是拿下台地的關鍵,日軍當然抵死不從。在台地東北緣,C連連長洛一德派2排華萊士往前,又派兩個兵後退擔任後衛警戒。這兩個兵一離開掩蔽處就先後腦袋中彈,都是一槍斃命。2排才一爬出來前進沒多久,台地後面很快就冒出來二十幾個日本兵要來跟2排同歸於盡,把2排逼到台地的一處窪地,切斷了2排的退路。接著日軍就使用迫砲困住2排。

陸軍24兵團的好奇將軍不請自來,跑到巴克納的指揮所去找巴克納。好奇勾勾迪地跟巴克納說,明天(5月11日)8-45改的總攻應該延後,因為攻擊用的跳板還沒拿下。這個嘛…軍級決定,何時輪到你這兵團長否決? 巴克納給個軟釘子打發了人在楚營心在秦的好奇。目前,5月10日,巴克納振作線進度最落後的就是陸軍24兵團。遠遠落後。接著, 1500,巴克納被眾參謀抓去開會。開記者會。納粹投降了,那日本呢? 沖繩還要拖多久?記者追問明天(5月11日)的攻擊計劃。巴克納面對的是一種不同形式的轟炸。

難怪,苦於探查美軍進攻計劃的八原一直很重視收聽美國新聞廣播。新聞自由很重要,自己國家子弟兵的性命也很重要。哪個比較重要?

此時在東邊相對比較輕鬆的2營G連,當然全力開火幫C連。G連連長歐文就覺得怪怪的。透早剛渡河時,遭遇的日軍似乎是擔任墊後遲滯任務,沒有一副要與陣地共存亡的架勢,但安靜了一會之後,日軍就好像吃了大力丸,什麼家當都搬出來跟美軍打,現在還來個萬歲衝鋒去搞C連。日軍為何怎會如此髮夾彎?

西邊3營不知誰營長再次發起攻勢,K連再次衝向阿法丘,I連沿著一號公路慢慢爬著前進,L連在後面大約200~300米處為兩個連提供火力支援。3營在10日下午的攻勢,整體狀況也差不多,K、I兩連被阿法丘跟糖廠後台地的日軍交叉火網夾擊,I、L兩連則是受到來自更南邊的石頭堆(日軍稱天久49.5高地或天久495高地)的猛烈射擊而無法前進。I連最慘,三面甚至四面受到攻擊。

照片7:天久49.5高地及阿法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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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視角從北向南看。中間上面一條很明顯的帶狀植被一路延伸轉彎,它是日軍稱呼的天久49.5高地。斷掉一截後再出現的一顆綠色山頭就是阿法丘。這裡可以安全地靠近阿法丘,沒有危險。GPS可定位「恵比須神社」。參拜這神社就等於參拜阿法丘。神社停車不可能;租車者可先定位全家便利超商「安謝恵比須神社前店」,拜託進去至少買你的午餐,有相當消費才利用人家珍貴的超商停車位,請不要太誇張。

當然這照片也顯示出日軍可以在天久49.5高地使用迫砲去籠罩接近阿法丘的美軍K連。天久49.5高地的面海側(西)當然會受到美軍艦砲跟LVT砲車的砲擊,但另一側(東)就幾乎不受美軍攻擊,除非一號公路開闊地的I、L兩個連不怕死,除非1營A、B兩連順利佔據糖廠後台地,才有辦法向天久49.5高地東斜面開火壓制。只是當時I、L、A、B都自顧不暇。

太陽快下山了,師奶得團長下令,各營就地堅守,搶在日落前完成守勢防線,準備迎戰入夜後的日軍逆襲!

可是,補給呢?

在我手上全部的史料都沒提到補給問題是如何解決的。我只能用猜的。3營補給方面應該是用LVT登陸艇從牧港一帶裝貨裝補充兵下水,航向安謝川出海口南岸西北灘搶灘卸貨卸人,再帶傷兵溜回牧港。1、2營則是用LVT裝貨,搶快從北岸渡河到南岸高堤下卸貨,再由人力化整為零扛到前方,LVT再趕緊逃回北岸去躲。

5月10日這一晚,日軍對22團的砲擊沒有停過。

沒有薛曼幫步兵擋子彈兼壓制,沒有火燄戰車清勦,美軍就動不了。牧童將軍拍桌! 倍力橋!給我倍力橋!

好嘛,乖啦,等下天黑就搭橋!

由於日軍後方的間歇式騷擾阻絕砲擊一直沒有停,所以戰鬥工兵預定2200趁黑施工。同時,美軍陸基跟海面艦砲及LVT砲車也在針對已知跟疑似為日軍壕口處、及砲口閃光處開砲壓制。雙方為了倍力橋架設工兵而展開的砲戰持續了一整夜。

在陣地堅守過夜的步兵也完全無法喘一口氣。上半夜,日軍迫砲間歇式地打過來,到午夜過後,果然日軍招牌的夜間滲透襲擊也來了。美軍後面火基一直打照明彈到前線上空,前線跟滲透日軍的交火跟肉搏也整夜沒停過。但問題又來了。你要支援步兵,照明彈就不能停,但照明彈不停,那麼在安謝橋北橋頭架倍力橋的工兵就會被照亮,讓日軍看得一清二楚。所以,照明彈必須停! 前面步兵必須摸黑撐過日軍夜襲,這意味的是日軍可以潛行推進到距步兵陣地十幾米遠處發起衝鋒。

似乎日軍的策略是要在10日跨11日晚間,以不間斷夜襲去迫使就地防守的美軍不斷消耗難以補給的彈藥,軟化美軍戰力,讓美軍11日白天的攻勢自行瓦解。

再提一句老話:做事要十分。既然日軍知道美軍必然過河,美軍無法一夜之間架設一條完整的倍力橋,必須搶通現存安謝橋斷約不到30米的一段,才有辦法把薛曼送過河,那,為什麼日軍從4月1日開戰到現在5月10日,完全沒想到過要把安謝橋整個摧毀? 美軍固然難以搶搭一整條百餘米的倍力橋,但要搭一段30米的倍力橋去搶通現存安謝橋,相形之下就簡單多了。美軍薛曼一時還無法從其它地方繞過來,必須靠倍力橋,所以日軍如有事先徹底炸毀安謝橋,那麼美軍薛曼要在安謝川出海口這一帶過河,就如同癡人說夢。日軍炸藥多得是,時間多得是,完全沒有技術跟資源方面的困難。就算到了5月10日晚上,日軍也還是可以用重砲集火炸斷安謝橋。這並不需要再世諸葛一代名將才能理解,但,為什麼日軍沒這麼做?

難道日軍認為這一段30米毀壞的橋面就能將美軍薛曼渡河機率降至零?

午夜後,安謝跟安波茶這雙安戰區夜戰激烈進行無歇,而日軍對美軍戰鬥工兵架設倍力橋處也一直進行間歇式砲擊,所以美軍戰鬥工兵的進度極為緩慢。原訂0400完工時間,在還沒過午夜時就幾乎可以確定會跳票。如果11日薛曼還是過不去,那麼已過河的步兵就只能被殲滅跟主動撤退二選一,不但22團已產生的死傷損失就白費了,而且8-45改賦予牧童將軍的巴克納振作線跟11日0700美軍總攻任務,也就注定作戰失敗。牧童的第6裝甲營,還有牧童去跟海陸1師沛厲害借的幾輛火燄戰車,都仰賴戰鬥工兵把斷橋搶通。這倍力橋要承受的重量可不輕啊!

照片8:傲慢的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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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地點若我沒記錯的話,是3營L連搭LVT渡河到南岸的位置。我在這裡沿著安謝川步道前進時,這堆鴿子出現在面前,完全沒有讓路的意思。是有飼料才放行嗎?我沒帶飼料,拜託讓我過吧~ 這分明是組織型犯罪!

地圖5:5月10日日落前各連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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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雖擺出如此陣仗,但今日進度最遠還不到300米。第一道高地,海陸6師的目標,也還是沒有拿下。原本認定今(5月10日)可拿下跳板,明天(5月11日)0700依照8-45改時間表發動全線總攻,但隨著太陽落下,敵夜逆襲備戰開始,牧童的目標算是落空了。

牧童一臉陰沉。他在不爽。

牧童在後面看22團,他看到的是中間1營跟西邊3營同時發生攻勢停滯,擔任支援助攻角色的東邊2營,也沒有積極進攻。確實,東邊2營是可以試著去攻入糖廠後台地的東側反斜面,但2營沒有這樣做。

這樣不是牧童心目中的積極。

海陸6師號稱Striking 6,意思是攻擊攻擊再攻擊。20世紀的美軍師有個現象:每個師都會有自己的特性、人格、脾氣。通常一個師的兵在新訓時的師長通常就會是新訓結束發配戰場後的師長,這些兵比較不會被打散分頭下部隊。師長也能從新訓期間就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指導訓練方向,所以,當一個師正式成軍後,這個師就會反映出這個師長的特性、人格、脾氣。近代的演變是民主深化、專業分工化、標準化、模組化、數位化,漸漸地一個師長就無法塑造子弟兵的特色。我不是說現在沒有特色化這種事,而是說,從前這種現象跟現在相比就明顯很多。海陸6師的特性、人格、脾氣,就是,如上所說,攻擊攻擊再攻擊。再難纏的敵人都會需要喘氣,沒得喘氣的敵人就會犯大錯,所以,攻擊攻擊再攻擊,不能讓敵人有任何喘息的機會。這是牧童的戰鬥思想,這也跟日軍很像,但差異還是有的。牧童比較像是個頻繁進出買賣證券的人,高槓桿高風險;他不太傾向於買績優股擺著,存股當定存。他跟日軍攻擊至上的差異點在於他強調因應戰場變化而快速調動反應。COVID-19大深跌之初,大手梭下去承接的事,大概就是牧童會做的事吧。劉選手自己稱海陸6師為「過動6」。

牧童覺得22團的師奶得團長醬不行。牧童覺得22團的反應速度跟靈活度未達他的高標。確實,3營L連是可以早一點去增援,2營G連是可以從側翼支援角色改為包抄台地東側反斜面的攻堅角色,不用等C連,而G連的支援陣地可以把E連送到前面去取代。這些可能性都慢了些。

師奶得可不是好惹的。他是太平洋戰爭資深老兵,帶兵打仗出生入死家常便飯。

但牧童更不好惹。牧童是殺手,是征服者,是…是…是外資。

不管你台積電過去幫我賺多少錢,只要我聞到一絲一毫你辦事不力前景有險接單下滑出貨變慢的訊息,我就賣出。三連賣、六連賣、賣賣賣,賣到你本土法人跟散戶揀貨揀到手軟揀到不敢再繼續揀,我一樣繼續賣,管你金管會來喝多少咖啡。但,只要你有績效,就算你創歷史天價我也繼續買進。買買買,連三買,連六買,買到大家搥心肝哭太慢上車太早跳車。

牧童就是這種人。績效至上的純資本主義,不純砍頭。但當然砍別人的頭。

牧童又想砍頭了。牧童皺著眉頭看著師奶得。

照片9:河裡的腳踏車。

IB5

為什麼河裡會有腳踏車?

整個沖繩的戰跡,安謝橋周遭很適合朋友們去沖繩四日自由行順道重回現場。通常你會開租賃車去Kojima。如果你是跟女眷去,女眷應該會花很多時間挑保溫瓶跟吹風機,你就可以利用這時間到店外的安謝橋頭跟步道晃晃。也許你會遇到同一批鴿子跟你討吃。Kojima隔國道58的對面的柏青哥是K連過了奈何橋後的第一道鬼門關。若時間夠,你也可以步行到原糖廠的位置去看看,如今是沖繩製油。這一帶好像有幾家食品加工廠聚集。

 


 

昭和20年(1945)5月10日2153

聯合艦隊司令部第5-1010號電(略)

明十一日海軍部隊協同實施第七次總攻擊要領:

十一日0400飛行第60戰隊及第110戰隊航空兵力各三機攻擊沖繩北飛行場(讀谷)及中飛行場(嘉手納)。

0730至0800由挺身戰鬥機20機擊滅飛行場地面敵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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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我的沖繩故事:安謝偵

第三冊:煉獄

第一章:跳板

第二十四節:安謝偵

海陸6師的22團在5月8日大雨中取代海陸1師,進駐安謝出海口北岸高地。一樣,6師面臨的整個局面就是「陌生+混亂」。來!看你會不會也整組亂掉。

IIIAC的海陸1師從5月1日起,以借調支援名義被派給陸軍24兵團,由陸軍的好奇將軍指揮。到了7日,上午海陸1師7團被陸軍24兵團命令把一個營調給正在打威爾森跟安波茶口袋的海陸1師5團。到了下午,全海陸1師歸建IIIAC,於是不到半天,7團被派去給5團的一個營又搬家回到7團。我很好奇的是,陸軍的好奇將軍知不知道再過幾小時就要把海陸1師還給IIIAC? 如果確實不知,那麼巴克納真的就是督導不力,連一個兵團有重大調動,旁邊另一個兵團竟然不知道?! 如果好奇將軍已知,那…那…差這幾小時是真的有什麼不一樣嗎?一個營要搬家真的也不算是小事耶!這件事讓我對陸軍的好奇將軍又更…又更好奇了。

再來,5月7日晚上發佈的8-45作戰令已經明白表示了軍長巴克納的意志:首里包抄優先,首里正攻為輔。然而,陸軍24兵團的好奇將軍在5月9日發佈的兵團野戰令第50號並沒有遵循8-45的要義,沒有把攻擊重點擺在兵團責任區東側的与那原,而是命令兩個陸軍師一起進攻,沒有分主副重點。我真的覺得陸軍的好奇在一堆海陸面前給同是陸軍的巴克納很下不了台。

這個好奇真的讓我很好奇。這個好奇將軍,若有似無地在向落跑麥示好,好像XX科的工程師下班後老是跑去參加OO電的橋牌社活動。豬才看不出你圖的是什麼。現在,5月9日,你好奇還發個50號野戰令,明裝傻,暗搞怪。不喜歡,你可以走,不要GGYY小動作。美軍不是共產黨,你想走,不會有個兵團政委槍斃你。當時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個三分抗日、七分壯大自己的落跑麥搶位子搶贏了尼米茲,而落跑麥也必將把巴克納搞掉。冰山計劃裡,巴克納的三項既定任務是攻擊沖繩、建設沖繩為攻日跳板,及防守沖繩。也就是說,沖繩之後,巴克納大概不會參加日本本土登陸戰,也不會在太平洋戰爭裡扮演其它更上一層樓的角色,所以不致於變成落跑麥的總統夢的擋路大石頭。但是,沖繩這個既定的攻日跳板,對負責登陸日本本土的落跑麥很重要。落跑麥怎能忍受上游資源握在非嫡系人馬的手裡?! 在我看來,24兵團長好奇是想在沖繩之後跳到麥營去。

偏偏,巴克納在5月9日又發佈了新命令:8-45改,增添了「陌生+混亂」。

8-45跟8-45改的不同之處是火砲。巴克納要求重砲單位改採精準砲擊,而不要繼續地毯式砲擊。其它的不變,11日總攻。確實美軍海面補給作業的問題愈來愈嚴重了。砲彈補給面臨壓力。但是這問題並不是臨時冒出來的,你怎不在兩天前想清楚再發佈8-45,兩天後才又發個8-45改?

海陸IIIAC兵團長蓋哥在7日書面上拿回IIIAC完整兵權的時間點,是在陸軍好奇叫海陸1師1團撥一個營給5團的時間點之前還是之後,這我一直沒查出來,因為我沒找到以小時為單位在紀錄這件事的史料。

Anyway,蓋哥在7日拿回兵權後,也開始整理砲兵。厚,好亂。例如,在沖繩戰開打時,IIIAC兵團有六個155毫榴砲營,分屬兩個單位:

兵團砲兵團:第6、8、9營

第2臨編野砲群:第1、3、7營

負責IIIAC整沱火砲操盤的是零碼准將。

歷史照片1:IIIAC兵團砲兵司令零碼准將

Nimmer

原本IIIAC兩個砲兵群各支援一個海陸師。零碼為了提前因應南沖繩的任務,同時合理分配火砲資源,實現火砲的最大戰術效能,就把原本二個群改編為三個群,為IIIAC兩個師提供直接支援及間接兵團級火砲支援:

第1群:以原IIIAC原班底第3、6營(列裝155榴),外加陸軍第145野砲營(列裝155榴),專門支援海陸1師海陸第11砲兵團(4個營,列裝155榴)。

155榴 X 7個營

第2群:以預備師角色參加沖繩戰的陸軍27師,被八原的地下壕耍賴戰法拖到最前線,後因戰力消失而北撤,但其砲兵(4個營,列裝略小支的105榴)依然完好,於是就留在前線,就近編入IIIAC,而零碼將軍把27師砲兵編入IIIAC第2群,專門支援海陸6師的海陸第15砲兵團(4個營,列裝更小支的75毫山砲/野砲,pack howitzer)。直接提供給海陸6師使用的火砲群的口徑較小,但數量較多。

75野 X 4個營

105榴 X 4個營

第3群:以IIIAC被打散的兩個班底群的第7、8、9營(列裝155榴)為主幹,專門負責長程火砲支援,像是反砲兵、阻絕式砲擊、及騷擾式砲擊這些綜合式的任務,未必直接支援海陸步兵師。

155榴 X 3個營

咦? 2野群原本的1營跑哪去了? 1營先前已改調給陸軍,也就繼續留在陸軍24兵團不變,沒有歸建回IIIAC。或許這算是平衡一下陸軍把陸軍第145野砲營跟27師砲兵撥給海陸的政治考量吧。國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風吹換位子,頭暈。

牧童將軍的海陸6師是在這種「陌生+混亂」的狀況下展開戰鬥佈署。不容易啊~~~ 萬人搬家,人人都要找得到自己的位子,只有幾天時間,這後勤參謀管理物流通訊,厚,你看是多大的工夫啊!

IIIAC蓋哥將軍在7日下令海陸6師準備攻擊安謝川,6師以22團為先發,在8日完成進駐並展開渡河戰佈置,22團在9日上午跟中午進行了兩次小規模的渡河偵查。動作算是靠北快。

9日白天的兩次偵查是派幾隻不怕死或是被不怕死的小貓躲躲藏藏在對岸日軍火砲之下,摸過安謝川,對河床及敵岸地形做了簡速調查,其結果是:已斷的安謝橋結構可能需補強一下;河水不深,一米出頭,但河底是爛泥,所以裝甲涉水大概是不用想了。就算裝甲真過了河,敵岸是好幾米的垂直河堤,裝甲過不了,除非大動作爆破,把敵岸炸出幾個斜坡。至於敵軍火力,鵝,乒乒乓乓、希匹希匹,掉在北岸內間高地的東西是什麼,還需要多說什麼?

接著,牧童說要進一步瞭解敵情,所以22師就準備入夜後發動較大規模的偵蒐。

安謝川偵搜任務(下稱「安謝偵」)並不是一般偵蒐。它是屬於安謝川渡河攻勢(下稱「安謝攻」)的一環。

我沒在任何資料裡找到證據,但以下是我的推測。

6師的安排是把安謝攻排在安謝偵後面僅幾個小時。我猜牧童準備讓幾個偵蒐排去讓日軍誤認為這是正規攻勢而開火露餡。當偵蒐排都回來後,阿本仔應該會誤認為今天美軍已被擊退,所以至少可以鬆懈一下下,依慣例開酒,豪邁暢飲,男子氣概的慶功,所以當美軍真的主力渡河偷襲時,就比較不會有日軍的乒乒乓乓希匹希匹。這就是6師主力發動主攻勢的時機,而酒空阿本仔就會被逮到個措手不及。

既然安謝偵是安謝攻的一環,那就先交待安謝攻的戰鬥序列。再次說明,這序列並沒有出現在任何文獻,而僅是我根據美軍戰則、實際參戰單位、有紀錄的時間資訊,統合規納而得。不具任何學術價值,只有天橋下說書的水準。請包涵。

首先交待渡河通道。

地圖1:安謝攻三通道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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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戰則建議師級渡河應規劃四通道。安謝攻礙於地勢而規劃三通道:

第一通道,1營專用:糖廠方面,步兵涉水即可,不需架橋。

照片1:劉選手在第一通道北岸。對岸是糖廠原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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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通道,2營專用:輕便鐵道糖廠支線方面,不需架橋。

照片2:劉選手在第二通道,原輕便鐵道支線。左邊是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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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通道,3營專用:安謝橋方面,搶通斷橋部份送步裝戰隊過河,或搭急造步橋先讓步兵過河。

照片3:劉選手在第三通道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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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交待22團安謝攻的特別的一點。

一般來說,一個團有三個營,而美軍慣例是派兩個營進攻,留一個營在後面當後衛,除了防止敵軍背後偷襲之外,也是為了防止攻勢萬一失敗,反被敵軍突進時,可以用來防崩。當前線吃緊時,後衛營也可以看情況向前支援。

師奶得團長這次卻不一樣;他把手上三個營一次全梭下去渡河。

先前長勇大反攻的船舶工兵隊從海面偷襲美軍的事,這次為什麼不用戒備的原因是海陸6師叫來了海面艦艇在安謝川近海佈署,不怕你阿本仔海上逆登陸。

接著是6師端出來的菜單。

示意圖1:安謝川渡河戰美方戰鬥序列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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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中偵蒐排在完成偵蒐回來後,就轉為誘導各自主力部隊渡河偷襲的角色。

渡河戰提供進可攻退可守的第一要素是「近端目標」,而6師的近端目標是小灣-勢理客-內間三集落一帶的北岸高地:正式開打後,6師可能是派29團或4團的人到在北岸一字排開隱藏,擔任火力基線。各兵科觀測兵插空隙也躲在這。37毫野砲、60迫,也躲在這。熱交火正式開打後,就專門找對岸日軍露餡據點跟壕口進行壓制射擊。

照片4:劉選手在安謝川勢理客段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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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英雄的戰鬥工兵在日落後,趁黑開始在北岸沙洲掃雷。但,這裡說的掃雷不太一樣。因為時間非常緊迫,沒有時間讓工兵像電影演的一樣,拿把刀或探棒慢慢戳,或揹著箱子抓根竿子慢慢找、找到後慢慢挖、挖出來後慢慢捧走。在安謝川,工兵拿探棒或探雷儀,發現有東西,那就用四根棍子從邊邊插下去,膠帶繞一圈,意思是別踩這裡,就搶時間接著繼續往前找。現階段也不是整個沙洲全面找,而是在三條通道範圍內先找,讓部隊能過就好。以後有空再來全面清除。戰鬥工兵也有掃雷組伴隨渡河偵蒐,作法一樣,權宜速簡標示地雷。另有一整個戰鬥工兵連配置給22團,隨主力進攻。

22團1、2、3營,各自派出的偵蒐排,其實在實務上扮演了偵蒐、欺敵、及誘導的三重角色。

偵蒐:偵蒐角色是有,但不是全部。

欺敵:先騙阿本仔這是主攻勢、再騙阿本仔主攻失敗撤退、最後騙阿本仔回壕內開酒慶功。

誘導:偵蒐排回來後,進行任務簡報,回原單位,以剛取得的新鮮戰地知識,帶領主力一起再次渡河,誘導主力直搗日軍主力巢穴。

偵蒐隊一回來之後,安謝攻的計劃就來到叉路。若運氣好,偵蒐隊找到有堅實河床段,可供裝甲涉水,那麼,裝甲就伴隨步兵渡河。敵岸爆破開闢裝甲坡道不是問題。但,若偵蒐隊實在找不可供裝甲渡河的河床段,那麼就要調整戰鬥序列:後面戰鬥工兵步橋隊往前一步,從北岸高地隱藏處向前推進,開始搭建急造步橋,而步兵也就必須在無裝甲連攜的狀況下渡河去戰阿本仔。就看偵蒐隊回來怎麼說。

只有3營責任區需要步橋。1營責任區的河道總寬較窄,所以暫時不搭任何橋,步兵直接涉水渡河。2營那邊河寬更窄,一樣直接過。

步橋一搭好,三個營的主力就出發展開主攻。

兩棲登陸車LVT待命。萬一步橋架設失敗,或美軍行動過早露餡,則LVT立即向前推進,搭載主攻步兵強渡,送步兵到「遠端目標:南岸河堤」就位。

主攻步兵渡河階段一律禁聲禁開火,拔彈匣清槍後才往前推進到「近端目標:北岸高地」,然後向「遠端目標:南岸河堤」推進。3營走步橋,1、2營涉水。絕對安靜,匿蹤至上,違者送軍法。就算被阿本仔開槍也不准回開,也不准停下來接敵,只管繼續衝過步橋或涉水渡河,一切等到達「遠端目標:南岸河堤」就位再說。

好靠北啊,聽起來像不像華北戰場才會有的事?

各營所屬各攻堅連在敵岸到齊後,此時應該已進入熱交火階段,而反直火/火基單位 、反曲火單位、傘型清掃單位,就在各自位置開始執行shock and awe威力預射。

海軍已指派一艘巡洋艦去配合6師,一收到要求,就向安謝川出海口海域推進,近距離展開威力砲擊。一艘巡洋艦的火砲能量大概就能尬過日軍一般師級單位的砲兵。當時美軍巡洋艦大致配備8吋砲9門、5吋砲8門、40毫防空機砲兩側共二十幾管、20毫兩側共十幾管。

接著3營攻向「灘岸破出目標:阿法丘」,1營攻向「灘岸破出目標:糖廠」,2營攻向「灘岸破出目標:安謝集落東側」當側衛,搜尋地下壕出入口並爆破。

戰鬥工兵倍力橋隊接著由後方向前推進,穿出「近端目標:北岸高地」,開始在安謝橋斷橋處架設倍力橋,由「近端目標:北岸高地」火基提供壓制掩護。

裝甲營的薛曼在後方掩蔽待命。一但倍力橋完成就向前推進,過安謝橋,展開支援。

三個營都拿下「灘岸破出目標」後,1營開始向「橋頭堡:台地」攻堅,3、2營分別在師責任區兩翼推進,破解日軍交叉互援火力戰術。

兩棲登陸車LVT待命,準備遞送補給到「遠端目標:南岸河堤」,回程搬運傷兵回「近端目標:北岸高地」。必要時走安謝橋通道或走2營方面的第二通道。就是當裝甲UBER救護車兼兩棲胖達啦。

最後方交管憲兵務必維持後方動線暢通,故障車輛排除、難民誘導。你以為不會有人沒事往危險的前線去? 三寶無極限,疫情再兇猛,也一樣要出門辦大食會逛夜市愈擠愈開心。在戰場,這種人一樣很多。除了口黏的難民亂亂跑,還有記者,有被孤立在美軍後方的落單日軍換上琉球服想溜回去己方陣地,有沒被指派任務的人溜過南方前線去揀值錢的紀念品或財物,當然也有莫名其妙的軍中三寶跟酒空會亂竄。自殘裝病的往後方跑的兵也有。這些都要擋要問要抓,煩不勝煩。6師的憲兵在此時搞到人手不足,跑去向其它單位的憲兵隊借人,但大家都在擋三寶,勻不出憲兵給6師。大槌子尤金在打貝里琉時的老長官,秀夫納,Shoffner,奇人、漢子、英雄,也在沖繩帶憲兵。

防空方面由海軍飛機在外海擔任滯空CAP戰鬥巡邏任務,阻絕日機靠近。近日日軍無線電通訊有異常,可能會有一波新的空中特攻。

補充一下。在菲律賓的戰鬥,日軍空中武力不足為懼,但美軍也一樣苦於日軍地下壕戰法,就有個官突發奇想,為什麼不把20毫防空機砲拿去用在打地洞? 他很懂20機砲。

一般榴砲艦砲迫砲戰車砲,雖然可以打到洞口周遭打到天搖地動,但考慮到砲彈的殺傷半徑跟彈著點誤差值的問題,在步兵去執行洞穴最終殲滅、靠近到大約80~100米左右時,砲就得停。就算有薛曼伴隨步兵,薛曼通常也會跟日軍洞穴維持社交距離,在大約500米處停步,而日軍就利用火砲停歇跟薛曼止步的這兩種空檔,在正斜面把野砲機槍推到洞口,在反斜面把迫砲抬出洞口,狠狠地打美軍步兵。

20毫防空機砲,射率高,準頭好,殺傷半徑相對小,可以對著阿本仔洞口一直K個不停,所以步兵可以推進到洞口近很多的距離,看膽子,不太需要擔心被自己人的砲打到。這樣一來,停砲的間隔時間就可大幅縮短,薛曼要在500米停步也行,日軍能利用的空檔時間也就更少,美軍步兵就有更多的餘裕去噴火丟炸藥包,不用這麼悲情去賺國會勳章。上頭說,嗯,好,有創意,來試。結果一試成主顧,所以一些閒閒沒事的20機砲就被載到前線去打地洞。初版是固定式,沒幾下就演變成機動版可快速進出陣地並移動,不怕日軍報復砲擊。沖繩則無此條件,因為九州跟台灣方面的日軍飛機確實有能力對沖繩地面美軍展開零星突擊,美軍灘岸卸貨處跟幾座機場也都需要防砲保護,所以不能把20機砲轉用在打地洞。

南岸的破出一出現進展,則通訊兵立即推進至對岸各單位的前進CP指揮站,架設有線電話。

其它還有很多細節無法一一收入,例如,把海軍艦艇上的救護兵跟藥劑士派遣到陸上伴隨步兵,這也得提早安排。是的,沒聽過吧? 大型戰艦也是有雜貨店西藥房的,在醫務室幫忙的是救護兵,在西藥房當差的是藥劑士。醫護救傷人手不足時,藥劑士也就得上前線。有的是志願的。劉選手參觀過某美軍驅逐艦,在艦上看到過一個不到半坪的小雜貨店,好口愛。地面部隊的救護人員資源損耗非常快,你回頭看看戴斯蒙竇斯的故事就知。所以,艦艇上的醫護資源往陸上移動是必然的。營對連、團對營,一條鞭的檢傷分類、搬送、手術站的設立管理跟保全,這些都是隨著前線移動的,所以也是個很龐大很頭痛很需要資源跟專業的課題。

還有被嚴重忽略的日常英雄:小熊機(或湯寶機、蜻蜓機)的飛行員。除了要飛彈著點觀測任務之外,有的還會幫忙臨時緊急空運命危傷兵。有的在離前線不遠處就找平坦地面勇敢強降落強起飛,為的就是多運幾個非親非故的重傷兵到後方去救命。藝高人膽大,遠遠超出任務責任範圍,不會多賺一毛錢,也不會有獎賞,但會多出送掉自己小命的機率。有的被擊落後被俘,下場悽慘。但是好萊塢不會拍這種題材的電影,因為大家都只想看戰鬥機飛行員的故事。弱弱的小熊機實在不威,沒票房。

劉選手在找資料時看過有一位作者說,海軍派去安謝川出海口的巡洋艦是印地安納波里斯,USS Indianapolis CA-35。然而,日期有點對不上。市面上的公共資訊即可找到CA-35在1945/3/31於沖繩海域遭神風機攻擊受重損後,就往加州去修船。CA-35的重損並未影響其動力;它是自行開回加州的。CA-35在1945/7/16從舊金山航向天寧島。若在這兩個日期之間,CA-35一直留在加州,那麼就不可能在1945/5/10出現在沖繩。我目前還沒找到CA-35在這兩個日期之間的詳細動態。或許是CA-35的曼哈頓任務跟悲劇沉沒太引人注意了,反而這兩個日期之間的動態的資訊就不是這麼熱門。另有作者提到CA-35在加州修理期間是45日,但沒提到進一步細節。如果從1945/7/16離開舊金山的日期倒算45日,那就是1945/5/31左右。所以,CA-35從1945/3/31沖繩重損日,到1945/5/31加州修船開始日之間,這兩個月裡,CA-35的動向又是如何? 它是有可能在受損但仍具有動力的狀況下,繼續在沖繩執行艦砲對地支援任務。總之,CA-35參加安謝川渡河戰的真實性跟正確性,我就不去深究了。一千多艘沖繩參戰船艦,兩百多艘英勇戰損,我沒辦法每一艘都涵蓋。我必須放下CA-35跟眾多可歌可泣、或懸奇特別的艦艇故事。

一場師級重渡渡河戰所需的資源、準備、及…最重要的…態度,安謝川是個好例子。

戰後的美軍對日軍的公允評價很多是將校無能、士官兵一流。八原也常嘆息態度這件事。做事不十分,代價就是一個帝國。你看一些日本壽司店的節目,阿本仔一絲不茍的態度也確實讓人肅然起敬。劉選手有個阿本仔朋友就是從壽司學徒做起,一步一腳印,從其它地區四級戰區一路往上爬,終於現在人在東京一級戰區跟著老師傅,但多年下來還是只能當旁邊的小弟,想摸到中間切魚那位子,不知還要幾年。我看他的修業,厚,夭壽啊,SOD沒騙人,壽司節目也沒騙人,他們幾個徒弟,個個剃光頭,集體行動,魔鬼訓練,一年又一年。任何時間點,他們其實都能隨時放棄這痛苦的修業,自己出來掛個fusion 創意壽司招牌就開店騙騙資淺文青上門。不就把魚擺到飯上面嗎? 笨啊你,能當老闆,幹嘛還當學徒,對不對?

日本屁孩圈的事,我們不用學,但他們其它人很認真很敬業的部份,我們只怕學不夠。

渡這寬不到500米,河面寬僅約80米的安謝川,這是美軍牧童擺出來的準備工夫。檯面上熱鬧吸睛的,檯面下冷門沒有贊的,一樣只有怕做太少,沒有嫌太舉格。一路上劉選手都在找雙方各自的優缺點,不因美軍是刻板印象的「好人」就不去看美軍的缺點,也不因日軍是暴虐成性無可教化的「壞人」就不去看日軍的優點。說真的,收獲非常豐富。

5月9日,入夜後約七、八點左右,阿本仔慣例打了幾輪150重砲到北岸高地沿線。通常阿本仔在這種時候都會認定美軍慣例不會有什麼大動作。鬼畜米兵夜視力不好,所以米兵絕不夜襲。夜襲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專利強項。

看看阿本仔的砲停了,美軍工兵也示意完成河岸簡速掃雷後,22團3營K連鄧飛排輕裝魚貫從北岸高地滑下來,拉繩子爬下安謝川北堤,緊張兮兮踩入深及胸口的冰冷的河水,深怕踩到地雷,也怕踩到更軟的底泥就淹死沖進東中國海。

涉水到南岸,南堤高約3~4公尺,大家你抬我,我抬你,疊羅漢爬堤,開始摸向阿法丘。工兵在前插插插,大家都很怕地雷,兩百米左右的距離爬了一個多小時。阿法丘安安靜靜,似乎阿本仔的哨兵不是睡著了,就是跑去不知做啥了。

照片5:劉選手在鄧飛偵蒐隊上岸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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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2:鄧飛偵蒐隊上岸後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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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圖2:鄧飛偵蒐隊上岸路線今昔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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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分兩路,悄悄摸到阿法丘底部。此時,原本從北岸用望遠鏡看不到的日軍偽裝就開始可以慢慢看出端倪了。靠著安波茶口袋那邊三步五時打到半空中的迫砲照明彈的微光,鄧飛排的人在灌木叢後面驚恐地發現一個砲壕,方向對著大約安謝橋的方向。閉緊眼強制習慣黑暗,再睜開眼脫窗用力看進漆黑的壕內,大約可看到底部有兩條軌道在微微地反光。沒有砲。這軌道不是我們台灣常見的台鐵鐵軌那種,而是寶寶軌。比一般USB隨身碟再寬一點點。

示意圖3:阿法丘今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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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選手在与那原去付費參觀過一個迷你文物館,裡面禁止拍照。我看到沖繩古時候的好幾種尺寸的鐵軌。除了台鐵尺寸的,還有好多種更細的,細到會想笑出來。由於一些鐵軌是用來使用馬來拖板車載甘蔗,不是載人也不是載重型物資,所以寶寶軌就很夠用。大致上就跟一些現在學校機關門口電動鐵門那樣的軌道。沖繩產甘蔗,所以運送甘蔗的種種較小型鐵軌很多,要轉為地下壕軍事用途也不愁短缺。寶寶軌要鋪裝在壕內迅速移動一些中小口徑的山砲,也許37毫的,其實也很速適。

這砲壕的主坑道還有兩三條支壕,都靜悄悄,似乎沒有日軍。可是,砲跑去哪裡了?

接著,厚,原來這砲壕只是一樓,上面還有二樓。往上再一點,有三個孔,應該是輕機槍用的,粗估大約是對著出海口、安謝橋、跟快要往正東方向去的安謝集落。

小小阿法丘,才摸到邊就發現阿本仔把這裡做成這種高火力的迷你要塞! 這還沒去探查其它方向的狀況柳!

大家靜靜地比手劃腳,示意工兵來幾個,湊了一些炸藥包先佈署在這砲壕口,晚點要離開時再來爆破。

最前面的,一邊開始爬上阿法丘西頂,另一邊開始往東稜線爬。

西頂部後面一顆非常小的火光一亮,「嗶尬~」一聲,接著東稜線這邊「鏗」一聲,東稜線這邊一個趴著美國士官脖子一軟就不動了,連唉都沒唉一聲就掛了。這肯定是腦袋中彈。

狙擊手!

接著阿法丘反斜面那邊開始傳來日軍的吶喊跟咒罵,大概是在緊急集合士兵分派任務迎戰美軍。只是,兩方都是一片漆黑,有聲無影,連影子都很難看到,只有在遠處來的照明彈的微弱餘光還勉強照得出一些線條。

這狙擊手有兩下子。真的。

基本上,你不動就不會被看到,但你不動,也不開槍的話,另一邊就有機會搶到開槍壓制的先機。此時只有反斜面的日軍斥喝聲,美軍這還很安靜,因為美軍有點不知道該不該開槍曝露自己的位置。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等日軍有足量的人跑出壕來形成足夠的壓倒兵力,日軍就會展開逆襲!

黑暗中一個美軍這邊的人,大概是個老芋頭之類的,就大聲喊:「啊靠北給他們死!」接著槍就打亮打響,閃光中還照出一個扔手榴彈的剪影。丘頂的美軍於是就全線開火,朝著反斜面亂轟。

又幾個美軍倒下之後,一個班長跑下丘,到後面去找押陣的鄧飛報告跟請示。好不容易找到之後,他把狀況報告給鄧飛,鄧飛這也聽得到槍聲跟阿本仔的吼叫聲。一片黑,很口怕,因為不知道日軍何時會包抄,吞掉整個排。鄧飛研判,日軍應該是把主力都放在阿法丘南邊小台地(不是糖場後面的台地),只在阿法丘放些哨兵,美軍要砲擊阿法丘的話也只是跟一些石頭過不去罷了。從日軍吼叫的狀況跟經驗來判斷,日軍是準備揪人正面反擊,同時摸黑包抄。

但,日軍兵力火力會是多少多強呢? 若不強就跟他打!

此時一顆迫砲彈掉在鄧飛CP(command post,指揮哨:其實也沒實體的哨站;帶隊官趴在哪,哪就是CP。)的屁股後面嘟汪一聲爆開,噴得鄧飛一身泥。

幹,不用再多說了。這邊的阿本仔,我們不是對手。我們最重型武器就幾隻排用機槍BAR,陣仗就輸人了!

「撤! 咱回北岸!」鄧飛下令!

班長得令,衝回阿法丘去烙人,展開戰鬥退卻。

退卻時發生一個插曲。

腦袋中彈的那個士官有個散兵坑buddy,是個嫩新兵,嫩新兵大概是感念於士官過去對他的救命之恩,就哭著抱著士官的屍體不肯放也不肯撤,說怎樣都要把他帶回去。

朋友們看電影應該看過這場景:美軍說「no one will be left behind, dead or alive!」死活都絕不拋棄同袍!對,Semper fi,oorah! 有印象聽過吧?

話是沒錯,但,實務上,死屍擺個幾天等有空再回來搬,也不算是違背承諾。

怎辦,這嫩新兵在耍脾氣! 是很感人啦,生死之交,不離不棄,確實是Semper fi,但這時數真的不適合演這齣。這新兵看沒人幫,就哭得更傷心,自己一個人拽著士官的屍體慢慢往北撤。終於有幾個人看不下去,冒死去幫忙搶救這不值得在此時此刻搶救的一具屍體。

北岸高地負責支援的火基也打響了。北撤的鄧飛排在南岸開闊地上三行五進,頭頂就是北岸自己人噴向阿法丘的曳光彈。抬屍體的這幾個人變成後撤速度最慢的一沱;好不容易抬到南堤下的掩蔽處之後,不能再醬慢慢搓了,抬屍體渡河,這不行! 很快阿本仔的迫砲就會集中打在河面! 好說歹說像哄小孩似地,幾個人勸服了這嫩兵,把屍體留在南堤,很快就會有人來處理的啦! 再鬧彆扭就要生氣翻臉囉~~~ 這嫩兵也終於…唉…哭著鬆開了手。整場偵蒐就他最搶戲。

鄧飛一身濕淋淋地回到北岸高地後面,一輛吉普車已經在等他了。車一發動就在爛泥路上往知花狂奔。就只載鄧飛跟另一個小官,沒吃重,過爛泥還OK。衝衝衝,衝到22團部帳篷門口,冷得發抖的鄧飛走進去一看,厚,就愣住了。本想頂多就見團長,順便跟團長耍耍憤青靠北日軍的,但還是乖乖脫鋼盔立正站好敬禮,但這小小排長一下子不知該先向哪個敬禮。

他看到了…

不知誰營長

師奶得團長

曾遠遠見過的牧童師長

只在報紙上看過的蓋哥兵團長

只在報紙上看過的巴克納軍長

外加一堆不認識的掛梅花的參謀。沒啦,美軍沒有梅花;他們校級的徽是橡樹葉。

眾人審問了鄧飛一堆問題,似乎他們關心的是河床。馬了個,我死了好幾個弟兄耶!

鄧飛終於逮到機會可以多嘴了。他說,自己是打過馬紹爾跟關島兩場硬仗的老屁股,但這兩個地方都被剛這小小阿法丘的日軍所展示的火力屌打。沒見過這麼小的丘還藏有大砲的! 阿法丘長滿了刺,若按計劃正攻的話,一定會死很多人!

雖然星星們很有耐性聽他說,但橡樹葉的叫他閉嘴退下。

鄧飛排長講的沒錯,他是對的,一定會死一堆人。但,排長的視野是看不到軍長的視野的。不管是推土機攻勢或第二戰線攻勢,這丘都得拿下,差別是從北還是從南進攻罷了。

同晚在東邊2營派出去的偵蒐隊也被日軍打回來,但回程時在南岸附近揀到小熊機的飛行員跟空照員各一。他們說是白天執行觀測任務時被擊落迫降在日軍陣地裡,好不容易九死一生逃到南岸躲著,正好遇到2營的順路救命。

截至目前為止,劉選手並不知道此時美軍對於八原把鈴木旅調到天久台地區的事是掌握多少資訊。不過,我確知的是在阿法丘的日軍並不是鈴木旅的主力。可能是某些雜牌軍被擺在阿法丘當人肉警報器。

不管鄧飛怎麼說,美軍8-45改要求11日全線總攻,加上6師牧童將軍要求拿下安謝川南岸當6師總攻跳板,這都是已經改不了的事。他們最主要的是需要鄧飛跟他們確認河床是不是真的撐不住薛曼。好,既然確認撐不住,那剩下的就是把戰鬥序列略做調整:

步兵後面的裝甲的時間表往後退一步,戰鬥工兵步橋隊往前進一步。序列其它部份不變。

全軍待命出擊! 步橋隊作業開始!

三個營的海陸步兵推進到北岸高地,把心臟咬在嘴裡聽著黑暗中從河面傳來戰鬥工兵架設步橋析析蘇蘇,偶爾鏗鏗鏘鏘的聲音。我們聽得到,難道阿本仔聽不到?

如果被阿本仔發現,步橋架不成,那麼3營要嘛就得涉水慢慢渡河,要嘛就要擠LVT過河,但也就一定會被日軍的迫砲逮到在河中央。況且,剛日落前後,阿本仔還精準地把150重砲打到北岸高地,說要微調個幾十米百來米去打河中央龜速涉水步兵或大目標LVT,其實也不難。拜託拜託,這步橋非得架成!

或許,阿本仔還真被美軍給騙了,以為這些偵蒐隊是美軍主力,主力被打退了應該暫時不會再打來,於是阿本仔就縮回洞裡喝酒去了沒在注意。

步橋隊架的步橋是大約60公分寬的棧板,架在橫向的兩隻一組的浮木上。沒有打樁,只用繩索連在兩岸,串過步橋,不讓步橋被沖走。渡河戰初期架的步橋連繩索式扶手都沒,不知是要考平衡力還是測酒駕,整個狀況就跟我們國軍500障礙的獨木橋差不多,只是距離不是幾公尺,而是好幾十公尺。應該是比500障礙更難,因為步橋棧板會左右晃。我們全副武裝500障礙不需揹負彈藥補給,但渡安謝的美軍是什麼都得帶。沒薛曼幫忙,所以要盡量多帶手榴彈跟BAR子彈。

討拍:劉選手全武500障礙成績在三分鐘內。水壺是滿的。

示意圖4:1945/05/10 0230 海陸6師22團三個營在安謝川北岸待命攻擊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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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午夜,到了0230左右,步橋奇蹟式地架好了,而大概有阿本仔酒喝太多跑出來尿尿發現多了一條棧板橋,對岸日軍就開始打機槍,日軍紅色曳光彈的光劍就飛在河面上倒映,美軍戰鬥工兵也在四處奔逃。北岸美軍被指示不要過度反應,回開個幾輪槍就停,看看阿本仔會不會再被騙到,以為美軍這棧板橋是要等白天才用的。

還真的。阿本仔一會看美軍這邊愛理不理的,也就停了機槍。

一個可以一夜輕鬆打掉整個美軍步兵團的機會,就醬被阿本仔自己扔進水裡了。

那步橋隊怎麼說? 蛤? OK了? OK, here we go.

好。對錶……洞兩…三七…and…mark!

洞三三洞渡河開始!

等一下!

啊…啊…啊…

法克,擺在阿法丘日軍砲壕口的炸藥包,大家都忘了引爆就跑了! 法法法法…

照片6:現代安謝橋。此路就是戰時的一號公路,現在的國道58。

IB5

沖繩通,你猜得沒錯,安謝橋南岸橋頭就是你買吹風機電鍋的Kojima X Big Camera沖繩店的位置。


昭和20年(1945)5月10日0210

緊急

發文者:菊地航空基地

受文者:五基地航空部隊、台灣方面飛行機配備基地、石垣島航空基地

機密第092107號電(略)

宜蘭基地戰鬥概報(五月九日)

一、第三次櫻作戰第一區隊1505零戰九機發進,途中發動機故障一機、燃料不足一機(機腹外掛油箱脫落),共二機返航。實際到達戰場六機。

二、第二區隊超低空飛行。第一區隊1700發現敵空母三艘。

餘干擾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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